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灰原哀在五年后回到了日本。她给你发了简讯，你去米花町与她见了一面。从此，你们保持了一周至少一次的联系。这一周她正作为新生代天才科学家在参与讲座，和你发的内容正是今日的讲座。
【今天发言的生物学家长的很像你。】
灰原哀和你分享了一张合影的照片。她在后面备注：经过本人同意后发送。
她太严谨了。明明你去新闻上搜索也能搜索到。
你打开照片，发现她给你标记的那一个女生黑头发黑眼睛，初步一看似乎与你毫不相关。但是你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随即又落在她的眼睛上——你用手遮住她的眼睛，又用手遮住她的上半张脸，露出的另外那半张脸总让你想到镜子里的自己。
如果把她的头发和眼睛涂成你的紫色，你想她至少和你有八分相像。
灰原哀的第二条信息发送过来：【有趣的事情是，她的名字和你一样。】
目暮樱吗？
你下意识的发消息。
灰原哀回了你一个斜眼睛的可爱表情。这是她表达无语的一种符号：【目暮是目暮警官的姓氏，不是你的姓氏。】
对哦。你忘记了。
在新世界生活太久，不仅世界接纳了你，你也接纳了世界。你几乎不曾想起目暮的姓氏只是你初来世界时遇到的警官队长的姓氏。
那是你借过来的姓氏。但是用了十年后，你完全忘记了。
【是樱。】
灰原哀在最新的信息里面说：【她的名字是远坂樱。】
远坂樱？
屏幕上的字清晰明确，带给你直击心灵的撞击。你没有意识的轻轻的念出那个被发送到你手机上的名字，心中忽然生出一份恍惚。恍惚间你又站在了那一片黄色的旷野上，野牛低着头啃食地面的青草，你孤单的看着脚下的水洼，看到的却是一个黑色的你。
你的大脑一片空荡。再回神时，时钟悄然走过15度，手机对面的灰原哀也没有再发出新的对话。
新泡好的抹茶乳粉冷却后飘出未被充分泡发的浮沫。你低着头，双手机械般的拿着小勺子在杯中搅拌，心中不知为何感受到一片迷茫。
时间居然这么快。
你想了什么？
你发现你完全不知道自己在不停流逝的时间里回忆了什么。你不知道时间的流逝，也不知道脑海中的情绪。这种感觉和失忆的感觉不同。你发现自己失忆时心头只有一种空落落的不踏实感，但现在你却能感受到你的心在难受。
你忽然想到了那位跟踪过你的黑发少女。她们是同一个人吗？她们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看到她们的脸，心头为什么会涌上害怕的情绪？
你看着手机里面关于【远坂樱】的名字，所有的问题又化成一个问题：她是谁？
她和你太像了，她的名字也和你一样。她就像这个世界的另一个你。你的心中生出一种直觉：她或许就是这个世界的你。
远坂樱。
Tohsaka Sakura。
你再次念出屏幕中的黑色文字。Sakura的尾音在你的舌尖跳跃，你忽然想：她的名字比你的名字更加好听。
【太有缘分了。】
你笑了笑，一边喝着冷却的抹茶奶，压住心头涌上的迷茫，一边将消息发给灰原哀。
【嗯。】灰原哀回了你一个音节，问：【今天下午要来见一面吗？她在生物学上很有造诣，说不定能够解释你发色变浅的原因。】
因为灰原哀是化学方面的科学家。你在发现发色又一次发生变化后第一时间告诉了她。但是遗憾的是这个变化并不属于化学范畴。她帮你检查了身体，但结果是一无所获。
你盯着屏幕上的文字，咀嚼黄油吐司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浓郁的黄油香在你的舌尖与鼻尖荡漾，你微微低头，思考着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现在是中午十一点十二分。你需要在下午一点出发，在公寓楼附近的车站坐地下铁去品川。辅助监督工藤小姐会在车站上等待你，待你们相遇后，你们将一起前往横滨，然后由横滨的辅助监督将你们送到任务地点。待任务完成，你和工藤小姐会被送到横滨站，再次坐上前往新的任务地点的列车。
今天下午安排了三个任务。两个咒灵拔除和一个咒具护送。如果忽视路途上的潜在风险和任务中遇到的阻碍，你将全部任务完成，至少需要花费七个小时。
那时候讲座已经结束了。
而且讲座在名古屋，而你在横滨。短途飞行加上待机时间需要两个小时，新干线的班次不一定能够赶上，大巴车太慢，开车没有汽车并且容易疲劳驾驶……
——更重要的是，你不知道她是不是另一条时间线的你。你不敢与她见面。
想到最后，你再次把目光落在与灰原哀的沟通页面：【很抱歉，我今天需要工作到晚上八点。】
【讲座是明天结束吗？】你问。
【嗯。】灰原哀说：【你的发色还在变化吗？】
【现在应该没有了。】你看了一眼发尾，说：【肉眼来看，这一周没有发生变化。】
灰原哀问：【现在是什么颜色？】
【发两张照片给我。每个阶段都要一张。】
她说的每个阶段就是你每次变色时候的照片。因为之前去询问过硝子，你的手机上倒是留存了一份发色的变化。你打开检查了一边，又现场拍了一张现在的发色照片加进文档中，一起打包发给了她。
灰原哀回了一个收到的表情，说：【讲座结束后，我先去帮你简单询问一下。】
“！”
虽然猜到了她可能会这么做，但是当灰原哀真正的说出来时，你还是会感到十分感动：【谢谢你，哀酱。】
【不要那么肉麻。】
灰原哀说：【结束后联系你。我听讲座了。】
她太好了。好到你把文字框里面编辑好的语言删了再打，打了再删。到了最后，也只发出一句：【谢谢。】
食物早已失去了热度。你啃着凉了的面包，发现五条悟给你发了无数条消息。
因为一直在和灰原哀的聊天界面，消息没有自动弹发。所以你一直没有注意到。你滑到最开始的消息，一条又一条的看下来，直至看到最后一条，你发消息解释：【刚刚在哀酱的聊天界面，没有发现消息】
对面没有显示输入，他应该把手机收起来了。
你继续发送，一条一条的回复他发过来的每一条消息。直到最后，你问：【前辈，世界上会存在另一个我吗？】
消息发送出去，你的思绪又回到了灰原哀给你发送的那张照片上。你从永恒世界来到这个世界，没有过往，没有记录。那么在这个世界里，是否真的存在一个人就是这个世界的你？
你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但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制止自己这么想。也许是最近的被跟踪事件给了你一些世界的压力——你怀疑那个跟踪你的人同样来自永恒世界；也许是你在这个世界十分幸福，你害怕另一个灵魂的出现会打破你现在的幸福，也害怕大家知道你不属于这个世界。
【不存在。】
五条悟的回答来的很快，也很干脆。在瞬间就击碎了你的所有徘徊与猜想。你咽下口中的面包，茫然的看着面前空荡荡的餐盘，下一秒，他的电话就拨打到了你的手机上。
他总是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你的奇怪心情，并且给予你回应。也是就是因为这一点，你才无法离开他。
你用手指撑了撑眼睛，确保自己不会在通话时留下眼泪，这才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的另一边很安静。他应该在某种密闭的空间。你想可能是车站里面的化妆室。
“怎么了？”他问。
“遇见了一个和我一个名字的女孩子。她和十七岁的我很像。”你把和灰原哀聊天的事情告诉五条悟，又问道：“前辈，这个世界会存在另一个我吗？”
一个拥有完全记忆的你；一个优秀的你；一个拥有足够的天赋和努力的你；一个人格健全的你；一个家庭完整的你。她拥有你没有的亲人，拥有你或许有的天赋和智慧，她生活美满，她告诉你你不是你，你只是这个世界的闯入者。
你有些迷茫，又有些害怕。这么多年你一直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是当某个类似你的存在出现时，问题出现在你的脑海中。你迫不及待的询问自己，发现无法给自己回复后，又想要询问身边最亲近之人。
五条悟安静的听你说完了所有的事情，在你问出问题的时候同样毫不犹豫的给予了你同一个答案：“不存在。”
“因为我只会有一个妻子啦。只能是作为樱存在的你哦。”他的语气很轻快，一半是在安慰你，一半在转移你的注意力。他的话落在你的心间，字字句句都在缝补着你心口连接着不同的世界的针线。
就像被烧后的焦黄土地上生出一片绿色的茎叶，你心中的针线一根一根的生长，将那些失去的留存的记忆全部缝补成你所想象中的世界的模样。那些害怕的恐惧的担心的情绪被强有力的赶走，你闭上眼睛，只觉得心和棉花一样软。
手机里又传来五条悟的声音。他呼出一口气，带着几分庆幸的说：“我还以为是你发现吐司面包里多放了一勺糖呢。我就说了吧，一勺糖和两勺糖没有什么区别，尝不出来的。”
有吗？
你的视线落在空落落的盘子中，口中下意识的嚼着口腔内尚未被吞下的食物。黄油的香和面包的甜与你此刻所感受到的爱是一样的。你说：“很美味。”
五条悟笑了一声，说：“这是爱心早餐哦。里面可是放了超级——超级多的爱。”
“嗯！”你用力的点头：“我已经全部吃完啦！”
“真棒！”五条悟夸赞着你，又轻描淡写的说：“樱是世界上唯一的，在各个方面都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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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