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白鸦此前的表现过于完美,加上有早已逝去对主人极其忠心的姐姐作为前提。韦尔奇的父亲在慰问之余,甚至委婉提出了长期聘用的意愿,却被她以得体的方式谢绝了。
她给出的理由是:暂时不愿太快回到姐姐离世之地,需要一些时间散心、平复心绪。
而真实的原因则是:为了搜集情报、寻找归途,她不能将自己长久束缚于同一处。
若此时仓促应允又很快辞职,与她眼下苦心经营的“孤苦无依、重情重义”的人设并不相符——一个长期缺衣少食的苦命少女,在姐姐逝世后,面对主家主动递来的、可能意味着一生安稳的橄榄枝,一旦接受便再无轻易脱身的余地。
韦尔奇父亲听罢,理解地点了点头。
他本就听闻白鸦为姐姐举办了体面的葬礼,甚至将早逝的父母也迁坟合葬,心中对她更添几分赞赏与怜惜。
于是,他额外又拿出了一笔钱,作为“精神损失费”——当然,这个时代尚无此说法,背后自然少不了「调律」的悄然引导。
白鸦厚颜无耻地收下了这笔“精神损失费”,并在送韦尔奇父亲出门时,将那份“受之有愧、感激涕零”的神情演绎得无比真挚动人。
而这件事并未就此结束。
韦尔奇的父亲先前购置了一处房产,并且免费提供给白鸦住宿,后续所有费用均由他个人承担,包括家具使用费与水电煤气费全免。
这一举动极大缓解了白鸦今后的生存压力,使她得以从那间仅容一床的狭小卧室搬离。
说实话,接到这个消息时,白鸦着实吃了一惊。若非「调律」未曾传来任何异样反馈,她几乎要怀疑韦尔奇的父亲是否别有用心。
她抬手轻拍脸颊,确认自己此刻的容貌依旧普通,和菲尔原先的差别不大——唯一特别之处,是她刻意将耳廓拉得稍长,显出些许尖细的轮廓,但仍在常人可接受的范围内。
她的发色是极深的暗蓝,但这本是菲尔及其父母生前的发色,并无修改的必要。
至于眼睛……原本的天蓝色确实过于醒目了。
白鸦悄然调整了样貌,将眸色转为较深的暗蓝,又在脸颊添上几抹浅淡的雀斑,不集中精神看的话很容易忽视掉。
白鸦产生了一丝难得的心虚。
我是不是[调律]调的有点狠,距离案发当天只有五天,韦尔奇父亲都已经来了三次了,并且还给了她这么多钱财……
算了,一切以“家族”的利益为主!
作为“家族”的成员,个人利益当然也能算成“家族”的利益嘛……
调整完毕,白鸦收拾好行李——不过是几件陈旧衣物,没那么快处理掉,是因为她还需要用这些衣服进行伪装。
以及这些日子她搜集来、写在纸上的零碎信息,此外别无他物。她就这样毫无留恋地离开了旧居。
新的住所在水仙花街,离原先的租处并不远。
——
“亲爱的小姐,您可以称呼我为斯卡特。”接待她的是一位笑容和蔼的中年男人,身穿白衬衣与黑马甲。
他的笑容十分煦暖,但在瞥见白鸦手中破旧的行李箱时,稍稍收敛了几分,态度却依旧恭敬。
“到了,这里就是水仙花街11号。”
他取出一串银质钥匙,上面刻有白鸦姓名缩写的花纹——看来韦尔奇父亲对她相当放心。
斯卡特打开大门,将钥匙递给白鸦。她不动声色地接过,随他一同走入。
“进门便是起居室,没有单独的门厅。”他走向一扇凸肚窗前,白鸦也跟了过去。阳光恰好洒在她浓密的睫毛上,脸颊的雀斑在光影间几乎隐没不见。
“这扇窗户正对水仙花街,采光相当不错……”
“沙发是皮质的,用的是兔皮。起居室左边是餐厅,右边墙上有一座壁炉,在这里过冬会很暖和。”他领着白鸦在起居室缓步绕行,口中滔滔不绝。
“……起居室对面是小客房和盥洗室。”*
“厨房已经装修完备,器具也已齐全,静候您的入住。”
白鸦轻轻点头。这里与穿越前的居所固然相差甚远,无论是装潢还是用具,都远不及匹诺康尼的住处。但独自流落此世,能遇上这样的际遇,她已感到十分满足。
——
今日的午饭是白鸦自制的天环翅堡:将两只草莓味的甜甜圈叠放,中间夹入烤得酥脆流汁的鸡翅,再淋上少许蜂蜜和沙拉酱便大功告成。
甜甜圈的口味可以更换,鸡翅也能做成辣的,做法多变,风味各异,堪称美味!
正宗匹诺康尼美食,你值得拥有!
白鸦将做好的天环翅堡小心放入白瓷盘中,仔细调整鸡翅与甜甜圈之间的空隙,竭力摆得规整。
完成这一切后,她屏息凝神,缓缓吐出一口气,开始今日的祷告。
没有任何回应。除了自身祷告时运转的「调律」,连最基本的「同谐」涟漪也未曾产生。
白鸦已逐渐习惯了这种仿佛被世界遗忘的寂静,三两下便将天环翅堡吃得干干净净。
进食完毕,接下来便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比如……找一份合适的工作?
然而计划尚未开始,韦尔奇的父亲竟又一次登门。
白鸦适时地流露出惊喜:“麦格文先生,您怎么来了!”
因中年丧子,头发已在一夜之间花白大半的麦格文先生站在门口。他头戴黑色礼帽,身穿灰色燕尾服正装,手中拄着一柄镶金拐杖。
他将帽子按在胸前微微鞠躬,礼貌地问候:“下午好,米切尔女士。”
白鸦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的举动有些冒失。她后退几步,留出得体的空间,笨拙地回了一礼——那姿势显然不太标准,带着浓厚的乡下痕迹。
麦格文却毫不在意。他微笑着注视白鸦行礼,眼神宛如一位慈祥的老父亲。
“您快请坐,先生!”白鸦将麦格文引到兔皮沙发前,转身便去厨房端出刚沏好的茶。茶温恰到好处,正是麦格文平素习惯的入口温度。
他抿了一口热茶,轻轻将茶杯放回茶托,抬头便对上白鸦那双写满期待的、亮晶晶的眼睛。他的语气不由得放缓,带上几分笑意:
“让我猜猜……是伯爵红茶,对吗?”
白鸦立刻露出一副“完全被您说中了”的崇拜表情,语气雀跃:“的确是伯爵红茶!”
“看来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毕竟「调律」可不是白用的。
白鸦笑了笑,算是默认。
“我想,你还没有去拜访过邻居吧。”麦格文先生轻车熟路地走向杂物室,白鸦紧随其后,看着他从容地从柜中抽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这是准备的礼品。”
他转过头,目光慈爱地看向白鸦:“这周日下午,我们可以进行一次半正式的邻里拜访。”
麦格文随即又补充道:“你需要一件得体些的新衣裳。明天我带你去裁缝店量体裁衣,名片也可以着手订制了。”
白鸦沉默了片刻。「调律」再三确认,麦格文对她确实没有任何超越常理的念头。
可一个年长她这具身体至少二十岁、事业有成的中年绅士,对一个统共只见过五面的年轻女子,这关怀的程度未免有些超标了。
虽说这具身体比她穿越前年轻两岁,但确实也到了此地的适婚年龄。
这般待遇,简直都可以定义为“包养”了。
白鸦眨了眨眼,学着麦格文会喜欢的那种语调回应:
“是哦!那可得快些设计啦!”
「调律」的反馈显示,麦格文的心情指数又上扬了一个层级。
他轻轻叹息,语气带着追忆:“你这副模样……和我儿子小时候很像。”
白鸦快速回想了一下自己先前的表现:足够活泼,足够崇拜,行礼的姿势带着刻意的不规范。
麦格文一边回忆,一边感慨:“韦尔奇小时候也是这样,说话的尾音总是扬着的,多么有活力啊……”
白鸦面色复杂。
「调律」这是把他调成什么样了?
一个按这个国家的法律,已到适婚年龄的成年女性,一个在他口中,分明还停留在幼童阶段的男孩。
嘶,这得是多严重的“眼疾”啊。
作为造成对方“眼疾”的罪魁祸首,白鸦在内心狠狠唾弃了自己三十秒,随即又切换回营业状态。
她语气转为悲凉:“我是姐姐带大的……父亲和母亲的模样,早就记不清了……”
说到这里,她小心翼翼地瞥了麦格文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扮出一副天真无害、渴望父爱却又唯恐冒犯的模样。
麦格文自然没有错过白鸦这精湛的演技。他的目光越发慈和:
“你的父母已在女神的天国中得到安眠,不必再为此伤怀了。”
“嗯。”
白鸦在心中悄悄松了口气。
幸亏只是父爱啊……
——
梦境并非总是美妙的,譬如此时此刻。
搬入新居的第一个夜晚,白鸦在梦中与一位端坐于高背石椅上的人面面相觑。灰雾缭绕,将对方的身形衬得朦胧而神秘,两人便在这片朦胧中对视了许久。
“那个……您好。我该如何称呼您?”白鸦迟疑着开口。
上方被灰雾笼罩的人轻笑一声,声音慢条斯理,带着某种悠远的意味:
“你可以称呼我为——愚者。”
白鸦听罢浑身一激灵,脑中应激似的跳出一个词:假面愚者。
啊哈都追到这里来了?!
与此同时,端坐于石椅之上、努力维持着大佬风范的克莱恩,脸都快笑僵了。
——为什么她耳朵上会长羽毛啊!
感觉这本的女主更适合走欢愉,演戏手到擒来,写的时候总感觉她没什么羞耻心。
框框推主线……推主线推的好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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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家族利益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