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弗瑞是通过那几位特工随身摄像看见变成怪物的全过程。
在这场异变发生前，无人对此有所准备，他们接到的消息仅仅是去处理某次生态环境考察中蔓延出来的海洋污染物。
可就在快艇行驶到岸边、领头人跳下浅滩的那一刻，距离他的鞋子只有几厘米远的黑色粘稠液体，谜一般的物质竟然动了起来。它如同潜伏在水底的捕猎者，对准毫无防备的猎物，以存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上去，将其全部吞噬。
这个词或许还不够准确，尼克·弗瑞在复述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噩梦般的场景时，花了点组织语言，“见过墨水滴入自来水后的样子嘛，那些黑色液体主动地往先遣队的那批特工身体里渗入，并且扩散。”
简直就像一部业余爱好者拍摄的伪纪实题材电影，不过是更恐怖的、更令人毛骨悚然的那种。
“然后特工就变成了怪物？”揉了揉发胀的鼻梁山根，布鲁斯·班纳长叹一口。
“给他们做过更精确的检查吗，血液，细胞，基因。”托尼·斯塔克双手抱臂，试图从过分简略的描述中捕捉到什么细节的错漏。
“他们身体中属于人类的细胞全部被替换成另一种未知的物质，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弗瑞表示如果需要自己可以将所有人员的检验结果拿过来，“这种黑色物质侵入人类身体后，就会不断自我复制直至挤占细胞原本的位置。”
这也是他选择用墨水来进行比喻的原因。
班纳：“可以就此推定它具有生命特征吗？”
托尼：“首先得判断它是否存在维持自身有序性的能力。”
两名天才大脑所有者对视一眼，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尼克·弗瑞则是看向一旁的科莱·基珀，不知道是因为这光是想想就令人寒毛直立的描述内容，还是因为其指向的恐怖本质，对方的脸色难看得要命，比刚才从直升飞机下来的时候还要难看。
轻轻抚上不断传出剧烈跳动声的胸口，这番描述很容易令科莱联想到自己在梦境世界中的那些污染。这种污染会无差别地引起生物的畸变，曾经就差一些把克拉克变成鱼人的一份子。
在场的人无法体会到他掩饰在心中的紧张和惶恐，科莱的声音干涩，“我不认为我爸爸会是主动招惹这种危险物质的人，他是那种每天出门都要带雨伞的性格。”
“恐怕你对你父亲的理解有些偏差。”尼克·弗瑞继续补充道，“那批先遣队员被剥夺人型的同时，在距离事故发生地十米不到的地方发现了昏迷的卢卡斯·基珀。”
班纳试图回忆：“可我上一次同卢卡斯见面，在四年前的一场学术论坛，他没有展现出任何与‘怪物’有关的外貌肢体特征。”
“这恰恰是令我们在意的另一件事。理论上他毫无抵抗能力，可事后检查结果显示他依旧是一个完好无损的人类，无论是从细胞还是从基因层面都是。”
尼克·弗瑞用食指在自己的太阳穴处晃荡几圈，摇了摇头，“唯一的问题是，他的精神不太正常。”
话音未落，弗瑞清晰地感受到科莱针刺般的目光，他不为所动地挡了回去，“虽然大部分做基础学科研究的人精神状态都健康不到哪里去，可他的不正常显然太不正常了。”
好吧，令人背后发毛的视线又多了两道。
弗瑞看向托尼和班纳，“我说的是‘大部分’，不是‘所有’。”
“我没说什么。”托尼·斯塔克放下手中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拆下来的螺母，一脸不屑，“你继续。”
弗瑞无奈地撇撇嘴，将之前的话题继续下去：“卢卡斯·基珀苏醒后，对于自己为什么出现在那里三缄其口。同时，我们发现他还患上了非常严重的恐水症，一度需要保护性约束才能实施基础治疗。”
“不可能。”科莱条件反射喊出口，不需要多少思考就能驳斥这种漏洞百出的说法，“我爸爸还能陪我和妈妈参加游轮旅行，如果真的如你所说，他的死亡原因就不会是溺死。”
“因为我们对他进行了长达一年的治疗，而且他原本对于海水的恐惧情绪就比淡水的低。”
其中还包括了类似深度催眠的边缘手段。当然，费劲心力做这些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从对方口中得到黑色液体的讯息，可惜最后以失败告终。
尼克·弗瑞不会把这些多余的信息说出来。
“结果你们也看到了，卢卡斯·基珀勉强回归正常生活，而我们这对这位危险分子进行适度的风险管控。”
“‘适度的风险管控’，还真是会为过界的行为美化措辞。”布鲁斯·班纳闭上眼睛，试图缓解那股莫名升上来的酸胀和疲惫。
“不然呢，就这么放任一颗定时炸弹回归社会？”
尼克·弗瑞突然提高了嗓音。
“然后以纽约为源点，把整个国家变成《行尸走肉》的拍摄片场？”
“那最好维持在前六季的水平，从第七季开始就烂透了。”托尼.斯塔克发出一声嗤笑，“这种物质的危险性这么高，这类过时的管控措施就不可能起效，我们也不可能直到今天才被告知它的存在。事实是遍地都是活死人的场面还停留在你的假设阶段，而你把这种危险物质一直存放在神盾局的仓库里。”
在这件事情上，班纳显然同托尼拥有一样的看法。很是罕见的，他的态度表达得更为明确：“我以为应对危险物品的最佳方法是当场销毁它，而不是等到现在再找两名科学家去解析其本质。因为按照常规的思路，解析完成的下一个阶段就是合法使用。”
“等一下，班纳你刚才说什么。”托尼像是被提醒到了，猛地转向那位从刚才起一言不发的神盾局局长，质问道，“考虑到这玩意已经在神盾局放了十年都没人管，正常来说你们不会轻易去动它，除非有什么特殊情况让你们重启了对它的调查，是吗？”
“神盾局对于此类物品有独立的处理流程，评估和排期需要综合各方面因素和考量。”
“别逗人笑了，你口中的排期计划连个命名文档都还没建出来。”托尼·斯塔克的手作势就要摸到投影屏幕上，“需要我现在就翻个底朝天来验证我的猜想吗，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我可不会打包票不去翻一些额外的内容。”
尼克·弗瑞沉着脸，他在考量，他在分析接下来应该采取的行动方向。
“我的建议是最好不要那么做，你不会找到你想要的。”
“啊哈，这可难说，没有人能把一个斯塔克拒之门外。”
“或许有纸化办公可以，我们已经把部分资料转为纸质化保存。”
微妙的嫌弃、恼怒和无语在托尼的脸上闪过，欲言又止的话语最终凝练成一个问题：“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一次的纽约大战结束后，我们从中吸取了很多教训。”
其中就包括数据泄露的对象不会只限制在敌方，弗瑞颇有心得地理平整衣领，双手交错在身前，定定地看向站在对立面的三人。
“事已至此，不如大家都坦诚点。”
最不坦诚的人就是你。
除弗瑞之外的三个人，虽然没有说出口，眼神中却是相同的意思。
“那几位被变成怪物的特工近期突然出现了一点新的变化，这让我们开始重新审视他们所处的状态，以及调整这种物质的处理方案。”
没有人再有心情去接他的话，尼克·弗瑞自讨没趣地停顿一会后，只能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他们内部开始有了角色的划分，其中一只会充当起护卫来应对我们的观察，并且这个角色会有规律地进行轮换。”
班纳惊诧地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你是指他们展现出了智能、不对，也许是恢复了智能。”
“我们也不确定是哪一种情况，当然后者会更好，这意味着发生在他们身上的变异是可以回退的。”
尼克·弗瑞扭过头。
“所以我们才会重启这份研究，科莱·基珀先生，我的回答能否令你满意呢。”
听完这一切，科莱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反应才算是恰当的。自己应该点头吗，自己应该摇头吗，一连串冲击性的事实令科莱麻木到极点后反倒是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平静。
可在那种平静的表面下，科莱知道，熟悉的恐惧在不受控制地生长。他有些动摇了，不由自主地将父亲与那次海难、那本书、那场梦、那些鱼人和那个存在联想到一起。明明没有切实的证据，可心中却冒出一种无法抗拒的声音不断地告诉自己，试图说服自己找对了方向。
……真的找对了吗？
父亲母亲的面孔、话语还深深地留在科莱的梦中，单是这些就无法让他这么妥协。这或许是一种坏习惯，可他还是坚持一遍又一遍地去尝试、去找到一些旁的额外信息来否定这个看似合理的说法，亦如在梦中经历的每一轮冒险。
科莱转向尼克·弗瑞，提出了一个不知道是否会被接受的请求，也可以说是一种试探：“我会同意你们使用我爸爸的资料。作为交换，我能看看他们吗，那些变成怪物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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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