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熠不希望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展示给观众，但江恒不这么想。真人秀节目海选不仅要选择有实力的，也要选择有话题度的。为了能被选上，江恒不介意说一些舞台之外的东西，更何况是关于徐熠的。
他走下舞台，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旁边的选手不自觉让出空间，下一秒，四面八方的镜头悄无声息地对准了江恒。他不以为意地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几口。
既然决定录节目，就不能害怕镜头，无论是台上的，还是台下的。
选手们陆续上台表演，有跳舞的，有唱歌的，有讲故事的，有演故事的，那叫一个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经济下行还是太严重了，一个节目的海选现场都能聚集这么多老艺术家。
“大家好，我叫林焕，为大家带来一首民谣。”
林焕站在舞台上，身穿一套休闲的常服，头上戴着一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简陋草帽，没有伴奏，他的每句词都能清楚地唱进每个的心里。明明是耳熟能详的词，从他嘴里唱出来却变成了一泓清泉，让人耳目一新。
【谁开的净化？】
【是上新的艺人吗？没找到作品诶。】
【求整首翻唱！】
这是林焕的出道舞台。
出道舞台的质量相当于艺人的发行价，一个实力这么强的艺人的出道舞台浪费在一个节目的海选现场，只是因为管理者想尽快把他推出去赚钱。
星域公司确实该倒闭了。
原本对江恒还有些怀疑的人默默统一战线。
海选结束，摄像机关闭，导演组总算放饭。刚刚还在八仙过海的众人顿时收起神通，像NPC一样捧起相同的盒饭。
林焕多拿了一份，主动走到江恒旁边给他。
“谢了。”江恒接过来，说，“今天的演出很精彩。”
林焕脸上挂着的微笑僵了一瞬，很快调整过来，笑着说：“谢谢小恒哥。”
即使在关键时候得到夸赞，林焕的笑容还是很假。江恒看得很清楚，但他没再说话，每个成年人的生存方式不同。
只是有点想徐熠了。
徐熠拿到外卖，再回头看直播，镜头里的舞台上已经换了下一个人。他退出直播，给江恒打字：直播我看啦，唱得很好。就是感觉中间有几句可以加颤音，下次……
复盘总结更新是他们的习惯，只是慕光组合已经是历史了。徐熠把后面一句删掉，重新编辑了一行，发过去了。
“直播我看啦，唱得很好，下次给我留一张演唱会门票吧！”
“【星星眼表情】。”
录节目肯定是把手机收走了的，徐熠也没等回复，放下手机打开外卖，发现自己又莫名其妙点了两份米饭。
……本来独居一个月这个毛病已经治好了的。
徐熠起身打算把这份米饭放冰箱，突然有人敲门。
外面站着的是陈海。
“正好，海哥，”徐熠开心了，顺手把拎着的那份饭放陈海手里，“我刚点的外卖，吃点吧。”
陈海感到莫名其妙，但徐熠非常自然：“这个是妈妈牌南海现摘海带炖溜达猪排骨，你尝尝，这个是绿色生鲜沙地番茄炒散养土鸡蛋，你试试，这个是……”
于是陈海真就稀里糊涂地跟着坐下吃饭。
徐熠昨晚睡得不错，今天食欲也很好，很快就吃完了一份米饭。
陈海有些害怕：“徐熠，你是艺人吧？”
“对啊，咋了？”
“……是不是应该稍微节制一点啊？”
“过段时间再说呗，我现在又不能接活。”
徐熠有些不乐意，昨天晚上那顿吃得可比这顿多多了，江恒都没说什么。
陈海听到“干活”两字才恍然意识到今天来干嘛的，连忙放下筷子严肃地说：“徐熠，有人给你递剧本。”
“给我？递剧本？”徐熠不可置信。
陈海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好几叠A4纸，放在桌面上。
“还不止一个？”徐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是，我既不是专业演员，也没有这方面的背景，他们图我啥呢？就因为我长得好看？”
陈海有些无奈，但看着徐熠的脸又确实无法反驳，行走娱乐圈有张颠倒众生的脸确实很重要，但这不只是演艺圈对徐熠示好的原因。
“以前我没有说过，徐熠，你的眼睛很有故事感，很适合演戏。”陈海意味深长地说，“况且，很多导演比起科班出身的演员，更喜欢教白纸。”
徐熠听明白了陈海话里的暗示，他出道这一年没有经历的事情，不代表没有，更不代表之后不会经历。何况作为艺人，随着知名度越来越高，遇到人的多样性也会越来越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历劫。
“这事我还没告诉公司，”陈海说：“你自己决定，好好考虑一下吧。”
陈海说完，起身打算离开。
“别走，还没吃完呢，不要浪费粮食，“徐熠叫住他，又说，“不用考虑了，这活我接了。”
陈海震惊地望向他：“你不再考虑一下吗？”
“不用了，”徐熠摇头晃脑，“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
陈海肃然起敬，之前没看出来，这小孩的境界居然这么高，顿时觉得自己前途光明，而后谨慎地问：“这里面的剧本类型有现代悬疑，有古代宅斗，还有科幻，你打算选哪一个？”
“都试试呗，人家还不一定乐意要我呢。”徐熠随便拿起一本翻了翻，“哦对了海哥，这玩意是需要先试镜是吧？”
距离试镜的时间还长，徐熠大部分时间专心养伤，实在没事干了才会看看剧本。一来是他实在看不出门道，只能把剧本当故事看。二来他也确实没把演戏当成重要的出路。虽然退出了组合，但他目前心里最重要的还是舞台，其他的只能算是糊口的买卖。
不过这些剧本当故事看倒也挺有趣。
悬疑的剧本里他以为自己是杀人凶手，半夜梦见冤魂索命，屁滚尿流地跑去局里投案自首，承认是自己一人作案，还对空气求饶大喊放过自己一家妻儿老小。一查这人和案子根本没有关联，最后在这人的手机浏览记录里找到原因了，一天刷了上千条恐怖视频，就是给吓的。
一个纯粹用来增加笑点的角色。
宅斗剧本给他的角色是为救女主不幸牺牲的深情男配，生前是竹马，死后成了白月光，横亘在男女主中间，是两人在一起的巨大阻碍。徐熠本人不喜欢这种情节，如果两个人的感情会因为其他人受到影响，那只能证明这段感情本身也并不坚固。不过这个角色演好了，赚足观众眼泪，应该很好吸粉。
科幻剧本居然还是个电影，制作成本不高。故事背景是小行星撞击地球，地球在被撞出运行轨道后居然没有原地爆炸，被撞得面目全非的球体苟延残喘地移动到一个没有被命名过的行星旁边，成为了它的卫星。从此一半地球失去了黑夜，天空成了永久的灰白色，另一半地球失去了白天，从此没有任何自然光照。地球上的人类忘记埋葬同类的苦痛，从地理上分裂成两派，两边人类现实里秉持着至老死不相往来的理念，在网络上打得腥风血雨。
这剧本的背景太宏大了，半天也没说到角色本身。
徐熠把剧本合上，打开了最新一期的《音声之地》综艺。有江恒在的镜头不少，但大多数时候，这人像水印一样总是出现在角落，不说话，像和其他人不在一个图层。
这个节目的导演很大胆，一开始就奔着话题度去的。节目本身则采取淘汰制，让选手们在规则不明确的情况下上断头台，观众和粉丝们也跟着揪心，网上的讨论声势浩大，不同明星的粉丝互相倾轧，堪比二战现场。
徐熠上网冲浪有所耳闻，好在慕光超话并没有被波及，里面全是江恒像素小人的截图，和对慕光组合有朝一日同框的热切呼唤。
当时江恒在直播中说要邀请徐熠上《音声之地》，这段果不其然被网友做成了切片流传甚广，他当时没有回应，大量粉丝前赴后继地跑到他的微博下哭坟，差点把三个月前的行程通告顶上热门。
江恒在说这话时的眼神，还没有他们拆组直播时的那句“一定会有合作”认真，一看就是拿他糊弄导演，不是真的承诺。
主持人：“接下来有请江恒为我们带来歌曲。”
徐熠闻言立刻放下手机抬头，这次的舞台布置总算像样了点，古风的前奏响起，是一首老歌。江恒身穿一袭红衣从幕后缓步走出，像是明清小说里的富贵人家的公子哥，漫不经心的咬字让人迷醉。
进入副歌，江恒转身垂眸走向舞台中央，上方粉红的花瓣随之洒下。他仰头仿佛不经意地张口，却是戏腔，唱词宛如流水拂过舞台。身上的一袭红衣不知何时变成了戏服，瞬间从鲜衣怒马少年郎变成妩媚的旦角，台下观众纷纷惊呼。
徐熠并不惊讶，江恒之前练歌闲暇时总是唱这首歌，清唱的情况下都能熟练掌握唱词和旋律。徐熠还说以后有名气了，要把这首歌的版权买下来，改编一下变成他们组合的歌，可惜没有实现。
副歌部分过去，江恒的嗓音又切回了漫不经心的语调，配上戏服里漂亮的身段，一曲终了时望向镜头的眼神里藏着勾人的破碎感，让屏幕外的徐熠都产生一丝别样的感觉。
“长得真带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