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您.....”
海军本部的少将基本上都是超人一般的存在,最差也胜过普通人十数倍,一骑当千当万者也不是没有,鼯鼠这种无限接近本部中将的更是其中的凤毛麟角,哪怕玛丽乔亚现在嘈杂一团,哪怕少女的感谢声细若虫鸣,他还是听的清清楚楚。
一转头,鼯鼠看见了万般的神采。
海军少将不是没有接受过感激,也不是没有接近过美人,事实上,每次帅军驰援,从海贼手里解救一个又一个王国,城镇和村庄后,得救的民众们总是不惜于最热烈的感激与迎接,这种民心所向的感觉也正是正义之师能在这海贼坐大的年代生生不息的秘诀。
而另一方面,无论是包着绫罗绸缎的宫廷贵妇还是裹着麻布披肩的乡村牧女,年轻且强大的鼯鼠从不缺爱慕者,不少被救下的女子相信着英雄救美恩爱一生的传说,更有甚者,广阔的大海孕育了无比开放的风气,很多女子不奢求海军少将的心,只求春风一度——且无需负责,能在这群莺莺燕燕中勉强保持着洁身自好,鼯鼠算得上意志坚定。
只是今天,他感觉自己要破功了。
脸上还带着没有抹净的灰尘,满眼是逃出生天的庆幸与对未来的迷茫,当然,在这两种情绪之上,那瞳孔中闪烁的感激让鼯鼠为自己的这次冒险感到值得,这位...
鼯鼠才发现,自己连对方叫什么都不清楚,而他也知道,哪怕在扮演着救世主的角色,贸然开口依旧是不礼貌的事情,容易招来惊吓,怀疑与欺骗,尤其是对方现在就像一只匍匐在草野之中的受惊野兔。
“庇护弱者,这原本就是海军应该做的。”鼯鼠正声道:“又怎用感谢。”
奴隶小姐没有回话,只是低下脑袋拉起兜帽,半晌后才嗫喏着开口:“无论怎么说,还是谢谢你,鼯鼠先生。”
“不用惊讶,刚刚在墙角的时候我就在偷听哦,当时的想法是,能叫出名字的话,也许可以让你温柔一点。”
“聪明的女孩。”鼯鼠只是稍稍惊讶了一下。
“不,我并不聪明。”听到这话,兜帽下传来苦涩的笑声:“如果我真的是个聪明的,那就不会自以为聪明,就不会错信了他人,就不会害得我的姐妹们在这里身陷囹圄。”
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鼯鼠抖了抖胡子,脑海中略微规划出少女的过往,肯定不会那么美好,毕竟大海上没人会自愿来玛丽乔亚当奴隶。
海军少将有些苦恼,他不是很会安慰人,毕竟他的队伍里大多是双十之龄的年轻人,一句“你的正义就到此为止了么?”就足以让他们重新燃起斗志。
气氛有些尴尬,鼯鼠沉默的带路,一边心思飘舞着想要挑起什么话题,可以偏偏在这时候,在海军本部算得上口齿伶俐的鼯鼠少将,满脑子的思维却如同他脚下的火星一般,旋生旋灭。
等到他意识到自己有些玩忽职守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一队世界政府的卫队已经出现在了不远处。
“躲起来。”他低声说到。
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姐姐”抱着最小的“妹妹”躲进了阴影之中,而鼯鼠旁边的少女则是惊慌之下慌不择路,直接窜进了鼯鼠的披风里,也许就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她着实不算聪明。
两团宣然的软肉紧紧的贴住鼯鼠的后脊,甚至比鼻尖的剐蹭更快一步,海军少将本能的挺起了胸膛,看起来就像是做好准备的战士。
“你在这干什么?有什么收获需要报告么?海军?”那卫队的第一句话就让鼯鼠皱起眉头,他在这句话里听不到对海军的一丝一毫尊敬,别跟他说这种驻扎在玛丽乔亚的卫队认不出本部少将的肩章。
“需要报告的是你们才对。”难得的面色阴沉出现在了鼯鼠的脸上,这些玛丽乔亚的卫队终日随他们的主子徜徉在圣地与香波岛群岛,没有受过大洋上的风吹雨打,反而因为养分的充足真的以为自己像是看起来那么高耸入云。
“我可不记得玛丽乔亚的卫队可以对一名本部少将大呼小叫。”
那些真正有战斗力的现在早就被他们的天龙人主子死死的抓在身边,只有这种像锡兵玩具一样银样蜡头枪的家伙才会被派出来干杂活,而这些玩具么连海军少将的一个阴鹜面色都承受不住。
“别在这里显呗你是海军!”唯有领队还能聚起自己的胆量:“天龙人大人是命令你们抓捕逃跑的奴隶,而不是在这瞎逛的!”
这后一句喊的很大声,仿佛在壮胆或威慑,但鼯鼠只注意到了当这群家伙喊出“奴隶”二字时,披风里那一双紧紧的抓着他背后的小手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
没来由的狂躁瞬间充斥了海军少将的内心。
“是啊……”海军少将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低沉:“那么你们想要什么?”
这声音明显是猛虎跃扑前的压低重心,却被大意的低劣猎人认为是胜利的象征,洋洋得意的领队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他们对天龙人拜得越卑微,在外人面前就越要趾高气扬。
“这才对嘛,海军,报告一下你身后那片区域有没有逃跑的……唔!”
明明只差半个头,但是鼯鼠依旧轻而易举的将这个蠢货的脖子掐住,拎了起来——只用一只手。
卫队像一群听见枪响的鸭子一般惊声乱叫,而鼯鼠的下一个眼神就像一只粗壮的手臂,一把掐住了这帮鸭子的咽喉。
“我身后只有一片火海。”凶暴的气息让他的谎言成为了绝对的真实:“需要我把你……或者你们丢!进!去!仔细找找么?”
松开手掌,然后看着眼前的鸭子们记起自己的腔调,一片尖叫中稀稀拉拉的逃散殆尽,鼯鼠的心思却早就移到了自己的肩膀,那一双紧紧抓住的柔软之上。
女孩比想象的聪明,鼯鼠在忍不住掐住面前的蠢货导致披风扬起的那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妙,但几乎就在与此同时,女孩一跃而起,挂在了他身上,用鼯鼠高大的身影彻底挡住了自己。
至于披风?开什么玩笑,海军的披风什么时候掉过。
“好了,你可以下来了。”他的阴婺似乎一瞬间烟消云散,但背上的少女却只是蹭了一下,似乎很是留恋,就在鼯鼠困惑之时,他的后背感到了衣服被沾湿的触感,仔细竖起耳朵,似乎可以听见少女跳下时低声的抽泣。
“怎么了?”他想回头,却被举起的双手挡住。
“哭的样子很难看,鼯鼠先生。”那是一种克制着恐惧的坚强。
鼯鼠还能做什么?难道他还能以一种粗暴的态度去否决这种坚强么?海军少将加深了自己的呼吸声,他转过身,彻彻底底地转过身,宛如一名做出觉悟的勇士一般再一次地踏出了步伐。
这支小小的队伍——鼯鼠,女孩,已经两名早就被忽略了存在感的“少女”就这样在玛丽乔亚的烈火中沉默地进军着,偌大的圣地在混乱之中俨然是一座鬼怪横行的地狱,四处可见曾经的雕梁画栋在浓烟中熊熊燃烧,曾经卑微的奴仆悍然起身,毫不留情地发泄着自己的愤怒,将矛头对准昔日与自己有怨的欺压者,当然,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在更强大的力量面前倒下,只有少数足够幸运与聪明的家伙才能抓住机会,逃之夭夭。
而鼯鼠正式在这样的地狱中行走,他所正在做的宛如故事书中英雄传说一般的事迹与身侧那位真真实实存在的佳人让他的内心掀起着万丈的波涛,但同时,这种毫无疑问的违逆海军军规与对天龙人忠诚的举措也让他大脑中的某一处循规蹈矩的信仰感到冰冷,热焰与冰冷就这样地相互碰撞,让海军少将的心情在一个又一个瞬间里上下起伏着,在不断涌出的勇气与后怕中徘徊。
但索性,在这种撕裂搬的情感冲突将他的意志与思想彻彻底底地撕碎之前,他终于看到了那处隐蔽无比的港口,事实上这里早就废弃了,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是圣地的万丈光芒之下毫不起眼发尘埃,只有海军会偶尔用这里停靠航行的船只,而这也是鼯鼠知道这里的原因,隔着港口四周还没有挪走的废墟与礁石,鼯鼠的视力让他轻而易举地能够看清港口中的几艘破败船只。
“就到这里吧。”虽然心中无比惆怅,但是鼯鼠的理智依旧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一身海军的洁白如今可不会像过往那样让人安心,对于那些躲藏在港口中的人来说,一名被海军亲自送来的少女几乎可以被武断地认定为可鄙的间谍。
在这种冷静之下,鼯鼠感觉自己灵魂的某一处在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