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江楼很快发现自己与江枫只有那张脸相似。

江枫性格温良仁厚乐善好施,心地柔软,情感细腻,平等的爱天地众生与人间草木。说话娓娓道来,似清风徐徐,书念的多人却不古板,因为常年混迹江湖,对市井笑话也十分了解,和他说话是一件很轻松很容易忘却时间的事情。

他与李寻欢同样厌恶官场利禄,只安心练练功夫混混江湖倒腾倒腾石头古玩,在江湖上素有“江海珠玉”之称,又因为与大侠燕南天惺惺相惜结为了异姓兄弟,借着燕南天这样一个纽带,与成名已久的同样与燕南天交情深厚被称作“冰山寒玉”的玉娘子张三娘并称“天地双玉”,也浑得了个玉郎的花名。

西门玉附在江楼耳边小声道“他们表兄弟两个怎么都这么喜欢认义兄?”

不过“玉郎”这个名字与“玉筝”听着挺像是一家人的。

江楼对江枫李寻欢有多少的义兄弟不感兴趣,只在了解过这个传说中同胞兄长的秉性后对当年旧事仍介怀不已,压低了声音与西门玉咬耳朵“若早知今日,当日就不该只给那老家伙穿个琵琶骨!”

西门玉认同“是咱们想左了,那日只想着卖太平王一个人情咱们好带人出城,其实只要他那颗脑袋完整,全胳膊全腿的与骨头架子也没什么区别,合该把他千刀万剐!”

江楼深以为然。

李寻欢隐约听到他们最后半句,大惊“什么千刀万剐?”

龙啸云不明所以“什么刀剐?”

江楼淡定复述“该把老东西千刀万剐。”

他们从万梅山庄到保定府的这一路因为有李寻欢这个老江湖操心没遇上要动手的机会,李寻欢单知道他们师承王怜花功夫不弱,看周身气质不似寻常江湖人士,具体什么水准什么路子什么做派一概不知,闻言不免呆愣一瞬,下意识追问“什么老东西?小妹莫不是被欺负了!”

西门玉有些嫌弃的瞥了思维过于发散的李寻欢一眼,同样淡定的仿佛在说就菜场卖瓜的王婆“就前朝的老皇帝啊,害小玉儿远离父母家人,两年前没给他片成骷髅实在是便宜那老东西了!”

怎么越说越凶残了。

李寻欢忍不住用力的闭上眼睛再睁开,深呼出一口气。

前朝昏君的种种罪状恶行罄竹难书,本朝开国之初便将活捉到的昏君斩首祭旗,据说昏君殡天那日百姓弹冠相庆,万人空巷。

彼时做出祭旗决定的将领的正是太平王云飞烟,林诗音作为随行的军医兼军师挂职在太平王麾下,李寻欢还真知道当时是个什么光景——那昏君被人用烛台扎穿了琵琶骨钉在龙椅上,又被贴身伺候的小太监挑断了手脚筋——听小楼与西门的意思,这里头还有他俩的事儿?

龙啸云震惊良久,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猛一回神“这话可不敢乱说!再怎么也是皇帝!”

江枫怀着大大的疑惑转移话题“小妹,这位公子是?”

他方才就疑惑这个异域长相的公子是何人,只是见了江楼的激动欣喜占了上风,这时候平复下心绪才开始关注西门玉的存在。

西门玉歪头看江楼。

江楼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当着江枫的面展示与西门玉十指相扣的状态,言简意赅的丢了个炸雷“我夫君西门玉。”

江枫如遭晴天霹雳“小妹成婚了!”

他这一声嚎的毫无翩翩浊世佳公子的风度,格外大声,在大门口与林诗音碰面顺势结伴而归的林仙儿远远听道忍不住出言调笑,声音似刚出谷的黄莺“咱们玉郎是受了什么刺激,怎的连风度也不顾了?”

这声音有些耳熟。

江楼循声往门口看去,之见两名各有千秋风华绰约的美人联袂而来,略年长些的面色容苍白,气质高贵婉约,自带一种上位者不容侵犯的威仪,年轻的那个丰盈而不见肉,纤美而不见骨,神情悠闲又洒脱,同样美得教人挪不开眼。

年轻的这个看着也有些眼熟。

林仙儿在看清屋内站着的一群人时眼前一亮,尤其在看到江楼与江枫那如出一辙的两张脸之后,几乎跳起来惊呼出声“玉筝?”

江楼垂眼看向林仙儿,微微偏头端详,久远的记忆试图冒头,迟疑开口“仙……儿?”

林仙儿弯起眼睛笑“真好,你记得我呀!”

家中难得有聚得这样齐全的时候,只差一个在京城翰林院熬资历等外放的林如海,在林诗音与林仙儿都到家之后,老管家很快就来请他们入席用膳。

老管家是在云徊意那一辈人小时候就在府中的老人,年少时在老国公麾下做火头兵,后来跟着老李探花习武读书,身子骨腿脚比寻常护院利索的多,精神格外矍铄,见江楼忍不住的边哭边笑,不住的念叨“找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江楼看着笑得满脸皱纹都挤在一起眼中含泪的老人家,大抵人老了都长差不多,李家的老管家与那个给老皇帝挡刀死掉的老总管太监有着一样花白的头发,只额外多了一把打理的十分整洁的山羊胡子。

背也直挺很多。

老管家布菜的时候不带停的给江楼面前的碗碟里添菜,李寻欢林诗音与江枫也不住的给她夹菜,也不管平日里食不言寝不语的惯例了,满心都是要照顾新找回来的小妹。

“这是姑苏老宅那里派快马加鞭送来的新鲜藕带,一年中也就这个季节能吃个新鲜,小楼尝尝合不合胃口?”

“小楼喝喝看这道‘傍林鲜’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前些时日忙于赶路没能让小楼正经吃顿饭,这儿有李伯提前从月明楼定了他们那儿西域大师傅拿手的回回茶饭,藜蒿、苜蓿、冷蒸与酒煮鲥鱼也都是只能在当季吃个新鲜的时令菜,与关外的风味不同,小楼与西门试试看喜不喜欢。”

一顿饭也算拉近了这一家姊妹间的距离,等到仆役们上前收拾餐盘,一行人被林诗音两口子邀请到后院的冷香小筑喝茶。

说是喝茶,其实更像是在玩水。

世家大族好风雅,水上的亭子里也修了单独的水道,配上特制的中空茶具,泡出的茶水注入杯中,杯子漂在水道里,谓之曲水流觞。

玩乐的意味是大于喝茶这个由头的。

丫鬟们给他们把垫子铺整好放上矮几与茶点后就退出了亭子,远远站在水塘边等候吩咐。

江楼被几个哥哥姐姐们簇拥着到亭子里坐下,林仙儿性质尤其高。

江楼与林仙儿真正相处其实只有炸了盐商府邸送梧桐与林仙儿归家的那几天,她有些搞不懂林仙儿兴奋的点在哪里。

“我第一次见玉郎就觉得他长相与你相像,又听林姐姐与姐夫说玉郎有个自幼失散的孪生妹妹便猜是你,只是那年扬州城外一别至今,我实在不知你去了何处。”林仙儿细细与江楼讲述这些年的经历。

李寻欢这才一拍脑门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少说了好些事情“这些年我们都在秦淮一带找你,因仙儿说你们当年在扬州吃苦,早几年还没杀去京城前太平王殿下就力排众议禁了扬州那一带养瘦马的靡靡之风!”

林仙儿只说吃苦,怎么跑出来的跑出来只用盐商家老太爷暴毙她们趁乱脱身,什么爆破丸与梧桐的出卖只字不提,倒教江楼露出些许讶然。

从前相处不多,竟不想她还是个实诚姑娘。

江楼努力回想已经是十年前的旧事“你没有回家吗?”

仙儿家在淮河北,江楼记得自己是给人快送到村口的时候才遇上的梧桐。

林仙儿表情十分的灵活生动“回家了的,只是我阿爹生了场大病把你和黄莺姐姐给我留的钱都用光了,最后实在没办法,我就跑去舍身崖跳崖祈福,多亏林姐姐救我一命又出钱给我阿爹治病求医,不过我阿爹年岁太大还是去世了,林姐姐就收留了我。”

舍身崖就是字面意义上的舍身,放弃自己的生命从悬崖顶上跳下去祈福,也不知是何时流传起来的糟粕习俗,林诗音与云飞烟混久了对这些迷信之物愈发嗤之以鼻,她说话天生细腻婉约,温和又不容置疑的插话“去那地方找死能算什么祈福,不过是编来骗人的把戏。”

江楼对林诗音这话很是赞同,睁着一双琥珀色的瞳仁定定的盯着她瞧。

林诗音眼神与她对上蓦地一软,慢声轻语“小妹这些年受苦了。”

这话江楼听得耳朵快要起茧子,她其实一直不觉得自己过得苦,不管是物质还是情感上。

盐商养瘦马是很舍得花钱的,除了不给吃得太饱一昧的追求那劳什子的弱柳扶风身若蒲草以及老强逼她学什么依附攀附讨好取悦的招式外,鞋袜衣裙首饰这些是不曾短过的;暗卫营里训练的那几年是不见天日了些,但出来之后她就有手下包办自己的一切事宜。

情感上八岁前有黄莺,八岁后有怯奴顾文渊,再后来有伽蓝西门玉,也没缺什么。

现在唯一被她误解过的“被父母卖掉”也已经确认是老皇帝使坏导致她与家人骨肉分离,阴阳相隔。

那就更没有什么缺憾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江楼其实十二岁那年就已经走到了自己母亲的身边,十六岁又将母亲带离了那座金碧辉煌但吃人的坟墓。

这么多年去兴圣宫磕头也没磕错。

江楼寡言,西门玉熟知她种种细微的表情动作变化,在一旁帮她开口“哪有处处如意之事,如今能兄妹团聚一家团圆已经是福缘深厚了!”

林诗音端详着西门玉通身的样貌身段,与江楼举止格外亲密“西门公子汉话说得不错,不知是怎么与小妹相识的?”

久等致歉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综武侠】双玉
连载中麻袋菌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