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快得仿佛被人拨动了发条。
结束了所有的收尾工作，“碎片”系列的十套成衣终于全部制作完成。
当最后一道线头被剪断，看着那一排，在灯光下呈现出丰富肌理的服装时，Nia和珉硕几乎同时瘫坐在了工作室的地板上。
但…战斗还没结束。
为了这本要在最终答辩上展示给导师看的造型图册，仁娜特意请了两天假。扛着她那台沉重的专业单反和一堆灯光设备，拿出了拍摄时尚大片的架势。
工作室变成了一个临时的摄影棚。
“光再硬一点！珉硕，把反光板往左边挪十公分，对，就是那里！”
仁娜一旦拿起相机，平日里那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着绝对掌控力的暴君。
“Nia，眼神别躲，看着我！想象你刚刚撕碎了一份不合格的合同，对，就是这种冷淡又无所谓的劲儿！”
Nia被赶鸭子上架充当了模特。她穿着那件解构风衣，里面是珉硕特意做旧的打底衫。
虽然不是专业模特，但因为是自己的作品，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衣服的灵魂在哪里——哪里需要侧身展示结构，哪里需要抬手露出内衬的细节。
快门声像密集的鼓点，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中午三个人就蹲在地上吃冷掉的三明治，珉硕还得抽空帮衣服调整形态，确保每一条流苏的垂坠感都完美无缺。
拍摄持续了整整一天。
“这一张绝了！”傍晚时分，Nia指着相机显示屏惊呼。
仁娜镜头下的衣服仿佛有了生命。
屏幕上，粗花呢的撕裂处在侧逆光下呈现出一种雕塑般的质感，而那条牛仔裤上的金线刺绣，在暗调的背景中隐隐闪光，
那种废墟里开出花来的破碎感与生命力，被镜头完美地捕获。
接下来的三天，是地狱般的排版修图。Nia开始没日没夜地排版、修图、撰写设计说明。
就连印刷用的纸张，她都耗在店里挑了整整一上午——封面要用这种带有粗粝手感的特种纸，内页要用显色度最高的哑光铜版纸。
而中间的概念阐述页，她坚持要用半透明的硫酸纸来以此营造“层叠”的视觉效果。
挑剔程度让老板都直摇头。
最后当那本厚重的、散发着油墨香气的作品集终于装订完成拿到手里时，那种沉甸甸的分量，让Nia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找了个光线充足的角度，对着封皮拍了一张照片，又翻开内页拍了几张。
找到了那个名为[巴黎小分队]的群组，图片发送。
紧接着，她敲下一行字：
「这就是害我没能去成东京的罪魁祸首！刚刚终于印出来了！」
又补了一条：
「虽然这段时间累得半死（可怜表情），但看到成品还是想第一时间发给你们看看～求表扬！」
没过多久，群消息提示音就开始疯狂响动。
连一向话少的老虎哥都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
「辛苦了，Nia。很帅气。」
她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夸奖和表情包，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那点因为缺席集体活动的失落感被填得满满当当。
——————
香奈尔总部，总监办公室。
Kim结束了为期一周的东京出差，回到了巴黎。
她看起来比离开时多了一点点的疲惫。
“造型册做好了？”她的目光落在Nia怀里抱着的那个黑色作品集上，出差前她特意嘱咐Nia出了效果图和成衣，先给她看。
“是的，总监。”Nia双手递过去。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作的轻微声响和纸张翻动的声音。Nia坐在对面，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掌心里全是汗。
这不仅仅是给导师看的作业，更是给这位行业前辈的一份答卷。她的认可，可能比学校的分数更重要。
Kim看得很慢，很仔细。
她的手指抚过封面上那个压印的“Fragments”字样，翻开硫酸纸扉页，目光在概念阐述上停留。
接着，是一页页高清的成衣大片。
当她翻到那件用鱼骨撑起薄纱结构的细节图时，手指停顿了很久，甚至微微凑近看了一眼针脚的处理。
终于，她合上作品集，轻轻放在桌面上。
Kim抬起头，摘下眼镜，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Nia，”她开口，语气郑重，“虽然我早就知道你有灵气，但这组作品的完成度，还是超出了我的预期。”
“不仅仅是概念，这里的每一处工艺落地，都非常成熟。这已经不像是学生作业了，完全可以直接放进买手店里售卖。”
Nia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绽开笑容：“谢谢总监，多亏了珉硕帮我解决了结构问题，不然很多想法都只是空谈。”
“懂得找对搭档，也是设计师必备的能力。”Kim笑着点点头，随即身子微微后仰，切入了另一个更重要的话题。
“鉴于你这次的出色表现，还有平时在部门里的实习状态。我有意向向总部推荐你，毕业后直接进入设计部，而不是继续留在面料部。”
设计部。
那是香奈尔的心脏，是无数设计师梦寐以求的殿堂，也是竞争最残酷的角斗场。
通常实习生转正都是先去辅助部门，直接进核心设计部，简直是天方夜谭。
Nia惊讶地睁大眼睛：“真的吗？可是设计部的门槛……”
“门槛是对外人的，你现在是自己人。”Kim笑了笑。
“当然，这只是一个提议。设计部的压力会比这里大十倍，你可能会忙到没有私人生活。你可以不用急着答复我。距离九月的毕业典礼还有一段时间，你可以利用这段假期好好考虑一下未来的规划。”
“是！谢谢总监的栽培！”Nia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好了，别这么严肃。”Kim摆摆手，笑着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纸袋，递给 Nia。
“这是大家托我带给你的。”
Nia接过袋子，往里一看，满满当当。
有林静欧尼挑的日本限定版药妆，泰贤选的东京当下最火的潮牌挂件，还有智恩送的一盒包装精美的和果子。
“大家都很想你。”Kim坐回椅子上，语气温和，“尤其是泰贤，还在念叨说要是你在就好了，就能帮他拦着点至龙，别让他喝那么多酒。”
提到那个名字，Nia的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纸袋的提手。
“日本的秀很成功吗？”她轻声问。
“非常成功。”Kim感叹道，“至龙在东京的人气简直可怕。不过行程也是真的满，我看他连着转了好几个场，连我也就只在秀场和庆功宴上见了他两面。”
Nia点点头。
原来他在东京那么忙。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们的对话，对话框里的消息，停留在权至龙那句带着点玩笑意味的调侃上。
「既然这么会看，下次还是现场来看比较好。光看照片，可看不出那件西装的质感。」
她当时回复了一个带着星星眼的“期待”表情包，顺带补了句祝他行程顺利，那边也很快回了个“晚安”
对话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断了。没有多余的闲聊，也没有早安晚安的问候。但在Nia的心里，两人之间某种无形的距离感，似乎悄悄地消融了一些。
——————
六月十五日，毕业答辩日。
这一天终于来了。
巴黎时装学院的阶梯教室里座无虚席。台下坐着系里的教授、特邀的时尚评论家，还有低年级的学生们。
Nia和珉硕站在巨大的投影幕布前。
为了今天，两人特意穿了色系呼应的衣服。Nia 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裙，珉硕则是深灰色的极简西装。
“各位导师评委们好，我们的系列名为‘碎片’。”
Nia拿着翻页笔，声音从一开始的微颤，逐渐变得坚定而有力。
“在这个追求完美与秩序的时代，我们想探讨的是‘崩坏’的美学…”
屏幕上，仁娜拍摄的大片一张张划过，那些解构的线条、粗粝的面料、金色的刺绣，在光影中讲述着一个关于秩序与自由的故事。
而当涉及到工艺部分时，珉硕自然地接过了话筒。
“为了实现这种‘将碎未碎’的视觉效果，我们在结构上做了大量的实验。”
他指着屏幕上一张复杂的结构剖面图，自信而从容。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没有抢话，没有停顿。
当最后一张幻灯片定格，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随即，掌声雷动。
坐在评委席正中间的院长摘下眼镜，微笑着看着台上的两人：“这不仅是一组优秀的设计，更是一次完美的合作。你们让我们看到了，当极致的感性遇到坚实的理性时，会诞生多么迷人的作品。恭喜你们。”
二十分钟后，走廊的公示栏前挤满了人。入选九月毕业大秀的名单正式公布。
排在第一行的，赫然是——
Collection "Fragments" - Nia Jin & Min-seok Lee
“做到了！Nia！我们做到了！”
一向稳重的珉硕在看到名字的那一刻，也忍不住冲过来，一把抱住了Nia。
Nia被他紧紧抱住，甚至被带着转了半圈。她笑着，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我们做到了，珉硕。”
仁娜在一旁举着相机，一边狂按快门一边尖叫：“看这边！看这边！我要把这历史性的一刻拍下来！”
Nia被朋友们簇拥着，透过模糊的泪眼，看着公示栏上自己的名字。
这个夏天，所有的熬夜、焦虑和汗水，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最甜美的果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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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