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端着餐盘挑了个人少的餐桌，却依旧能清晰地听见充满恶意的窃窃私语。
他心不在焉地戳着盘子里的小番茄，班上的同学现在彻底避着他走了，他能看得出拉娜想来找他却被其他女孩拉走，皮特在避免自己出现在他眼前。至于鲍勃，他受到惊吓请假回家了。
至少他赢了，没有逃走。
却又想起午饭前米勒女士的告诫：“虽然鲍勃踢你桌子，但你也不能伤害他。我知道你受到了委屈，克拉克，我会尽力去解决这些谣言。你下次再遇见他们这样，可以来找我，我不希望你因此与他们打架，打架是不对的。克拉克你一直都是班上最乖的孩子。”
他最终还是用叉子戳破小番茄，严肃地盯着它，红色透明的汁水顺着果皮流下。他能很清晰地看到水痕，和汁液下落的每一个瞬间。甚至可以清晰地听见汁液滴在盘子上时微不可计的声响。
很轻，和水滴落入水面的声音不一样，那就像没有融入集体而发出“啪”的抗议声。
“啪。”一个餐盘被放在了克拉克对面。
科尔坐了下来。
“早。”克拉克有气无力地打招呼。
科尔挑眉，跟着乱打招呼：“晚安。”
“我还没听你讲睡前故事呢。”
“但我今天已经听到很多个故事了。”
科尔叉起一个小番茄递到克拉克面前，示意张嘴。
克拉克盯着，但他现在嘴里还有一个，于是被举着的圆润可爱的小番茄也流下一滴酸甜的汁液，恰好落在克拉克盘子的同一个位置。
这次下落的声音又变得不一样。
更清脆，像有回音。
克拉克迅速咽下口中的，咬掉科尔的，却又丢掉刚才良好的餐桌礼仪，张嘴含糊不清地说话，科尔勉强听懂对方在说什么：“你不爱吃番茄为什么还要拿它？”
“我有两种回答，你想听哪一个？”科尔收回手，铁质的叉子无意间轻敲了一下餐盘。
“不能都讲吗？”
“可以。”科尔又叉住一个西兰花，“第一种，我想起你爱吃番茄，于是我为你带来了。”
克拉克顺势吃掉科尔递过来的西兰花：“第二种呢？”
科尔轻咳一声：“第二种，我好面子，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挑食，被迫拿了几个番茄，再想办法分出去。”
办法就是去找爱吃番茄但不能多拿的人，不仅能获得感谢，还能解决问题。
克拉克决定不告诉对方他第一天就把这件事宣布给了全班同学，他问：“好面子？（hate to look bad?）挑食不会让你变坏。”
“挑食可是玛莎餐桌法庭上的不可饶恕罪。”
克拉克被逗笑了：“妈妈才不会给你判罪。”
“她太好了。”
“她太好了。”克拉克重复一遍，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低着头继续吃饭。
科尔在想其他的，直到他听见克拉克很小声很小声，他不注意听就完全听不见地说道：“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克拉儿，我们说好了的，我们之间没有麻烦。”科尔很无奈，“而且这不能叫麻烦，这只是一件必然发生的事。”
在他的记忆中，他就没见过童年没遭受过排挤的超人漫画。
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尚不能统一，更何况是非我族类呢。
说到非我族类，科尔想到他和克拉克的身份。
“而且我们可以孤立他们所有人。”
克拉克：“……？”
……他们两个吗？
在听了科尔的倒反天罡发言后，克拉克也没有那么情绪低落了。
“对了，我今天要跟着老师去城里参加一个竞赛，明天下午才能回来，你今天就坐校车回去，可以吗？”科尔摸摸克拉克的头，又被拍开，于是蹲下，用同样湛蓝的眼睛看着对方。
科尔：狗狗眼攻击。
克拉克：……
克拉克视死如归：“你要摸就摸吧。”
科尔得逞地伸手去捏他的脸。
克拉克尽量照常的上学，米勒女士接连几次在课上严重批评了散播谣言的人，并在课上解释是校车玻璃老化。四周的议论声少了很多，大家更愿意相大人的话。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两周后谣言风波逐渐停止。
克拉克对此没什么看法，因为玻璃的确是他撞碎的，但他又不能承认，他感到难受。面对一些对他道歉的同学，他也只能勉强地露出微笑。
他能明白为什么有的秘密不能说了。
他之前和家人保证不泄露自己的秘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科尔表示“这个秘密是属于我们家的，影响后果是大家一起承担的”。
他之前懵懵懂懂，现在他明白自己身上有多么不同。
其实他对“怪物”这个称呼实在无感，如果有人会像他这样每天晚上都被迫扮演故事的主角，从童话中的公主到希腊历史中的勇士再到各种古怪的野兽，他对“怪物”身份并没有多少厌恶。
他感到难受的是他的朋友居然背叛他。
他其实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被羡慕的力气为什么会突然让人恐惧？
会真心夸赞的同学为什么同样会刻薄指控？
为什么会有人对他产生奇怪的敌意？
……
太多的疑问，克拉克思考不出答案。克拉克想到一切都是从他撞坏玻璃开始的。
因为那是错的。
犯错就要承担后果。
他撞坏玻璃后逃避了，他……不应该撞碎，他应该控制自己。
他应该……被控制。
“在想什么？”
科尔此时正在帮助乔纳森修车，他将上千磅的车如同棉花一样轻轻举起再放下，转头看见克拉克一脸苦楚，好似在思考人生哲理，却是不好的那种。
克拉克清楚地知道他也能做到像科尔一样，但他不一定能像科尔那样做得那么好。
于是他说：“我觉得我做得不够好。”
如果此时不是科尔身上沾满了机油，他真的很想去捏对方的脸蛋。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卡拉总爱捏他的脸了。
如果你能看见一个本该脸上是天真烂漫的孩子却露出了超越这个年纪烦恼的表情，你也会忍不住去捏住他的脸，用力揉搓，好用这种方式揉碎他的困扰。
乔纳森安慰：“你一直都是家里最好的孩子。”
科尔对此没有意见：“如果你是这么觉得，你认为要做到什么程度才算好？”
“嗯。”克拉克思考了一会儿，乔纳森于是将手上的东西放下，不去打扰而是耐心等待着答案，“我想，至少不让鲍勃讨厌我？”
克拉克又想到鲍勃带着害怕和厌恶的眼神，老师已经将他们之间的位子调开了，他前排靠窗，而对方是后排靠门。
很多同学渐渐重新和他搭话，但已经没有之前的热情。可是皮特依旧躲得远远的，好在拉娜愿意坐到他附近，但是她的其他朋友并不是很愿意大度的接受一起玩。
“没有人能做到让所有人满意。”科尔告诉了他这个残酷的事实。
“我……”克拉克想反驳，却不知道说什么。
乔纳森拍手，打散冷凝的氛围：“我还记得这俩老伙计是好久之前来到我们家的，那时我常常带着玛莎在四周兜风，看着麦穗在风中摇晃，我敢说那段时间是我们遇见你们之前最快乐的时光。”
两个男孩看向他，等待后面的故事。
乔纳森无奈地摸摸这俩老伙计，车身掉漆不算严重，但能看出岁月的痕迹：“但它并没有那么好，喇叭按钮太硬，雨刷时常卡住，遇到石子多的路就抖得严重。”
“我想说，它的确不够好，但它又足够好——足够让我们拥有一段美好的回忆，足够载着全家一起出门。”
“所以，男孩们，好与不好从来不是对立的。万事都有好的一面，万事都有坏的一面。”
“坏也有好的地方，比如我的肾结石就被抖掉了。”
克拉克没忍住“噗嗤”一声，科尔忍笑转头。
欢乐的笑声引出屋里的玛莎，她赶着两个脏兮兮的“修车人”去清理自己，又完成科尔没完成的事——揉揉克拉克的脸。
克拉克嘟起嘴，却只能让他看上去更加可爱。
玛莎嘀咕着“你长大可不能学科尔把脸变硬，那样一点也不可爱”，转身回到厨房，打算制作今天的晚餐。
克拉克想的却是长大一定会学科尔，他才不想被揉来揉去。
他难道是什么年糕吗？
偷懒一段时间再来更新（都写了两万字了我要奖励一下自己），前期就是这么慢慢地养孩子，酥皮的三观不会跟着科尔跑的，毕竟我们追求正能量！后面几章就是酥皮小小的成长了一下拥有自己立场，不再一味的跟着大人走了。祝大家新年快乐（年过完了才说吗）[红心][红心][红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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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