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离原远离璃月港的喧嚣,俯瞰着广袤而沉寂的废墟。风声呜咽,仿佛穿越千年时光的低语,诉说着尘封的往事与逝者的名讳。
这里,是桃乐丝——或者说,玄机——真正的“家”,她的洞天所在。并非仙人常见的随身洞府,而是依托归离原地脉与旧日回忆、锚定于此方天地的一处隐秘清修之所。其主要的目的,便是为了凭吊、怀念那位在此地逝去、身形俱灭的恩师——尘之魔神,归终。
桃乐丝站在洞天入口的云雾屏障前,指尖流淌过一丝极淡的仙力。岩壁上的屏障缓缓分开,无声地接纳了她的回归。
她没有在厅堂停留,径直走向一侧较为偏僻的厢房。那是她曾经的“工作间”。
推开虚掩的木门,时光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宽敞,靠墙立着巨大的多层木料架,上面分门别类摆放着各种布料、丝线、染料、以及部分半成品的机关零件。窗边是一张宽大的工作台,台上散落着一些尚未完成的绣样、画稿,以及几件叠放整齐的衣物。阳光透过糊着素纸的窗格,柔和地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一切都仿佛停留在主人昨日刚刚离开时的模样。
桃乐丝的视线,首先被工作台一角,几卷单独放置的布料牢牢吸引。那布料呈现出一种极其温柔清雅的淡紫色,如同暮春时节天际将散未散的霞光,质地非绢非纱,轻薄如烟,却又隐隐流动着云母般细碎的光泽——这是弥怒不知从何处寻来的稀有云霞锦,特意送来给她的,说“此锦光华内蕴,动静皆宜,与你裁衣的手艺相得益彰,且看看能做出什么有趣的样子”。布料旁,还压着一张便笺,上面是弥怒优雅飘逸的字迹:「玄机妹子,新得的料子,你看看可喜欢?随意处置便是。——弥怒」
布料旁边,则是一件已然成衣的裙子。这是一件水碧色的长裙,用的是一种名为“水雾绡”的特殊丝绸,轻薄如雾,却防水防尘,行动时飘逸若流水。裙摆上绣着层层叠叠的、精致的莲花纹样,那是弥怒最擅长的绣工,每一片花瓣都仿佛蕴含着生机。裙子很美,符合弥怒一贯高雅出尘的审美。
桃乐丝的手指微微颤抖,轻轻抚过那柔软的裙摆。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玄机!你快帮我看看!” 伐难难得有些气急败坏地拎着这条几乎完工的裙子跑来,脸上满是无奈,“弥怒他又这样!裙摆做得这么长,好看是好看,可我要是穿着它去清理魔物,走不了三步肯定把自己绊倒!跟他说了,他偏不听,说什么‘裙袂飘飘方显仙姿’……这哪是打架穿的衣服嘛!”
她当时正在摆弄一个新设计的发簪机关,闻言抬头,接过那条碧裙,水雾绡柔软清凉,莲花纹样鲜活如初。她比划了一下,忍俊不禁:“确实……长了至少三寸。弥怒的审美是顶尖的,就是有时候太‘艺术’,忘了实际用途。”
毕竟裙摆确实长得过分,若伐难穿着,恐怕真的要步步莲花——步步踩着自己的莲花。
“就是啊!” 伐难连连点头,“你手艺好,帮我改短一点好不好?不用太多,行动方便就行。别告诉弥怒是我让你改的,不然他又要念叨我‘不解风情’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她爽快答应,想着正好有些新的暗绣技法,可以在改短的裙摆边缘做些不影响活动又别致的花样,给伐难一个惊喜,说不定还能让弥怒眼前一亮。
裙子便这样留在了她的工作间。她量好了尺寸,画好了修改的草图,连搭配的暗绣丝线都选好了,就放在裙子旁边一个精致的小螺钿盒子里。盒子里还有几颗弥怒送的、用来点缀裙腰的碎宝石,闪着温润的光。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璃月港北面一处地脉节点,突然出现异常的“污秽”涌动,疑似深渊侵蚀的早期迹象。此事可大可小,若处理不当,恐酿成更大灾祸。当时众仙与夜叉各有职司、镇守要地,帝君也随高天上的王座出征异国。她自觉对此类机关阵法与地脉调理略有心得,且那处节点位置隐蔽,规模似乎不大,便主动请缨前往查探并尝试封印。
她记得自己带了充足的符箓和法器,记得那地脉深处传来的、令人不适的阴冷与呢喃,记得自己是如何一步步布下净化和封印的阵法,将那股蠢动的污秽之力强行压回地脉深处……也记得最后时刻,阵法反噬与地脉异动同时爆发,为了不让之前的努力白费、不让污染扩散,她几乎榨干了体内每一分仙力,甚至动用了本源,才堪堪将缺口堵住。
意识的最后,是身体仿佛被抽空般的无力与深入神魂的疲惫,眼前发黑,耳边只有地脉深处渐渐平息的呜咽,以及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她甚至没来得及留下任何讯息,便陷入了为了保护他人而自我构筑的、最深沉的保护性沉睡之中。
这一睡,沧海桑田。
再次恢复意识时,已是数百年后。世界早已变了模样。她于留云借风真君的洞天内醒来,仙力枯竭,形销骨立,仿佛一缕即将消散的游魂。她想告诉弥怒裙子改好了,想问伐难穿起来是否合意……
然而,迎接她的,只有那场灾难后的零星、令人心碎的后世记载与口耳相传。
而让她如坠冰窟、神魂俱震的,是关于夜叉们的消息。
那些曾经鲜活的、会笑会闹、会为了一条裙子的长短跟她争论的同伴们——
弥怒,与伐难,因长期厮杀积累的“业障”侵蚀神智,最终在同室操戈、互相厮杀中,双双殒命。
应达,同样不堪业障折磨,选择了自我了断。
大哥浮舍,战死于层岩巨渊之下,尸骨难寻。
仅存的魈,依旧背负着夜叉的宿命,孤独地行走在璃月的荒野,清除着残存的邪祟,独自吞咽着无尽的业障之苦与失去所有的悲痛。
桃乐丝站在寂静的工作间里,手指依旧停留在那冰凉柔滑的“暮霞锦”上。阳光移动,照亮了旁边小盒子里那些未曾用上的宝石,折射出一点微弱而固执的光芒。
裙子还在。
改短的草图还在。
搭配的丝线与宝石还在。
可是,等着穿这条裙子的温柔水夜叉,和那个做出裙子、坚持着“仙姿”审美、会笑着与她讨论布料与剪裁的俊雅岩夜叉,却早已在数百年前,以最惨烈的方式,消失在了时光的长河之中。
甚至连告别,都未曾有过。
洞天之外,归离原的风依旧呜咽。洞天之内,只有凝固的时光,和一份永远无法送达的、关于一条裙子裙摆的修改承诺。
她缓缓在工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目光空洞地注视着眼前的布料和裙子,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些名字:“伐难,你的裙子马上就改好了,记得来拿呀……”
归离原的风,穿过洞天微开的门户,带来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为逝去的英魂哀歌,也像是在责问着这位沉睡归来的故人:
你,为何缺席?
感觉进了璃月故事就开始变得无聊了,同时感谢愿意看到这里的宝儿们不嫌弃我这写作文一样的水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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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你,为何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