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乐丝桃乐丝回到庄园时,夜幕已深,但伯爵书房依然亮着灯火。她将那张三千万摩拉的支票,连同法科利签字画押的债务清偿证明,平静地放在艾德斯·洛佩斯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伯爵拿起支票,对着灯光仔细审视水印,指腹在冰冷的数字上摩挲片刻后抬眼看向桃乐丝,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赞赏,反而沉淀着更深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法科利是块硬骨头,连梵妮佳也曾在他手上吃过亏,而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璃月女孩,竟然毫发无损地带着钱回来了?这不合常理。
“做得…不错。”他的声音拖得有些长,像蛇信子在空气中滑动,“看来让你接手梵妮佳的工作,是个正确的决定。”
“是伯爵大人教导有方。”桃乐丝微微垂首,姿态恭敬,语气却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去休息吧,”伯爵挥挥手,目光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身上,“明天晚上,有个重要的晚宴。你以养女的身份,跟我一起去。”
养女身份?桃乐丝心中冷笑。这不过是伯爵将她正式推入权力交易场的信号弹。她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是,大人。”
退出书房,桃乐丝并未直接回房。她在回廊的阴影处稍作停留,指尖在冰冷的石柱上快速划过几个符号。片刻后,兰斯洛特的身影如同幽灵般出现在拐角,手中捧着一叠看似普通的庄园月度财务报表。
“东西拿到了?”兰斯洛特的声音压得极低,碧蓝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锐利如鹰。
桃乐丝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将一张折叠得极小、几乎透明的纸条塞进兰斯洛特手中的文件页缝里,动作快得肉眼难辨。“法科利私库的坐标和守卫薄弱点。物资清单在‘金苹果’流水背面,用特殊药水显影。”她语速极快,声音几不可闻,“伯爵明天要带我去‘展示’。”
兰斯洛特眼神一沉,迅速收拢文件,仿佛只是例行公事地点数纸张。“明白了。小心点。”他顿了顿,补充道,“薇塔那边…似乎有人盯上她了,我会处理。”
桃乐丝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融入更深的夜色中。她的背影挺直而孤寂,步伐不见丝毫慌乱。
伯爵想把她当成祭品献祭给权贵?那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掌控祭品的走向。
次日的晚宴在枫丹廷最奢华的“水仙歌剧院”顶层宴会厅举行。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水、醇酒与权力的味道。身着华服的贵族们在流光溢彩的大厅中穿梭、低语。
桃乐丝换上了一身伯爵命人准备的、剪裁极其合体却过分暴露的深蓝色晚礼服,眼角的黑桃印记被精致的妆容取代,黑发挽成优雅的发髻,几缕碎发垂落,更添几分脆弱的美感。她跟在伯爵身后,如同一个精致的人偶,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属于“洛佩斯养女”的温顺微笑,眼神却像深潭,平静无波地映照着周围的觥筹交错与虚伪逢迎。
伯爵果然将她作为一件稀有的“战利品”展示。他带着她周旋于几位眼神浑浊的老牌贵族之间,言语间充满暗示性的推销。“桃乐丝不仅容貌出众,更是我赌场的得力干将,处理起‘麻烦事’来,干净利落…”他拍着一位公爵的手背,笑得不怀好意。
那位公爵浑浊的目光在桃乐丝身上流连,毫不掩饰贪婪:“哦?艾德斯,你这位养女…确实是个尤物。不知是否…”
桃乐丝的心跳没有丝毫加速,她甚至能清晰计算着袖中暗藏的、由林尼提供的微型元素爆牌引爆所需的距离和时间。就在她准备“失手”将酒水泼向这位公爵,制造一点小混乱脱身时,一个清脆而略带傲慢的女声插了进来:
“哎呀,几位叔叔伯伯,围在这里讨论什么呢?这么热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年轻的贵族小姐款款走来。她穿着剪裁大方的丝绸长裙,在一众繁复蕾丝与蓬蓬裙中显得格格不入,却自有一股逼人的英气。她有着一头浓密的栗色卷发,皮肤是健康的蜜色,一双浅紫色的眼睛明亮锐利,身旁跟着两位面容严肃、气息沉稳的护卫。
“薇莉兹·格雷小姐?”那位公爵略显尴尬地收回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格雷家族,枫丹烟草业的巨鳄,其女主人简·格雷公爵更是出了名的铁腕人物,与洛佩斯伯爵在多个领域存在竞争和摩擦,关系相当紧张。
薇莉兹·格雷的目光直接越过伯爵和几位贵族,落在桃乐丝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兴味?她唇角勾起一个略带讽刺的弧度:“这位就是洛佩斯伯爵新认的养女?桃乐丝小姐?果然…如传闻般美丽动人。”她的目光扫过桃乐丝过于暴露的礼服领口,眼神冷了几分。
“格雷小姐过奖了。”伯爵皮笑肉不笑,眼底闪过一丝警惕。格雷家的人出现,从来不是好兆头。
薇莉兹却不再理会伯爵,径直走到桃乐丝面前,微微歪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人都听清:“桃乐丝小姐,听说你精通牌技?我母亲最近得了一套璃月古玉雕琢的牌九,很是喜欢,可惜我们都不太懂其中的门道。不知宴会后,可否赏脸移步我家在枫丹廷的别馆,帮我鉴赏一下?母亲大人对璃月文化一向仰慕,定会很高兴。”
她的话语看似邀请,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这突如其来的“邀请”,让几位原本对桃乐丝虎视眈眈的贵族都僵住了。谁都知道,薇莉兹·格雷虽然年轻,却是简公爵最宠爱的独女,行事作风深得其母真传,强势且护短。她此刻站出来,摆明了是在截胡!而为一个“养女”得罪格雷家?显然不划算。
伯爵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薇莉兹这一手,不仅打乱了他“推销”桃乐丝的计划,更是当众削了他的面子!但他无法发作。简·格雷的权势,连他也需要忌惮三分。
桃乐丝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薇莉兹·格雷的动机是什么?是真的对璃月牌九感兴趣?还是…另有所图?而格雷家族与洛佩斯伯爵向来不和,难道……
电光火石间,桃乐丝做出了判断。她迎上薇莉兹的目光,脸上绽放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受宠若惊和温顺的笑容:“能得格雷小姐和公爵夫人赏识,是我的荣幸。只是…这需要伯爵大人应允。”她将决定权看似恭敬地推回给伯爵,姿态放得极低。
薇莉兹的目光转向伯爵,带着无形的压力:“伯爵大人,想必不会拒绝一个女儿对母亲孝心的请求吧?只是一起鉴赏些小玩意儿,晚些时候,我会亲自派人将桃乐丝小姐安全送回庄园。”她把“安全”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伯爵腮帮的肌肉绷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当然,格雷小姐随意。”
众目睽睽之下,他自然无法在驳斥格雷家大小姐如此“合情合理”的请求。
薇莉兹满意地笑了,那笑容带着一丝胜利者的狡黠。她不再看脸色铁青的伯爵,对桃乐丝伸出手臂:“那么,桃乐丝小姐,这边请?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聊聊‘牌九’?这里的…空气,”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那几个脸色尴尬的贵族和伯爵,“有点让人喘不过气。”
桃乐丝顺从地将手轻轻搭在薇莉兹的手臂上,姿态优雅。在转身跟随薇莉兹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包围圈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伯爵眼中翻涌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机。
薇莉兹带着桃乐丝走向宴会厅相对僻静的露台。远离了喧嚣和令人不适的目光,薇莉兹身上那股刻意营造的强势瞬间收敛了不少。她松开桃乐丝的手臂,靠在栏杆上,月光洒在她栗色的卷发上。
“好了,暂时安全了。”薇莉兹的声音恢复了原本的清亮,带着点戏谑,“那群老色鬼和洛佩斯那只老狐狸,真是倒胃口。”
桃乐丝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她在评估。这位格雷小姐的行为看似冲动解围,但背后必有深意。
薇莉兹也打量着她,眼神锐利:“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帮你,自然有我的原因。”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应该也听说过,我母亲与洛佩斯那老头子素来不和。而你……”
她顿了顿,从手包中取出一块精致的玉牌,上面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仙鹤:“鸟儿既然有展翅高飞的能力,何必将自己困在那方寸之间,”
果然。桃乐丝猜得不错,格雷夫人是看准了自己的想离开庄园,专门让女儿来翘人的。
这个条件开得确实诱人,既能保证优渥的生活,背后又有格雷家族这一大靠山。但很可惜,她对衣食无忧的生活没有太大热情,更何况在她身后还有一群无法舍弃的同伴。
不过格雷家抛出的这条橄榄枝如果能好好利用,说不定能借她们的手来对付伯爵。
一个计划在桃乐丝心里成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有了薇莉兹这个朋友,以后行事会方便的多。
薇莉兹·格雷满意地看着桃乐丝眼中一闪而过的了然与评估。这位璃月女孩比她预想的还要敏锐,看来母亲的情报没错。她将玉牌收回手包,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看来你明白了。”薇莉兹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融入露台外枫丹廷夜晚的微风中,只有桃乐丝能清晰捕捉。“洛佩斯那个老狐狸想把你当金丝雀卖掉,换取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利益。而我母亲,简·格雷公爵,欣赏有真本事的人,尤其是能让洛佩斯吃瘪的人。”
她微微前倾,浅紫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法科利那块硬骨头,连‘冰玫瑰’梵妮佳都啃不动,你却毫发无损地带回了三千万摩拉和清偿证明。这份‘干净利落’,正是我母亲看重的。格雷家能提供的,远不止一个‘养女’的空壳身份。我们会给你真正的庇护、资源,以及…复仇的资本。”她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桃乐丝的心跳依然平稳,但大脑在飞速运转。格雷夫人的野心不小,她不仅想挖走洛佩斯的“利器”,更想利用这柄利器反过来刺伤洛佩斯。这正中桃乐丝下怀。敌人的敌人,确实是暂时的盟友。有了格雷家这面大旗,许多原本需要偷偷摸摸进行的计划,就能披上合法的外衣,甚至获得助力。
“格雷小姐的坦诚令人钦佩。”桃乐丝的声音同样轻缓,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终于找到出路的感激,却又巧妙地保留着距离感,“伯爵大人的‘厚爱’,确实令人难以消受。能为公爵夫人效劳,是我的荣幸。只是…”她适时地停顿,眼神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我并非孑然一身,在庄园…还有些无法割舍的‘牵绊’。”她暗示了兰斯洛特、薇塔等人。
薇莉兹了然地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这个你放心。只要你有价值,格雷家就有能力保护你想保护的人。洛佩斯的手,伸不了那么长。”她语气笃定,仿佛这已是既定事实。“不过,合作需要诚意。母亲希望看到你的‘能力’,不仅仅是对付法科利那种街头混混的能力。”
“公爵夫人需要我做什么?”桃乐丝直截了当地问。她知道,投名状是必须的。
薇莉兹环顾四周,确认无人靠近,才用几乎耳语的声音说:“洛佩斯最近在和至冬国的一个秘密买家接触,交易一批…不在枫丹法律允许名录上的‘特殊矿石’。交易地点和时间,我们还没完全掌握。他非常小心,连他的心腹梵妮佳似乎都不完全知情。母亲希望,你能在三天内,拿到确切的交易信息。”
桃乐丝心中微凛。至冬国的秘密交易…这触及了枫丹的核心利益,风险极高。伯爵果然在玩火。但这也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既能向格雷家证明价值,又能给伯爵致命一击。她脑中迅速闪过兰斯洛特手中的财务报表、林尼的微型爆牌、以及庄园错综复杂的监控盲点。
“三天…”桃乐丝微微蹙眉,仿佛在评估任务的难度,随即眼神变得坚定,“我尽力而为。感谢格雷小姐的安排。”
“叫我薇莉兹。”栗发少女突然展露出一个与之前强势截然不同的、带着点俏皮的笑容,“既然是合作伙伴了,就别那么生分。而且,我对璃月的牌九是真的有点兴趣,下次见面,希望你能教我两手。”她眨了眨眼,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贵族小姐姿态,“好了,戏演得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不然那只老狐狸要起疑心了。”
她重新伸出手臂,桃乐丝会意地将手搭上。两人并肩走回灯火辉煌的宴会厅,姿态亲密得如同刚刚分享了闺中密语的姐妹。桃乐丝脸上重新挂起温顺的“养女”微笑,薇莉兹则是一副兴致盎然、刚交到新朋友的愉悦模样。
伯爵在不远处冷冷地注视着她们,脸上勉强维持着得体的笑容,但紧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已然发白。薇莉兹·格雷的截胡和桃乐丝那看似顺从却捉摸不透的态度,像两根刺扎在他心头。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放出了一条无法完全掌控的毒蛇,而这条蛇,正被他的敌人招揽。
“玩得开心吗,我亲爱的‘女儿’?”伯爵迎上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非常开心,父亲大人。”桃乐丝微微屈膝,声音柔顺,“格雷小姐学识渊博,待人亲切,女儿受益匪浅。”她特意强调了“亲切”二字,像一根软刺。
薇莉兹在一旁笑着点头附和:“是啊,伯爵大人,您这位养女真是聪慧可人。我母亲若是见到她,定会非常喜欢。天色不早,我就先告辞了。”她微微颔首,带着护卫翩然离去,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伯爵盯着薇莉兹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低眉顺眼的桃乐丝,心中的疑虑和不安如同藤蔓般疯长。他原本计划好的“展示”和交易被彻底打乱,桃乐丝身上似乎笼罩了一层他无法穿透的迷雾。
“回庄园。”伯爵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回程的马车上,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冰。伯爵闭目养神,但桃乐丝能感觉到那审视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自己身上。她安静地坐在角落,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枫丹夜景,脑中却在飞速整理着薇莉兹提供的信息,并与兰斯洛特的情报进行交叉印证。
至冬国的秘密矿石交易…这绝对是洛佩斯的核心机密之一。梵妮佳都不完全知情?这不太可能。除非…伯爵在防着梵妮佳?或者说,这条线独立于梵妮佳掌控的情报之外?她想起兰斯洛特提到过,伯爵最近频繁与几个生面孔在庄园最隐秘的地下密室会面。
回到庄园,伯爵没有再多言,只是用那双沉淀着阴鸷的琥珀色眼睛深深看了桃乐丝一眼,便径直走向书房。那眼神,充满了警告和探究。
桃乐丝回到自己那间华丽却冰冷的房间,迅速检查了是否有被翻动或窃听的痕迹。确认安全后,她褪下那身束缚的深蓝色礼服,换回自己习惯的、便于行动的璃月式劲装。她没有点灯,坐在窗边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棂上敲击着复杂的节奏,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格雷家的橄榄枝是机遇,也是巨大的风险。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但留在洛佩斯身边,结局早已注定——要么沦为玩物被交易,要么在失去利用价值后被清除。她没有退路。
薇莉兹给出的任务期限是三天。时间紧迫。她需要兰斯洛特立刻行动,利用“金苹果”流水背面那份用特殊药水才能显影的法科利私库物资清单。那份清单里,极有可能藏着与至冬交易相关的线索,或者是能威胁到伯爵、迫使他露出破绽的关键证据。同时,薇莉兹承诺的“技术故障”窗口期,是制造混乱、潜入伯爵地下密室的绝佳机会。
她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看似普通的信笺,用特制的、遇热显影的药水快速写下几行只有兰斯洛特能看懂的密文:
「金苹果显影,速查矿石关联项。明午图书馆取‘书’。‘歌剧**’时,目标:地窖核心。薇塔优先。」
“歌剧**”指薇莉兹承诺的干扰时间,“地窖核心”即伯爵最隐秘的地下密室。而“薇塔优先”则是提醒兰斯洛特,在行动前务必确保薇塔的安全,解决掉盯上她的人。
写完,她将信笺对折,塞进一个镶嵌着廉价水钻的、给“女仆长”薇塔准备的“小礼物”盒子的夹层里。明天一早,这个盒子会“不经意”地出现在薇塔打扫的走廊上。
做完这一切,桃乐丝走到窗边,望着庄园深处伯爵书房那依然亮着的灯火。那灯火仿佛一只不眠的兽眼,贪婪而警惕地注视着整个庄园。
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瞳深处是比夜色更沉的寒芒。
伯爵,你想把我推入深渊换取利益?
却不知深渊之下,早有猎手在等待。
这场晚宴只是序曲。
真正的牌局,现在才刚开始。
而发牌的权柄,也该易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