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巴黎的天色已经暗沉下来。
Nia裹紧大衣，来到了那家位于小巷深处的小酒馆。
推开门，温暖的空气瞬间扑面而来，混杂着烤面包的焦味和一点点木头燃烧的烟火气。
这里没有高级餐厅那种端着的疏离感，只有让人想松开领扣的喧闹。
Nia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靠里位置的珉硕。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卫衣，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正低头看着菜单。
暖黄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线条温和而踏实，与那个充满闪光灯和香水味的浮华世界截然不同。
“等很久了吗？”Nia走过去，拉开他对面的椅子。
珉硕抬起头，眼神亮了一下，随即将菜单递给她：“刚到一会儿。快坐，外面很冷吧？”
他顺手为她倒了一杯温水，“先暖暖手。”
“谢谢。”Nia捧着杯子，指尖的凉意渐渐散去。
这顿饭吃得很放松。
珉硕点了两份招牌的油封鸭腿和一份洋葱汤。
红酒注入高脚杯，摇晃出深红的漩涡。
正如他在电话里所说，成衣部的工作确实让他“大吐苦水”。
“你是不知道，那个版师有多固执。”珉硕无奈地切着盘子里的鸭肉，语气里倒不是真的抱怨，更多是一种同行间的吐槽。
“为了一个省道的处理，我们争执了整整一下午。商业成衣对成本和工艺的限制太死了，完全不像高定部，简直是在做艺术品。”
Nia听着，嘴角噙着笑，偶尔插上一两句安慰。
看着眼前这个实实在在的人，听着这些具体的、琐碎的职场烦恼。
她心里那种因为权至龙的关注而产生的、悬浮了一下午的不真实感，终于慢慢落了地。
这才是她的生活。
没有万人瞩目的光环，没有私密账号的试探，只有实打实的面料、针脚和即将到来的毕业压力。
“你这几天怎么样？”珉硕放下手中的刀叉。
怎么样？
Nia 一时有些语塞。
感觉像坐了一场短暂又失控的过山车，但也确实看到了云端的风景。
“很特别，”她想了想说，“像做了一场很累但很华丽的梦。学到了很多，也看到了很多平时接触不到的……真实状态。”
“比如超级巨星私下里，其实也不过是个靠咖啡和薄荷糖续命的普通人？”珉硕微微挑眉，笑着调侃。
Nia 忍不住笑了，摇摇头：“怎么连这你都知道？看来你在我们部门安插了眼线啊。”
“毕竟这栋楼里没有秘密。”珉硕耸耸肩。
“算了不说这些了，说正事吧”珉硕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神色认真了几分。
“你想好主题了吗？毕业设计。”
“嗯，有个大概的雏形了。”
Nia放下手中的叉子，脑海里闪过那天在素描本上画下的线条——那些受权至龙启发的、关于破坏与重组的构思。
“我想做‘秩序下的崩坏’。”她斟酌着词句，手指在桌布上无意识地比划。
“把经典的廓形拆解，用重工的面料去做破坏感。比如，把粗花呢撕裂，露出里面的丝绸骨架；或者用坚硬的金属去连接柔软的薄纱。”
她说着，眼睛里逐渐有了光彩，“我想表达的是，完美表面下那种不安分的、想要冲破束缚的力量。”
珉硕安静地听着，眼里的欣赏越来越浓，但随即眉心微微聚拢，显露出技术流特有的严谨。
“概念很棒，非常像你的风格。”他沉吟片刻，“但是Nia，这在工艺上很难实现。”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画了几条线。
“你要做破坏，就意味着原本的结构力学被打破了。如果版型支撑不住，那些撕裂的效果只会让衣服看起来像一堆破布，而不是解构主义。”
一针见血。
Nia轻轻叹了口气，肩膀塌下来一点。
“我知道，我也在头疼这个。我的草图好了几版，总觉得立不住。”
珉硕看着她苦恼的样子，忽然笑了。
他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Nia面前的杯壁，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所以，我们需要合作。”
Nia愣了一下：“合作？”
“毕业设计允许两人一组，你忘了吗？”
对啊，导师说过可以两人合作，她怎么给忘了。
“你的强项是灵感和面料设计，而我，最擅长的就是结构和制版。”珉硕看着她的眼睛，语气笃定而温柔。
他身体后仰，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你负责天马行空，我负责让它落地。那种‘立不住’的结构，交给我来解决。”
Nia看着他。
灯光下，珉硕的眼神真诚而炙热。他是那么了解她的设计语言，又是那么恰好地能补足她的短板。
在这个有些寒冷的冬夜，这个提议像是一块稳固的基石，填补了她心底对未来的那一点点慌张。
“真的吗？”Nia的眼睛亮了起来，“如果是你，我就放心多了。”
“当然。”珉硕笑着举杯，“那就在这里提前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Nia也举起酒杯，红酒在灯光下荡漾。
“合作愉快。”
……
吃完饭，珉硕坚持送她到公寓楼下。
一月的巴黎夜风很冷，但吃饱喝足后的身体是暖的。
“快上去吧。”珉硕站在路灯下，昏黄的光线把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谢谢你的晚餐，珉硕。”Nia 由衷地说，“和你聊完，感觉踏实多了。”
“随时。”他挥挥手，笑容温和，“好好休息，别熬夜画图了。技术难题留给我解决。”
Nia 点点头，转身走进公寓。
回到房间，她没有立刻开灯。
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珉硕转身离去的背影慢慢融入夜色，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天，从那场深沉的睡眠，到下午那个私密账号带来的心跳与失重，再到晚上这顿温暖踏实的晚餐。
珉硕就像一个温和的锚点，把她从那场华丽、高压、充满不确定性的梦境里，缓缓拉回了属于她自己的地面。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本画着草图的本子，关于未来，她忽然感到一种平静的期待。
不管灵感来自何处，至少现在，她知道该怎么把它做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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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