加文和罗杰斯一起走在布鲁克林的街道上。
感觉有点怪,和一个几乎完全是陌生人的人一起漫步。根据斯塔克一些眼花撩乱的比对技术,巴恩斯应该就在这附近。其他人分散在周围寻找,而他们两人则有些无目的的行走。
“我还没跟你说谢谢。”过了尴尬的一段路后,罗杰斯开口。
“我很确定你已经说过了,在那个基地时。”加文干干的回答。
“不,我是说,你确实提到你救了我一命──当我们从火车坠落。”罗杰斯顿了一下:“不是我不相信你,纯粹是好奇…能告诉我细节吗?”
他思考了一下。
“我没有太多时间反应。”如果只有他一人,他可以毫发无伤的降落。三人?就没这么容易了:“我想办法将你们两人拉到身边,并制造出一个巨大的降落伞,然后朝下释放红色烟雾以作为缓冲。由于匆促,我们落地不是特别轻柔。”
当卢克辛还未被完全放开时,一切作用力会传回使用者身上。加文没说,当时他承受了三人坠落的力道,将他震晕了几分钟──这也是那名九头蛇会比他们更早找到魔方的原因之一。
队长沉默了一下。
“谢谢。”他再次重复:“为了这个,也为了巴基。”
“先找到人再说吧。”他苦涩的说:“说不定到时候你就不会谢我了。”
说不定巴恩斯已经被黑卢克辛逼疯了,夺去理智。
“我认为你对自己太严苛了,加文.盖尔。”罗杰斯说,让他忍不住停下脚步,眨眼:“你就是无法相信自己能做好事,不是吗?”
加文感觉有一点被冒犯了。
“黑卢克辛…”
“黑卢克辛在七十年前救了我一命,很可能也救了巴基。”对方打断他,平静的继续:“如果我的理解没错,你也曾用在你的朋友古一大师身上,而她现在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你完全不知道。”他喃喃。就在一两周前,他才将一把匕首刺入她的胸口。
“我看到你的魔法,我看到璀璨。”罗杰斯继续:“你的魔法和圣殿魔法──我猜测这两者应该不太相同?你的…卢克辛,甚至是黑色,它们就像钢铁,被你的意志力所塑造。钢铁能塑造成刀刃,也能塑造成艺术。我希望我的理解并没有错,因为这就是我看到的。”
“美国队长永远都能看到事物好的一面,谁能猜到?”加文有些浑蛋的讽刺。
“并不真的。”队长不介意:“在很多时候,我质疑我存在是否真的有意义,质疑我能力的价值──看看纽约大战,复仇者的存在夺走了那些真正该被关怀的受难者的光芒,世界兴奋于「超级英雄」,却没有对一场灾难展现足够多的哀悼。在大战中我也眼睁睁的看着很多平民死在我面前,只因为我不够快…如果我的能力不能救这些无辜的人,那它有什么用? ”
“后来,我选择将目光放在那些被我救下的人──这让我明白感激。”他停了一下,说:“我铭记那些我辜负的人、我忏悔,然后感激天父给予我的机会,因为我有能力去拯救…纵然我也有无数时刻的失败。我学会对自己严厉、但不是苛刻。”
“我并不觉得我对自己多严苛。”加文回答。
“你尝试拯救巴基,而你的记忆却潜意识的将之扭曲成你的自私杀死了他。”队长说:“如果这不是对自己的苛刻,那我说不出来这是什么。”
他能对自己不严苛吗?他杀了多少人是罗杰斯无法想像的。他掀起过战争、在虚伪的「解放仪式」中将刀子刺入无辜法师的心脏、让他的朋友在痛苦和重担中活过五百年的岁月、会毫不犹豫地为了秘密和自私夺取生命。
“而你则将记忆扭曲成你眼睁睁的看着巴恩斯掉下火车。”他说,几乎像是自我防卫。
“是啊,好观点。”罗杰斯哼笑一声:“我猜给予建议并不意味着我能完全做到。另一方面,我确实也没能成功救下巴基,再加上魔法对我而言真的不是这么容易接受…”
“你现在看起来接受的很好。”
“外星人从天上掉了下来,我的队友之中有北欧神,所以是的,我很难不接受魔法存在。”队长略幽默的说:“另外,或许这是个宗教的东西?我没能救下巴基,而我也不想将这一切怪到魔法头上──那是异端邪说,而且就像是自己失败了却怪罪撒旦一样。”
“你信教吗?”加文问,纯粹出于好奇。
“是的,就算索尔也不能改变这点…他比较像是外星人,我想。”罗杰斯爽快的回答:“你呢?”
这不是一个很好回答的问题。很久以前,加文曾认为欧霍兰是个光辉的谎言,是邪恶和权力的借口。直到他逐渐明白──直到他去看、去聆听、去关怀、去拯救…至少,尝试他能力所及的部分。
“Elrahee, elishama, eliada, eliphalet.”
“抱歉?”
“祂眷顾、祂聆听、祂关爱、祂拯救。”加文清了清喉咙,用英文复述一次,停了几拍:“…是的,我想我信教。不过不是天主宗教。”
“哦,希望这么说并不冒犯,但你看起来不像是信仰的类型。”
“有信仰不代表我就不是一个浑蛋。”加文干脆的说。
罗杰斯大笑出声。那是一种爽朗、很有传染性的真诚之声。
“很有道理。”他笑着说:“非常有道理。”
◎◎◎
“伙计们,我想我找到了巴恩斯的行踪。”约莫两小时后,斯塔克透过耳机宣布。
“你在哪?”罗杰斯立刻问:“我马上过去。”
“斯塔克大厦。”钢铁人回答:“啊、啊、别激动,巴恩斯不在这。我是说,在大概十分钟后我就决定实地考察不适合我,决定用更现代一点的办法。其中包含许多高科技的分析、复杂的资料过滤和比对、以及我天才的…”
“斯塔克。”
“好啦,好啦。我想他在布鲁克林西北区。”
西北,刚好跟他们完全相反。
“知道了。给我十分钟…”
“队长,等等。”斯塔克阻止:“我分析了他过去一小时的动向,我认为他在回避你们。”
“回避…我们?”
“有点若即若离,你知道吗?像是无法忘记感情的前任?”得到不赞同的哼声后,斯塔克用更精确客观的方式补充:“我的意思是,你们方才从布鲁克林北端到南端,他就刚好完全反方向行动──却无论如何都待在一定距离内,而且不离开布鲁克林。对其他人都没有类似的状况。实际上,巴顿离他很近。”
加文迅速的思考了一下纽约地图。显然罗杰斯也在做类似的事情,因为他很快就开口:“如果我们从夫拉特布什大街过去,有机会将他堵在海边吗?”
“是可以,如果他不跳海的话。”
他们立刻招了一辆计程车(斯塔克对此深感唾弃),并来到夫拉特布什大街中段。根据斯塔克给的指示,他们在小巷中奔跑──还真是一点都不引人注目,加文想。
罗杰斯跑的很快。比加文快,当然。他怀疑若不是队长稍微给他留一些颜面,对方能在几分钟内将他甩的看不着背影。也因如此,要不是巴顿的远程目标锁定和贾维斯的即时分析,他们不用多久就会丢掉巴恩斯的行踪。迂回的兜圈十五分钟──感觉就像是无头苍蝇般乱跑──他们忽然来到海边。那是一个宽广的区域,但也是个突出的码头。就像是斯塔克承诺的──只要巴恩斯不跳海,他无处可去。
周围有许多间仓库,不少工人正忙碌于运货与仓储整理,他们两人静止、有些气喘吁吁(主要是加文)的站在那里,格格不入。
“他在这吗,斯塔克?”
“是的,半分钟前我还从其中一间仓库的摄影机看到他,9号,我想。”斯塔克确认:“他很快,如果我有再看到他,立刻告知你们。”
两人缓缓向前。 9号仓库就在前方,大门半开、一批货物正在等待运出。
“两位先生,这里是管制区域。”一位工人远远的喊,几乎盖过斯塔克的话:“哦不,后门,9号后门!”
他们俩人拔腿飞奔,宛若私闯的现行犯。
“警卫!”
不像是他们两人在乎。
一个黑影在两百公尺外奔跑,但那里的尽头只是汪洋。远远的能看到加纳佛斯岛,隔着海在艳阳下绿意盎然。
“巴基,停下来!”罗杰斯大喊:“巴基!”
黑影的脚步放慢了,好像有什么拉住他一般。
“巴基,我是史帝夫!停下来,求你!”
在对方逐渐停下时,加文也是。他缓脚步,看着罗杰斯冲向自己的朋友。
但他们接近时,对方出现的强烈的退缩。这让队长也停下、不希望进一步下走朋友。
僵局。忽然,他们全在这夏日的刺眼阳光下,空旷的码头。巴恩斯和罗杰斯相距二十公尺,而加文又落后二十公尺,遥遥相望。
那确实是巴恩斯。他的容颜冻结在七十年以前,但脸上扭曲着困惑、抗拒和些许的渴望。他也错乱了──加文意识到。无论黑卢克辛给他什么影响,绝对让他非常、非常的困惑。
他的眼睛──黑的宛若无星的夜晚…或者说黑的宛若黑卢克辛?里面闪烁着难以忽视的悲伤,直直盯着罗杰斯,但又惊慌的瞥着加文。
“巴基,你…你认得我吗?”
对方喃喃说什么。站得远了,加文听不清,但队长露出欣喜的神情。
“是的,我是…”他往前一步,巴恩斯却又退了一步,话语没停。笑容从队长的面上滑落:“巴基?”
“他在说什么?”斯塔克从耳机问。
“名字,我不认得的名字。”罗杰斯透过通讯低声回答:“刚开始是史帝夫.罗杰斯,但后面…”
“哪些名字?我立刻查。”
“杜欣娜.德西亚娜,阿黑亚德.明水,德莱拉.泰,维尔.帕森…”
“匹配中…这些名字很奇怪。”
加文闭上眼,感觉到痛苦在胸口堆积。
“不必查了。”他声音紧绷。
“什么?你认得吗?”
“巴恩斯一次承受了三个人的记忆,他错乱了…”加文说,眼睛还紧紧闭着:“尤其是我的记忆。”
“这些是你认识的人吗…等等,阿黑亚德.明水,这不是传说中明水墙的建造者?至少有留名的那一位。还是说这只是随机的…”
加文拔掉耳机,让斯塔克的干扰掉落在地面。他睁眼,正视着对方的眼,看到黑色。
黑色,他的颜色──他的本质。在这目光的交会中,一种难以解释的意志连通了。七十年前他确实在黑色中加注了自己的意念──或许是因为全力以赴、或许是因为仓促、或许单纯是记忆碎片…无论如何,巴恩斯在某个层面上与他的心智交会。
他现在知道对方为什么跑。
因为加文抗拒着黑色──因为加文督促他跑。
他在他眼中看到了过去解放仪式中他杀死的人、看到就在前几周他杀死的法师。一模一样的开端,加文想。那日在小巷,巴恩斯的跟踪…加文就是汲取了绿色绳索想制伏他,而这正是他杀死那个黑法师前做的事情。怪不得巴恩斯会逃。
另一层面,也是因为他们的引力与斥力。巴恩斯受到罗杰斯的吸引、受到加文的吸引,但加文却潜意识的将他推开。
巴恩斯靠近他们──他和罗杰斯,因为他不由自主地想归还记忆碎片。然而加文推离他──因为加文不想要黑色的记忆。他所说的每个名字,都是他想要抛弃、却抛不掉的记忆,都是他杀死的人(除了罗杰斯,那可能更多出自巴恩斯本人的记忆)。当你辜负的人够多时,不会磨灭的记忆力就是个诅咒。
但这些都不是其他人该背负的名字。
“这些不是你该背负的名字。”加文大声说:“詹姆斯.巴恩斯,你不应该背负我的错误、我的辜负。”
他往前走。
但对方依然后退。
“还给我,你就自由了。”他说,不知道还能怎么样说服对方:“我很抱歉将黑色加诸在你身上,你不应该需要…”
“盖尔。”罗杰斯的声音让他转过目光。对方很平静的看着他,像是弄清楚了事情关键。或许就像加文,他也成为共同意志中的一环。
他的目光说着──严厉,但不苛刻。
或许只是加文过度解读。眨眨眼,队长眼中的神情更像疑问和困惑──一个神智正常的人该有的样子,无法理解加文为什么开始对巴恩斯说起疯话。
或许他真的疯了,加文想。这也是黑卢克辛的副作用一环,不是吗?理致丧失?
啊,管他的。
他重新望向巴恩斯,这一次,带着更多信仰。
他看到了解放、看到了保护。他看到他自己的意念,穿透七十年──不,穿透五百年。
源自于类似意念的黑色──保护、拯救,那其中闪烁的力量与五百年前他放置于古一身上的黑色是如此相似。吸收溢出的能量,好保护世界、保护平衡…或只是更自私、更微小的想保护身边的人。
他知道为什么巴恩斯会在七十年后重获自由了。在他解放古一时,含着相同意念的黑卢克辛也在同时破裂。他解放了安,同时解放了巴恩斯。这两者的黑色是如此的相似──贯穿无数年的保护意志。
有趣的是,他和巴恩斯甚至不熟,当年他却能在对方身上投入如此真诚的守护?
『你就是无法相信自己能做好事,不是吗? 』罗杰斯问他。
行吧。
黑色就是我。我能毁灭、能辜负,但或许我也能保护、能拯救。
我杀过人,但我也救过人。我是个浑蛋,但我也有信仰。
就这么简单而已。
他走上前。这一次,巴恩斯没有退缩。
加文伸出手,等待对方迟疑的交握。
然后,就像上帝碰触亚当,就像欧霍兰的光碰触第一寸土地──就像生命被赐予、光明被释放。
一切都回来了。白日、夜晚;圣洁、罪孽;守护、辜负;成就、悔恨。
一切都回来了。
我必须承认,我这一周比较忙,写的时间零碎,以至于思想可能没这么连贯。
大概就像是诸位读者阅读时,因为没有一口气读下去,情绪不连贯那种感觉...嘛,希望不会很突兀。
另外,史帝夫应该是虔诚的信徒(天主宗教,基督教最有可能),我在不少同人都看过这点,原著(电影)也有暗示过,我喜欢这样的设定就用了。
加文也算虔诚(我是说,在驭光者第五本中发生的事情后,他如果不信欧霍兰就奇怪了),但他并不是一直都虔诚,而且他实际上是个有点浑蛋的家伙(真的,虽然前面一卷比较看不出来)。希望我的脑袋没有乱到前后人设差很多。
P.S.虽然是第三人称,这部小说是有视角的,可以从不同角色的称谓上看出来。
巴基提到的名字都是过去「解放仪式」中加文杀死的人。其中阿黑亚德.明水是设计了明水墙的年轻艺术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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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1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