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的第二天,我们开始集体培训,格斗、攀网、抛刀子……
所有贡品排成一列,一个一个展露自己的实力。
在我和皮塔有意藏拙下,这天过后,其他贡品对我和皮塔的敌意明显降低,取而代之的是不屑。
不过,二区的男选手从一而终地用一种十分阴狠的眼神扫向我们。
我和皮塔在自由训练的时候小声讨论着这个问题,得到的结论就是,这个家伙估计还在记仇我们在开幕会时夺走原本属于他的欢呼的事儿……
“他心眼比他□□还小。”我小声吐槽着,惹得皮塔憋着笑、红着脸地摇摇头。
他正在研究如何在没有取火器的情况下生火,我在旁观看了几秒以后,他才蓦地反应过来,两手立马往我眼前一遮。
“你不是怕火吗?怎么过来了?”
我看皮塔那大惊失色的模样,忍不住想逗他玩:“我可是‘燃烧的女孩’,这种程度的火还是小意思。”
皮塔哑然失笑。
笑了一会,他才不动声色地道:“那么这位‘燃烧的女孩’,你难道没发现自己多了个小尾巴吗?”
我下意识转头,恰好看到那个十一区的小姑娘正害羞地躲在一个柱子后面,看着我们这个方向。
“估计是觉得我像她的姐姐吧。”我回过头,毫不意外地耸了耸肩。
皮塔眯了眯眼:“你不介意?你把她划为盟友了?”
我被皮塔的两连问搞得有些茫然。
我看向他。
“你在说什么,那我还能让她不要跟着我吗?”
我看他脸色还是很僵硬,忍不住放软语气,“拜托,在这二十四个人里面,除了我自己,我最信任的就是你。”
皮塔不说话了。他垂下眼,盯着自己手里的木头,用力地旋转。
不一会,木头升起了细小的火焰,随即逐渐变成更大的火焰。
晚上吃饭的时候,黑密契和艾菲细细盘问了这两天发生的每件事:我们干了什么,谁在观看我们,其他贡品情况怎么样……
艾菲看样子是真的希望我们能赢,至少在比赛期间,她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所以我也放心地和皮塔仔细回答了他们的问题。
提起二区选手时,艾菲极其不满地讽刺道:“他还有心情看你们?比起这个,他应该多学习一下如何‘正确’地使用浴室按钮,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搞坏又不承认了!真是令人讨厌。”
我笑了,笑得很开心:“好了,艾菲,别为这种人生气,他不值一提。我去给你们搞些饮料吧,你要喝点什么?”
“我跟你一起去。”皮塔起身。
我连忙制止他:“你今天攀网不是扭到胳膊了吗,坐着休息会。”
于是皮塔坐下,继续和艾菲、黑密契讨论今天发生的事情。
我走到餐厅。
餐厅的摄像头对准了餐桌。
我背对着它,准备着四杯饮料。
没过一会,就端到他们面前。
“cheers,”我对准他们三人,“为了即将的胜利。”
这话说得有些狂妄了。
但在这绷着神经的两天,适当的狂妄能让人放松警惕。
皮塔、黑密契和艾菲松下紧绷的肩膀,相视着笑了,举起玻璃杯。
“cheers!”
我们四人一饮而尽。
“好了,大家都早些休息了,”黑密契拍了一下手,“明天就是最后一天训练,后天就要表演了!”
我点点头,走向房间。
皮塔跟在我身后:“你今晚要是做了噩梦,还可以叫我。”
“我问艾菲要了些凯匹特出品的安眠药,应该不会再做噩梦了。”我站定在门口,笑着看他。
皮塔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么,晚安,崔西。”
“晚安,皮塔。”
**
凌晨一点,凯匹特的摄像头进入低能模式,对准客厅、餐厅和会议室的摄像头会休息片刻,然后在凌晨五点时重新启动。
不仅仅是第十二楼层这样,所有楼层皆是如此——凯匹特很自信,他们认为前几天的高压足以让贡品自觉地吃饭、训练,升不起其他心思。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默默地等待着。
没过一会,黑密契拿着酒瓶,坐在离我不远的沙发上。
我们之间,只有一盏昏暗的立式小灯开着。
“说吧,找我来有什么事。”
我低声道:“你应该知道我找你是为了什么……”
“不,我可不知道。”
黑密契打断我的话,摇了摇头,身体前倾,双腿敞开,手臂搭在膝盖上,盯着我。
“你知道反抗凯匹特的后果吗?你知道你要做的是什么吗?”
“无非是失去家人,失去爱的人?”我看着黑密契瞬间黑下来的脸,莞尔一笑,“我以为你忘了呢。”
黑密契闷声笑了两下,将酒瓶立在桌上,泄了力,一下陷进沙发里。
“别故意说这些刺激我。有什么话赶紧说,我的耐心有限。”
我低下眼,没再跟他绕弯子。
“我想活下来,不仅仅是我,还有皮塔,四区五区……那些地区的人,我都想让他们活下来。”
“你简直是痴人说梦,这不可能。”
“那如果是这样呢?”我屏住呼吸。
客厅所有的灯都在同一时间亮起。
我清晰地看见黑密契眼里闪过巨大的惊讶。
他蓦地站起来,看向我。
我冲他笑了笑。
随即所有灯又暗了回去,只留下那盏一开始就亮着的小灯。
黑密契愣了几秒,很快激动起来,忍不住向前一步。
“amazing,你怎么做到的?电磁场?你竟能做出影响凯匹特电磁场的东西?”
我一愣,倒是完全没想过还能有这种解释——原谅我不懂麻瓜世界的科技知识。
不过这样也好,我沉默着,表示默认。
黑密契挠了挠头。
他一屁股坐回位置,双手合十,抵在唇间。
“我承认你的能力吸引到我了,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想救下所有人是不可能的。
除非饥饿游戏结束前,就发生暴乱,否则你们到死都出不了竞技场。
就算你有那个能力,能让所有人从竞技场出来,等待你们的也只会是斯诺留下的秘密机械军人,我们救不了你。”
我注意到他说了【我们】,而非【我】,谨慎地开口:“那你告诉我,如果未来某一天,帕拉姆国统治者真的倒台,有没有合适的人能够接替他的国家?”
如果没有一个独立的政权镇住局面,上层的斗争依旧会持续不断,底层的人依旧会动荡不安。被压迫的依旧被压迫的。
这与我想看的、想得到的结果截然不同。
黑密契沉默了一会,才道:“事关机密,但我可以跟你透露一句,有。”
我松了一口气,没再继续试探究竟是哪个区催生出的独立政权。
这与我要做的事情无关。
“我对你产生了好奇,”黑密契转到另一个话题,我知道他对我的身份产生怀疑,“我早就发现,你对食物并不像十二地区的人那么迫切,你用刀叉用得比凯匹特人还要好……我查过你的信息。”
我想起了抽签仪式前众人排队签的字——黑密契就说道:“就连你的名字,也是在这次抽签仪式第一次出现在十二区,你像是从十二区凭空冒出,过去十几年里几乎没有你任何的身影。所以……你是谁?”
这个发问,振聋发聩。
我不知道怎的,竟有些顿住。
“让我想想该怎么说。”
黑密契调查我的身份,我没有感到意外。之前有意无意做出不同于十二区身份的事情就是为了让他起疑心,然后获取他的信任,让他趁着真正的统治者对我还没产生好奇前,彻底抹去我身份上所有的疑点。
我缓了缓,才透出一分真相:“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不管黑密契信不信,我继续说,“收获节那天,我来到这个世界,被凯特尼斯救下。对,是那个小孩的姐姐,我答应她,一命换一命。她妹妹被抽中,所以我就来了。”
“可是你可以逃跑,”黑密契冷酷地说道,“以你的本事,你大可以在任何一个治安警懈怠的时候逃走,没人会注意到你,连摄像头都会避开你。”
我摇摇头,笑了:“你以为我没想过吗?我对这里没有任何的归属感。我想回去我的世界,那里更需要我。”
我已经找到了所有魂器的位置以及摧毁它们方法。
可是我都没来得及告诉哈利,告诉邓布利多,就来到这。
“可……那些人,”我停顿住,“十二区的人,他们让我想起我的朋友。如果我放弃了他们,他们因为我而死,我知道我的朋友会怪我。”
黑密契不再说话,借着昏暗的光,我能看见他瞪着眼睛看着我,像是看一个怪物。
我咽回了喉咙深处一瞬间泛起的哽意,笑得开朗:“不管你信不信,哪怕将我严刑拷打,我都还是这些话。”
我在走一步险棋。赌的就是黑密契的人品。
现在,我还是贡品,他不敢怎么对我,可之后呢?等他归属的政权成为了当权者,他和那些已经知道我身份的人又会怎么对我呢?
虽然我不怕,但麻烦要尽可能地减到没有。我还想依托他们的帮助,找到我想要的。
我等着黑密契缓过来,无聊地控制着那盏小灯一关一开。
而黑密契终于在这一明一暗的空间里反应过来。
“你记住,这些话你只能跟我说。”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搓了搓手,又站起来,左右来回走。
我在黑暗中微微勾起唇,明白自己赌赢了。
“身份的事情,我帮你想办法,你还没正式比赛,他们还不知道你。应该的,应该的,”黑密契紧张地抱着头,反复肯定自己,“过去七十几年,你不是唯一一个这么特殊的,这些人不会太在意你,我得联系他们……”
黑密契停下脚步,逼近我:“不,我还是不信任你。”
我体谅他的不信任。
“我需要为你做些什么,你一直让我和皮塔做同样的事情,穿同样的衣服,你和西纳想让我做些什么?”我开口。
这就是我能为他们做的最实际的事情。
之前展示灯光魔法,只不过是为了展现自己的能力,让黑密契和我之间有一个平等的对话。
而眼前最重要的不是利用我的能力在未来的某一天推翻政权,而是马上就要来的饥饿游戏。
我能够感受到黑密契他们在布下一张庞大的棋局,而我现在就是想了解这步棋,并发挥自己的作用,从而赢得他们的信任。
有了这份信任,我之前说的那些话,黑密契他们就算不信,也得信。因为我太有用了,他们舍不得对我下手。
更何况,看现在黑密契下意识的反应,他会保护我的身份,不会跟任何一个人说。我未来也少了很多风险。
黑密契愣了几秒,随即坐在我的旁边。
“你太敏锐了,我感到害怕,”他搓着手,看向我,“但我不得不承认,你成功说服我了。”
我不动声色地道:“别紧张,等事成以后,我也会向你索取我的报酬。互利互惠?”
“互利互惠。”黑密契肯定地点头。我的话,让他对这门交易很放松。
只有永恒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敌人。
黑密契开始缓缓说道,他的声音很轻很轻:“饥饿游戏为什么会存在,你知道吗?”
“凯匹特为了铭记当年的暴乱。”我答。
“是啊,”黑密契讥笑了一声,“当年起义的人已经死去,可他的后辈却依旧活在地狱之中。十二个区不再敢反抗,因为他们都知道如果失败,他们的后代将会面临更惨烈的情况。他们牺牲自己,是什么都不怕的。可是连累了家人呢?”
我沉默下来。
“我没有家人了,所以我敢,”黑密契继续道,“可他们不敢……所以,我上面的人迫切地需要一种象征,一种精神,能够让他们看到希望,能够站起来。只有各区的民众都站起来了,我们才能真正得到胜利。”
“而你……”黑密契奇妙地停顿住,“我以为,你是个合适的人选。”
“你以为?”我重复他的话。
“你代替你的妹妹参加比赛,大家都为此感动。你在开幕仪式的表现,我们觉得你可以成为一个象征。”
黑密契摇摇头,“但你在我面前又是极其高傲冷漠,你骗艾菲就像逗路边的小狗一样简单,你更像凯匹特人,而不是十二区的人。不过,你在西纳面前装得很好,他一直认为你是最佳的人选。不服气,不认输,他说你即便怕火也出色地克服了恐惧,他很看好你。”
“所以,接下来的行动,我必须成为一个反抗的角色,是吗?”我单手抵住下巴。
黑密契用沉默回答了我。
他今天说的话太多了,似乎很不习惯。于是他又起身,拿起了酒瓶,打开,猛灌了一口。
我慢慢地说着,缓慢地思考着黑密契的话,“我代替普瑞姆参加比赛,你们看到了希望,这是一种没有被麻木的精神,所以你们选中了我。
让我和皮塔穿的一样,干什么都在一起,也是因为你们想体现另一种没有被麻木的情谊——我们不是敌人,是战友。你们想传达这种观念。”
“你们用情感鼓动他们,让他们麻木的情绪重新活起来。所以我在比赛中必须展现感情,让他们体会;展现我的缺点,让组织者放松警惕,但我不合规矩做下的事情又能有一股力量。”
我想起了莉莉伊万斯所做的事情,想起了十二区的人们为我举起的神秘手势。
“我明白了,”我深吸了一口气,“可这个计划会不会牺牲太多人了?我想让所有人活,而你们却想让所有的参赛者死去,为我造势。”
“尤其是皮塔,他一定会为了救我死去,而我必然会为此愤怒,才能用这种借口去杀死其他人。”
黑密契冷笑一下,耸了耸肩,举起酒瓶:“女孩,一切都是为了革命!”
我没理会他的反讽。
现在不是提及他所处政权的立场的时刻。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成功救下几个人,”我慢慢地说,打量着黑密契的反应,“我能让他们看起来就像死了一样,你们有多大的把握让他们安全离开竞技场。”
黑密契愣住:“你还是没放弃他们吗?”
“不然呢,”我摊了摊手,“我前面就说过了,我对这里没有归属感,是我的朋友让我决定留在这。对我来说,救谁不是救呢?难道地区人民的性命就比参赛选手的更加重要吗?”
只不过和黑密契的谈话让我收起了不切实际的想法。
我不可能把那些人都救下来,我只能救下一部分人。
黑密契抿紧唇。
他再次猛灌了一口酒。
“崔西,”他唤我的名字,语气无比认真,“我现在相信了你所说的一切。我会竭尽所能地保护你的秘密。”
“我必须诚实地告诉你,我们还没有那么厉害。凯匹特坚不可摧,至少现在是这样。如果你能骗过那群人,救下一些人,但……我们顶多只能保下一个。”
我沉默了,最终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