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推开往生堂的大门，有些惊讶地发现胡桃今日竟然也在堂中——堂主是个大忙人，作为璃月独一无二的送葬人，她很少会得以清闲。而与她对坐的这一位就不足以令人惊奇了，此人和他一样，如今都只算得上是个浪世闲人。
“客卿？今日怎会得空来堂内坐镇？”胡桃不知想到什么，警惕道：“你不会又买了什么大货想记在往生堂账上吧？”
钟离还未答话，胡桃对面的人先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白马仙人兹白语带调侃：“是啊客卿，你成日混迹在那群小人儿中，难道没听说过，如今凡事都讲究一个‘性价比’，像你这般身价高干事少的长工，最终都难逃被开除下岗的结局？”
“不至于不至于，为了这点小钱还不至如此。”
胡桃听了兹白的话心里一跳，要是没了客卿谁去处理那些繁琐的送仙典仪？她可不愿日日泡在古籍堆里还要应对那些老学究鸡蛋里挑骨头的指责。
她连连摆手，对着钟离安抚道：“客卿的存在当然很重要。对于往生堂的声誉来说，客卿的名誉还是很有保障的。”
“噗嗤”一声，白马仙人又笑了。
钟离倒是不介意兹白的打趣，只对着胡桃点点头道：“看来这一次，堂主给往生堂找来了一位‘性价比’极高的好员工。如此，我先提前道声恭喜了。”
兹白：“......”
兹白还来不及反驳，就对上了钟离那双深如古井般平静无波的黄金眼，一种不详的预感弥漫上来。
只听钟离切入正题道：“再过段时日就是岩王帝君的祭日了??正好，不如就请兹白与我一同准备吧，也好借此机会让她熟悉熟悉往生堂的业务，不必成日去干些熟悉路况乡情的杂事。或许某一日也可如我这般，被人请去当行家顾问呢。”
作为往生堂的堂主，胡桃对于客卿几乎可以算得上有求必应，她爽快一拍板，将新员工拨给客卿用，事情就这么顺利地定下来了。
今日她回堂中，本就有两件事要办：其一，是来考察客卿带回来的新员工兹白，由实习岗转为正式员工，再谈谈工资和以后负责的业务，最后签订一份契约就完事了；其二，顺便来提醒客卿一句要开始准备岩王爷的大典了。
说是顺便，是因为她觉得这种日子客卿应该记得比她更牢才对——也许只有岩王帝君才知道，客卿到底是怎么把这个仙人的诞辰、那个仙人的祭日都记得那么清楚的！
总之，胡桃堂主很是满意，短短一个时辰她就办好了两件事，值得用剩下的时间去万民堂吃一顿犒劳自己。
这么想着，她便问出了口，而另外两人当然欣然同往、一拍即合。
正值晌午吃饭的档口，万民堂不大的店内已然满座。香菱不在，不知是去哪里研学去了，只剩卯师傅和小二忙得不可开交。
三人是临时起意，并没有预定，胡桃正准备提议换一家吃饭，这时，身后一道清亮的女声叫住了他们——
“胡堂主、钟离先生，还有白马仙人小姐，若是诸位不嫌弃，不妨与我同坐一桌，也算添几分热闹。”
这便是朋友多的好处了。胡桃笑眯了眼，道：“哎呀呀，原来云先生也在。这般盛情邀约，我们可就却之不恭咯！多谢多谢！”
兹白也跟着道了谢，钟离颔首致意：“云先生盛情，自当领情。叨扰之处，还望海涵。”
“哪里哪里，诸位总是如此客气，这倒叫我难以开口了。”
云堇一边说一边请他们在她预定的那一桌落座，添了茶水。眼见云堇有事要聊，胡桃很是自觉地说了声“本堂主去添菜点单”。
兹白倒是没什么意见，她眼神无辜地对上了无声叹气的新雇主，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憔悴——她当然不知道，每当胡桃和钟离一起出门的时候，胡桃都会有一种她的往生堂里的员工是祖宗，她这个堂主才是往生堂小弟的错觉。
本来以为新收的员工是个能干乖巧的，吩咐的事她会去办，办得如何另说，至少态度是端正的。在实习的这几个月中，她读熟了往生堂员工守则和业务宝典，给客卿打打杂，在堂内接待客人，都做得还不错。但是、但是，为什么一出门就会染上客卿甩手掌柜般的恶习呀！
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钟离缓缓开口道：“云先生但说无妨。”
“海灯节那日，承蒙先生赠我《詹诸吞月》帛画，我便应下要作一出不负此画的新戏。正巧先生和深谙琅玕文化的兹白小姐都在此，我近来有些新思，想讲与二位听，还请多多指教。”
“詹诸吞月？”兹白本百无聊赖候着菜品上桌，闻言偏头瞥了眼钟离，见他并无异色看不出个什么东西南北来，便转头望向斜对面的云堇。
“正是。” 云堇轻点头，浅笑盈盈，“海灯节后我往沉玉谷采风，原本拟定的上半年的戏目陷入瓶颈，反倒是新的题材文思泉涌，便只好这般临时改弦更张了。”
钟离语气平和：“云先生不必介怀，创作者多有此瓶颈，灵思来去本是常情。不妨将新曲构思与我等细说。”
“也好，那我便献丑了。” 云堇取出随身戏本缓缓摊开。
“新戏？”胡桃在云堇身旁落座，探着脑袋凑上前去：“本堂主来念！”
“琅玕国里旧春光，神女执圭守八方。春祈秋报社稷长，宵灯万盏照田桑。若非朱笔点兵请命忙，哪得干戈化尽稻花香 ——”她眼睛一亮，拍手笑道：“妙极妙极！这般词句风骨，连我都不禁诗兴大发，想提笔添上几句呢！”
“多谢堂主谬赞。” 云堇浅浅一笑，旋即露出些许苦恼之色，“只是心中想写的事太多，反倒难定核心主题。今日太过匆忙，只盼下次再会时，能多听诸位讲讲沉玉谷的考据与旧事传说，助我理清落笔思路——”
这时，店里的新来的招待颇有些手忙脚乱地端着菜上来了，年岁不大，是个新面孔。她不太熟练地一边报菜名一边上菜：“米窝窝、扣三丝、腌笃鲜——啊！”
她频频看向钟离和兹白，大概也是第一次见，同许多人一样觉得他们气质脱尘，一不小心被吸引了目光，手上便失了手——还好胡桃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抱歉......”新来的帮手憋红了脸，低着头连声道歉。
“小意思啦。”胡桃和众人都不太在意。
倒是钟离问了一句：“小友是近日才到璃月的么？过去好像未曾见过。”
只这么简单的问话，又让新店员上菜的手一抖。
“嗯。”店员没有看钟离，小声回答道。
“谢谢。”她对着胡桃笑了笑，接着她一板一眼地继续背诵着菜名：“蜜汁杏仁豆腐、水煮黑背鲈......请客人慢用！”说罢，又看了一眼钟离，面露难色。但她什么都没说，匆匆跑开了。
兹白饶有兴趣地看着新店员奇怪的表现，又去看钟离的神情——意料之中的毫无收获。
云堇收好戏本，展颜一笑道：“既是佳肴已至，诸位便请先用吧。”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胡桃眼睛一转，麻利地将钟离面前的黑背鲈调换了一下位置，兴冲冲地招呼众人，“先饱了口腹，再聊其他也不迟——开动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