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潜

“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

菈乌玛对哥伦比娅说,“辛苦你了,哥伦比娅。”

哥伦比娅在和努昂诺塔玩耍,闻言毫不介意地摇了摇头。

大家都知道,「她」说的是真的,一个人在面对重大突发事件时,瞬间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虽然很残酷,但就连小派蒙也想象得到,如果「她」携带着深渊力量,又来到了其他星球,那么多半她口中的母星鲁比沙,已经……

旅行者回想「她」黯然神伤的表情,想起沉郁的戴因斯雷布,和有些冰冷的丝柯克。

那些失去家园的人似乎心里都空了一块。

法尔伽眉头紧锁,“没想到其他世界被深渊袭击之后,竟然如此惨烈。”

菲林斯作为经历过生死的火焰,表现得则淡然得多。他更好奇这位年轻的女士是如何逃脱的。

多半并不是愉快的故事。他想,得把性格柔软的同伴们支开。

派蒙突然大声说,“我饿了!”

安静的气氛被她打破,法尔伽笑着说,“好,就算深渊马上要入侵,现下先吃饱肚子。”

小派蒙支支吾吾地说,“也,也不用很多,随便吃点好吃的就行了。旅行者,我们走吧!”

她没等旅行者回应,就拉起ta的手走出去。旅行者还是第一次被她拽着跑,ta看着派蒙紧紧抿着的嘴,问道:“派蒙?”

派蒙一口气带ta走出老远,才转过来。

在明亮的月光下,一向乐天派的小向导,眼神亮晶晶的。

她认真地说:“旅行者,我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你们是离开了故乡,是吗?”

她急急地解释说:“如、如果,那个奇怪的人,她的故事让你伤心的话,我、我们不管也可以的!”

“虽然这样很抱歉,但是我一想到,旅行者你不仅也经历了离开故乡的痛苦,还全程保持着清醒,我、我就……”

小小的身影被纳入温暖的怀抱。

旅行者的声音在她上方响起。

“没关系的,派蒙。我没事。”

“这一路走来,不仅有你,还有很多伙伴。我并不孤单。”

小派蒙伏在ta的肩头,揪着ta的衣裳。

“真的吗?你是真的没事吗?如果你难过,一定要告诉派蒙哦!派蒙和你一起分担。”

“嗯。”

————

“需要我做什么?”

当阿贝多进来的时候,那位蜷缩在角落里的陌生女性已经坐了起来,她背对着他,声音仍然带着一些空茫。

阿贝多说,“也许你需要一段时间来平复心情。”

对方转过头来。

「她」的眼睛是多么令人着迷!既有生的火焰,又有死的沉寂。

“谢谢,我需要。但我们都没有时间了。”

只是经过了短短一瞬,「她」变得冷静而高效。阿贝多在心里点了点头。

他能理解并尊重人的脆弱和回避,但在同伴里还有孩子的时候,选择成为不那么孩子气的人,总是更令人敬佩。

“是的。你降落在提瓦特是一个意外,鉴于你的过往经历,我和我的同伴们都对此深感遗憾。

深渊力量在提瓦特也是禁忌和灾难。我们会帮助你掌握它,但同时,也请允许我研究深渊。越能了解它,越能战胜它。”

————

杜林走近了,听见阿贝多正在说话。

“……你必须掌握身上的深渊力量,现阶段它只是反过来驱使你,以后就不好说了。”

“您看上去像是专业人士。”「她」说。“请告诉我怎么做吧。”

嗯嗯,杜林在心里点头。阿贝多就是很聪明,很有办法。

“不敢当。”阿贝多笑了一笑,“依据现阶段的观测来说,你必须在保持清醒时发挥出这股力量。这是第一步。”

“到达这一步之后,就是整合、掌握这份力量。”

“虽然听上去很难,我认为按照你的性格和过往经历,只需要一个契机和一些锻炼。这方面,我和杜林,还有其他人会帮助你。”

“感激不尽。”「她」说。

杜林看了看「她」。她的双手仍是紧紧地握着。

他直觉觉得她并没有准备好,但她看上去很决绝,就好像要用行动抹除内心的震动那样。

杜林犹豫地说,“或许,我们可以晚点再开始……”

「她」的目光转了过来,看到了杜林,然后眨了眨眼睛,表情变得柔和。

虽然杜林觉得自己已经不那么小了,但在她面前,似乎突然又变回了孩子。

他忍不住想鼓起嘴。他已经不小了,但……暂时还达不到阿贝多那样。

“谢谢,这位小先生。”「她」柔和地说,“很多事情都是没准备好就必须开始的,所以没关系。”

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吗。杜林看了看她和阿贝多,有些羡慕。

————

夜已经深了,孩子们都离开了。在无风也无月的夜晚,大人们开始处理并不轻松也不愉快的事情。

菈乌玛控制着结界,阿贝多绘制了法阵,其他人保护警戒。

黑白二色的女性踏入法阵。阿贝多对杜林点了点头。

“接下来,我会用提瓦特的深渊力量引动你体内的同源深渊,在这个过程中,一定要保持清醒。”阿贝多对「她」说。

对方点了点头。她想表现得更郑重一些,但依然心不在焉。

法尔伽说,“这可比上次容易些。”

他其实有些苦恼,一旦这位异世界女性失控,作为蒙德骑士,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法尔伽并不愿意对女士动用武力。但万不得已的情况可不少见。他作为团队领袖,必须露出从容不迫的一面。

这种小小的沮丧被他用笑容掩盖起来。

“杜林,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

杜林绷着脸点点头。他很喜欢被交托重要的事情,这意味着被接纳,被信赖。

不详的颜色在杜林的翅膀下逸散,顺着发展的纹路渗透进女性的躯体。

————

阴冷的寒风吹了进来,沉重的海水沉了下来,耳边充满了恶意的窃窃私语。

“你们……有听见什么吗?”我问。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可我听见了。”我喃喃地说。

“你来了。”

“你来了。”

“你来了。”

他们异口同声,声浪汇成壮阔的江河,化作隆隆的雷霆,在我耳边掀起巨大的声浪。

“你是最后,也是最初。归于黑暗,又照亮黑暗。忘记一切,然后不要忘记。”

留下这些谶语后,它们又像来时那般,突兀地消失了。

我等了一会,最终作罢。

“是失败了么。”看我没什么表现,紫色服饰的少年有些失落。

金发的炼金术士安慰他,“实验失败是常有的事。”

少年低着头,我看到他的角上缠着深紫色的丝线。

“可是,深渊……”他想说什么,又闷闷地说,“……没什么。”

“休息一会,我们再接着实验,可以吗?”

有着鹿角的菈乌玛看着我。

我正要开口,穿绿的奈芙尔说,“她没事。我们现在就开始。”

她脸颊旁也有一丝紫色丝带。

“可是……”菈乌玛说。

“尊贵的咏月使,我们没时间了。”

“至少,我们有休息的时间,不是么?”菈乌玛据理力争。

我有些尴尬。不休息我也无所谓。

“嚯?”奈芙尔冷笑道,“真希望深渊降临时你也这样想。”

紫色的丝带顺着她,飘向了菈乌玛。

“我一直这样想,奈芙尔。”菈乌玛说,“即使灾难就要降临,我想给所有人留出休息的时间,也包括你的休息时间。”

“一出好戏,不是么。”幽影在我耳边说。

我吓得肌骨悚立,猛得转头。

那是一个英俊得特立独行的年轻男子,他让我觉得十分熟悉,然而,我敢肯定我从未见过他。

他竖起手指,朝我一笑。

“嘘——嘘,”他十分愉快地说。

“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我是谁?他们怎么了?但我不想回答,亲爱的,答案需要你自己去寻找,即使你从未成功过。”

他似乎凝固了时间,从几乎停滞的人群中走过,一一点评起来。

“不错的炼金术士,在他的帮助下你已经很接近了——比任何一次都接近,即使依然差得远。或许我们得承认,你就是无法保持坦诚,永远无法做到,不是么?”

他走过低着头的少年。

“倾注了期待与爱的孩子,伟大的作品。但他还太稚嫩,很容易失控。”

他问我,“你想看到他失控的样子么?向你保证,那一定很美。”

我不假思索地厉声说,“不管你是谁,离他远点!”

在这句吼声发出后,我一时间感觉心跳得很快。耳边传来了模糊的声音。

“……成功……旅行者……”

他的身形僵在原地,仿佛被我的话语吹散,只能缓慢地回复。随后若无其事地说,“噢,可真响。”

“让我说完,亲爱的,即使你从不爱听。别吵醒另一个,她可不比我客气。”

他打了个响指,幽紫色的游丝在房间内蔓延,从我的手指分出,缠绕着众人。

我不安地弹动了下。

“可敬的女士们,”他绕过保持争吵动作的菈乌玛和奈芙尔,饶有兴致地观赏着菈乌玛发光的鹿角。

“我真希望你能像她一样坦诚。你也很羡慕她吧?有一个神明来信仰的人总是比无神可信的人更幸福,她不仅超越了这一切,甚至还有很多很多爱。”

“你呢?我亲爱的自我。”幽影亲昵地靠近了我,压低了声音调侃。

“你没有爱,也没有恨,你只是孤零零地行走在迷雾里,用庸俗的东西伪装自己。如果有人愿意了解你,会发现里面只有一层又一层。最后——砰!是空的。”

“至于她,”他指着奈芙尔,“你羡慕她的行动力,她是你设想中会成为的那种人吗?还是说,你看不起她的尖刻,却无法应对她能解决的问题,不肯面对自己的虚伪?”

我盯着他的眼睛。在他无光的眼珠里,有两个阴沉、愤怒的我盯着我。

“也许你没有我说的那么糟,不是么?”他循循善诱,“只要你也打个响指,变个魔术,你大可以让她们彼此争吵,无限诘问下去,直到抵达内心的真实——”

“那样的话,你就能说虚伪的并不是你一个,而是全人类,不好么?”

他张开双臂,如同在礼赞这臆想中的画面。

“还有这位,这里的「格瑞克」。来问问他吧,那些萦绕你心头多年的问题,难道他真的战胜了深渊?——「格瑞克」或许死了,谁知道呢——但这位法尔伽团长还活着呢!成为英雄是什么感觉?难道他不也是带着其他人的尸骨一起凯旋的吗?”

不。不要再说了。我怎么能对他们做出这种事……

“最后是这位,藏头露尾的先生。你不爱提起他,甚至有些讨厌他,不是么?”

幽影笑了起来,“你看,你们不是很相像——”

它忽然消散,因为菲林斯先生的眼珠忽然转动起来,盯着它。

他的|枪|术比我的意识更快。

————

“!”杜林说,“成功了!”

“还需要观察,”阿贝多盯着女性手中若隐若现的深渊力量嘱咐自己的兄弟:“保持警惕。”

“还需要我做什么?我能帮上忙吗?”杜林站在不耽误阿贝多的距离,期待地问。

“不。”阿贝多说,“接下来就是她一个人的战斗。旅行者什么时候回来?实验需要ta。”

杜林不想表现得很沮丧,但还是一下子垮下肩膀。

阿贝多无暇他顾,菲林斯看到了。

这位在至冬皇宫内浸|淫|许久的妖精眯了眯眼睛,又看向不再说话的菈乌玛和奈芙尔。

以这两位女士越吵越亲密的感情来说,这次争吵是否有些不太寻常……?

法尔伽抱起双臂,沉声说:“诸位,请固守心神。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

菲林斯于是收回了开口提醒的行动。

“不对劲?哪里不对劲?”

小派蒙和哥伦比娅、旅行者走了进来。她很快就发现了他们瞒着旅行者等人已经开始实验。

“欸,这么危险的事,怎么不叫我?”派蒙又生气又担忧。

“就算不叫我,叫上旅行者这家伙和哥伦比娅也好啊!”

被叫“这家伙”的旅行者叉起腰。

哥伦比娅飘到奈芙尔和菈乌玛旁边,好奇地看了看她们。

“正好,哥伦比娅小姐,”奈芙尔冷冷地说,“你真该告诉我们尊敬的咏月使大人,不是每件事靠着牺牲自己就能做到的。”

“我没有……”菈乌玛说,“我只是关心你,奈芙尔。”

“哦?我看上去最缺的是这份关心么?”

“我想是的,你需要。”菈乌玛坚定地说,“你很需要,奈芙尔。”

哥伦比娅和努昂诺塔默默地飘开了。

旅行者和派蒙靠近了法尔伽,他严肃地盯着法阵中垂着头的女性,突然紧张地碎碎念。

“万一她失控了,我真的要对无辜的女性使用剑术吗?说出来连巴巴托斯都会笑话我的……噢,风神在上!”

“?”旅行者和派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脸上的迷茫。

“看来,不少人受到了深渊力量的影响。”菲林斯说。

“深渊力量?”派蒙问。

“是的。”菲林斯点了点头。“这位女士所携带的深渊力量十分特殊,她似乎有着将它转化至近乎无害的能力。”

“虽然近乎无害,却不是完全无害。所以受影响的人,会暴露出内心想隐藏起来的一面。”

“啊?”派蒙捂住嘴:“那岂不是很尴尬……”

菲林斯笑着说,“怎么会呢,相信我们并肩作战的情谊,绝不会被朋友们偶尔的举止失态而打败,不是么?”

但你笑得很开心……

派蒙“呃”了一声,换了话题。

“不过,这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帮「她」控制力量,「她」也能帮忙对抗深渊了!”

“太好了!”派蒙鼓起掌来。

旅行者也喜形于色。这么说来,如果能顺利使用这个能力,以后遇到深渊,他们就多了个帮手。

“那我们也来帮忙!”派蒙大受振奋,首先向前冲,想飞到法阵附近。

旅行者拦住了她,“派蒙,我去吧。”

Ta本以为派蒙会像往常一样,说“好哦,那你要注意安全”,就退回原位。

但派蒙没有,她鼓起脸说,“我想和你一起去,旅行者,我们一起面对。”

“菲林斯已经说啦,这力量不会伤害我们,我又是最了解你的人,到时候我负责叫醒你,包在我身上!”

“可是……”

“还是太危险了,派蒙。”法尔伽劝道。

派蒙叉着腰,“你自己都受影响啦!法尔伽大叔,不要拦着我。”

她叹了一口气,看过面露不赞同的法尔伽、菲林斯,最后视线落在旅行者脸上。

派蒙认真地说,“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觉得我还是小孩子。”

“派蒙也是大家的伙伴啊!是你最好的伙伴!就算再难,也有孩子能做到的事。”

“派蒙一直帮不上忙,烦恼只会越来越多,就算吃一顿,不,好多好多顿大餐都解决不了。”

杜林小声说:“就是这样。”

阿贝多笑了笑。

旅行者忍不住说:“派蒙……”

哥伦比娅和努昂诺塔对视一眼,停住了。

奈芙尔和菈乌玛好像暂时没有和好的意思,派蒙也在生气……

月之少女忽然有些心累。

就在这时,菲林斯眼中幽光一闪而过,他掷出长|枪|,打散了什么。

一瞬之间,干扰着众人的、急切的忧丝,如同被狂风吹走,不少人如同心中巨石被移走,露出了轻松不少的表情。

“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面对吧。”菲林斯彬彬有礼地说。

“是的。”阿贝多拍了拍杜林的肩膀。

————

我浑身被冷汗浸透。

在对菲林斯先生道谢之后,强烈的后怕涌上心头。

如果伤害的是我自己,倒是无所谓。但万一连杜林这样朝气蓬勃的青少年都会被我伤害,光是想一想我就无法原谅。

阿贝多安慰说,“你做得很好,女士。但保险起见,我们换一种方法。”

我们短暂休整了一段时间,将场地挪到了星砂滩上。黑色的沙子让我恍惚觉得陷入了梦境。

这倒是很方便我找到状态。

得知其他人被我的深渊力量影响,虽然效果很轻微,还是让我觉得有几分沉重。

我不禁开始思考,那些我所抗拒的罪名,到底是我真的问心无愧,还是只是时候未到?

“罪名?”小派蒙捧着汉堡说。

她给我带来了丰盛的食物,虽然我不怎么吃得下去。

我看着孩子纯净的眼睛。她是个十分可爱的小孩子,披着星辰一样的披风。不论是谁,看到她估计都会喜欢她的。

“在我……还在鲁比沙的时候,曾经被审判为有罪。”我简短地说,“虽然最后洗脱了罪名,我也因此隐居山林,不再与其他人联系。”

久而久之,与外界消息不通,自己也过的浑浑噩噩。以至于醒过来时,甚至来到了陌生的星球。

“那,你是为了什么才被判有罪的呢?”派蒙问道。

我回想了一下。说来也怪,以前那么困扰我的事情,被完全不熟悉的孩子询问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好像也没有我宣称的那样在意。

“……谎报,军情之类的。”

其实细节我竟然都记不清了。真是奇妙啊,当时明明伤心了那么久。

“那是末日小队的任务,有点复杂。”我看着朝我走过来的大家,对派蒙说,“这次结束了我就从头讲给你听。”

————

旅行者上前一步,杜林有些不好意思地往后退。

“根据实验进程反馈的结果,”阿贝多沉思着说,“女士并不是完全没有反制的措施。我们可以采用更直接的方式。”

也就是他所说的第二种,用旅行者吸收深渊力量的能力,强行突破到术式核心。

旅行者点点头:“交给我。”

菈乌玛说:“请务必小心。”

菲林斯和哥伦比娅站得更靠近法阵,哥伦比娅亲自解开了囚笼,对旅行者点点头。

旅行者站到女性旁边,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睛。

金色的纹路再一次流转。

————

失重。

每一次实验开始我都觉得自己会飘起来,就像那位月中少女行走的姿态。

漆黑的深渊淹没了我们。它是液体,也飘散如烟。我们在其中呼吸自如,却因为所见之物而屏住呼吸。

世如釜沸,我们降落在无数翻滚的漆黑魂灵之中,它们在黑色深渊里翻滚起伏,深紫色的烟雾为它们痛苦的面容笼上一层面纱。

叹息、哀嚎、呼告……痛苦的情绪如同翻滚的洪流,冲刷着我的意识。

旅行者紧握着我的手,不断地吸取深渊力量。紫色的丝线飘到ta身边,就像沉入水底,波澜不惊。

Ta看上去像个半大孩子,却比我成熟老练。在ta灿烂赤诚的金发面前,我不禁有些自惭形秽。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在谁面前不羞惭呢?

旅行者和ta的同伴们都有着独当一面的成功者气质,即使是年纪还小的派蒙和杜林,一个会用好几种文字翻译古文献,另一个武艺高强。他们还都会飞。

阿贝多的炼金术实验中,我只能起到试验品的作用,杜林是他的助手。

在察觉我的困境之后,旅行者的伙伴们也是商议并解决的那个,我所做的,自始至终都是被动接受而已。

我享受着这样的馈赠,又鄙夷着无能为力的自己。

一直以来,除了对自己重拳出击以外,我好像确实没有什么用力的地方。

手突然被紧紧地握了一下,我回过神,旅行者正担忧地注视着我。

Ta问我有没有事,我下意识地说我没事,只是……

“只是我也没有想到,我的内心世界居然是这样。”

如果这些幽魂也算是生命的话……我心里居然住着这么多人。

“也许是深渊的影响。”ta说。

旅行者不常开口,所以大家都没告诉我,ta有一副清冽的好嗓子。

“我……”

“我……”

我们不约而同地开口,看着彼此笑了出来。

“我先说吧。”旅行者说。

Ta表情认真,“很抱歉,私自进入了你的心灵深处。”

“每个人的内心都有着不想告诉他人的事情。”

“虽然为了应对深渊,我们不得不出此下策。但我觉得,至少应该先对你说一声抱歉。”

Ta的表情如此诚挚而坦荡。

我沉默了一会,说:“没什么。我并不觉得我内心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只是那些经历,相比于你们的冒险故事,实在不值一提。”

“在遇见你们之前,我已浑浑噩噩行走在世间许久,几乎将前尘往事尽数忘却。”

“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解开我过去的疑惑,我也对此十分感激。”

我凝望着视野的尽头。伴随着灵魂的呼啸,和影影幢幢、忽明忽灭的磷火,这里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只是我有种预感。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或许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它会给你们,甚至你们的世界带来影响。而我对此无能为力。”

毕竟,我永远是只能接受现实的普通人。

旅行者说:“没关系。”

Ta开了个玩笑,“就像派蒙说的,我们一起面对。”

可我……我也算是你的同伴吗?

是的,ta说。

当你决定帮助我们解决深渊时,你就是我们的同伴了。

————

我们还在下潜,深渊的力量变得更加黏稠,视野极大受限。如果不是指尖有他人的温度,我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存在。

声音也听不到了,我尝试呼唤旅行者,对方只是握紧了我的手,表明自己还未离开。

失去了听觉和视觉,只有一种宏大的震动,伴随着走近,变得越来越明显。

我和旅行者互相搀扶着,向震动走去。

那时,天地间突然有了光。

咚咚,咚咚。

脚步随着咚咚的声响跳动,

地面随着咚咚的声响震动,

视野随着咚咚的声响晃动。

那是一个身形庞大的女巨人。她身形粗壮,臂膀结实。说不上漂亮的脸上神色庄严,举着一根似乎贯通天地的手杖,不急不缓地敲击着。

她深紫色到近乎黑色的裙裾层层叠叠,连接着上面深渊海面上无尽的叹息,也连接着我们脚下的土地。

她注意到了我们的接近,睁开巨大的眼睛,朝我们望来。

“你终于来了。”她隆隆的声音如同雷鸣,震得我几乎站不稳。

我花了一段时间才意识到她在和我说话。

即使她在和我说话,她也不曾停下敲击的动作,甚至不曾转一转脸,低一低头。

她隆隆地说着,“我已经为你守得太久,几乎连我也疲倦了。”

“你是谁?”旅行者大声问道。

她却看也没看旅行者,只是用那双大小超出常人数倍的眼珠盯着我。

我突然有丝古怪的明悟:她与我有关。

这个想法从我的脑海里蹦出来,她露出了不甚明显的笑容,重重地杵了杵大地。

所有的裙裾在一瞬间翻飞、收拢,她的身形也随之缩小。

她大声呐喊着,“「末日」已降临,我已代替你收拢了众生。记住,你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

我心头巨震,眼泪顿时翻涌而出。

她不容辩驳地举起权杖。

“那该守的千年我已为你守尽。接受试炼,接过「世界」,让它降临!你是最后一人,也是最初之人!”

“你不必死,因为许多人已替你而死。而你将活全所有人。”

伴随着鼓点般的心跳,旅行者唤出宝剑,横在我面前。

“上前来,打败我,从此真正醒来!”

写到一半发现我叙事节奏确实有很大问题……

啊啊啊啊可恶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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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下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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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神]穿过深渊
连载中鸣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