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她被人扶起，一只大手轻轻掩住了她的口鼻。
“恩秀？”
“……放开……”
吴世勋听到她模糊的问话，知道她这个时候耳鸣很严重，什么都听不见，却还是有问必答。
“还不行。”
李恩秀靠在他身上发出微弱喘息，双手抓着他的小臂，想要将阻碍她呼吸的手扯掉。
她的手冷得像冰，不自然地蜷缩着。
吴世勋不得不将她的手臂一并压在胸前，阻止她乱动受伤。
女孩呼吸夹杂着热意，扑在他掌心，像是溺水的人一样急切，拇指上有她的泪水，一点点渗入指缝，和她呼出的水汽一样让他感受到湿润。
她微微蹙起眉头，低垂着失神的眼眸，在他掌心翕动着唇瓣……
这种时候的恩秀……
不，他不该这么想。
恩秀明明很痛苦，就连畅快地呼吸都可能要了她的命。
她如同溺水后抓住救命稻草般依赖他，求生的本能和理智在她脑中反复拉扯，于是她袒露出最脆弱的脖颈，温润皮肤下的青色血管若隐若现。
她想活下去，因此放弃尊严求他放手，然而他想救她，所以需要把她抱得更紧。
那什么时候可以放开她呢？
她的肢体从僵硬变得柔软，那是过度呼吸碱中毒缓解之后的正常反应。
但这个时候还不行。
大概要等到她的身体又从柔软变得僵硬，是恩秀发现自己躺在他怀里，强烈的恐惧被理智取代，才说明她意识回笼，不会再轻易昏倒。
他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把黏在脸颊上的发丝拨开，带着一点点薄茧的指腹擦掉她脸颊上的泪水。
这么多年了，恩秀的症状一点都没有好转。
情绪波动比较大，以及哭得很厉害的时候，就会变成这样，还要小心不能被其他人发现端倪。
恩秀有恩秀的辛苦。
“啊……”
呼吸被限制时，李恩秀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淌，然而脸颊上很麻木，她甚至感受不到，帮她遮掩口鼻的手是温热还是冰冷。
直到一种干燥的，很淡的木质调香味，混合着衣服上的皂香慢慢钻进鼻腔，唤醒了感官。
她拍了拍禁锢住她的手，示意他可以放开。
“康桑哈米达——”
恩秀感谢的话说到一半，转头才看清来人是谁，她皱了皱鼻子，还是有点想哭。
“帮我捡。”
她侧过头去，指了指掉了的纸袋，折叠成小方块的牛皮纸袋正躺在下一层的楼梯上。
趁着吴世勋下去捡东西，她赶快用袖子擦了擦脸，因为很担心会流口水，结果脸上干干净净，好像已经被擦过了。
吴世勋把东西捡回来，展开递给她，李恩秀看见他袖口被她的眼泪口水弄得一塌糊涂，装作没看见，把半张脸埋进纸袋里，慢慢调整呼吸。
“恩秀，不是说好了恢复前后辈关系吗？见到我为什么不打招呼，真让人伤心。”
“不过恩秀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李恩秀哦了一声抬起头来，嘟嘟囔囔问他是不是想学自己的仙女落泪。
她摆摆手，声音在纸袋里显得闷闷的，“勿扰，不收徒。”
其实是李恩秀一时之间没想好要怎么解释。
对方也不着急，听见恩秀说“不收徒”时，忍笑忍得很辛苦，把旁边放着的饮料塞进她怀里。
李恩秀低头，企图无视对方的目光，只是搂着怀里的椰子水。
她的病原因很多，除了情绪激动和大哭之外，缺钾也是诱因之一。
这款饮料里含有很多钾元素，对她的情况有好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分手这么久了，吴世勋还是随身带她喜欢的饮料，她在平复之后还是毫不客气地抽出吸管，扎破一瓶开始喝，喝得“滋溜”响。
练习之后本来就缺水，刚刚又哭过，现在正是需要喝水的时候。
恩秀暴风吸入，喝完一瓶还不够，直到把4瓶全喝得见了底，加起来共800ml的饮料下肚，她才刚刚有点饱腹感。
她憋住水嗝，不情不愿打招呼，“世勋前辈，很不高兴又一次见到您。”
吴世勋只是笑。
他插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慢慢摩挲了一下掌心，刚刚恩秀的嘴唇都是冰冷的，所以才会说这么冷冰冰的话呀。
最近他在忙巡演的事，有一阵没见到恩秀，她依旧这么可爱，喝饮料还是这么迅速，但很明显过得不太好。
“肚子饿吗？”
恩秀晃了晃已经完全空了的一排饮料瓶，有点尴尬，“我，这不是还在长身体吗？是有点饿。”
骗他的，反正这两个月她连1毫米都没长高。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放kpop一马了。
恩秀坐在台阶上，瞄了一眼站在面前的吴世勋的腿，脑子里的想法却很阴暗。
这位虽然个子高，但却是公司里出了名的短腿，在爱豆行业“腿身比”大拉表里稳定倒数。
自己比例比他好，虽然赢过他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
“嗯，所以恩秀为什么在哭？”
吴世勋看出她不想说，目光落在她眉心小小的凹陷上。
不过恩秀不说他也知道，能让她这样的只有出道的事。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演唱会的门票，递给李恩秀。
“如果恩秀想散散心的话，这是EXO的巡演门票，视角很好，和朋友们一起来吧。”
恩秀犹豫一下，又很随手地把空了的饮料瓶塞给吴世勋，接过了门票，看见上面的座位非常靠前。
不过她才不会去看，谁会看前男友演唱会。
看着他媚粉，对着台下粉丝抛洒魅力，穿着皮裤跳顶胯舞，那不尴尬吗？
对着粉丝做某些动作很尴尬，对着她这么做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没开智的时候傻乎乎去看EXO演唱会，凡是她去的场次，从没见过吴世勋做顶胯之类的动作。
粉丝嘴上说他保守，可就这样“首尔三大炮”之类的称呼，还是和奇怪截图一起满天飞。
恩秀现在才后知后觉，是因为她在台下看，吴世勋收敛了很多。
交往是她提出来的，2016年到2018年之间，她都在和吴世勋维持地下的社内恋爱，对方没名没分跟了她3年。
可惜知道的仅限那几个人，想炫耀是没办法了。
小女孩最虚荣的那几年，悄悄谈了被韩网夸赞为“应该印在韩国国旗上”的男人，别提心里多美滋滋。
吴世勋也没少帮她应对公司考核，私下里给她买吃的投喂。
甚至在忙不过来的时候，模仿笔记帮她写作业，代替家长签字，除了因为是当红爱豆，没办法替她去见老师之外，比家长还像家长。
恩秀想起来，当年到了选拔大型清纯女团出道成员的时候，她担心受恋情影响，主动提了分手。
莫名其妙被甩，吴世勋都没一句怨言。
一个男人能在最帅的时候，死心塌地跟着她，甚至没出去乱说过什么，也忍得住不秀恩爱，已经算得上合格的ex了。
有没有私生知道这段恋情她不太清楚，总之没有人当面anti她。
更何况当年她取向是紧身裤、豆豆鞋、黄毛精神小伙儿时期，吴世勋也没少穿勒蛋的小脚牛仔裤、紧到感觉放屁都会鼓大包的皮裤、染着彩虹头来见她，留下不少黑历史，仁义这块儿没得说。
果然真帅哥根本就不怕扮丑，时尚的完成度靠脸。
看他现在就知道，低调的黑T恤，灰色宽松运动裤才是最常见的着装。
至于像是被打了一样的全包眼线也早就不化了。
但总而言之，能和她恋爱，是吴世勋赚到。
她在班里男女生中，人气都非常高，几个年级里都有追她的人。
和吴世勋交往期间，她没在学校里另行谈过恋爱，也有人暗中散布她是“铁壁女”之类的言论，李恩秀零星也会听到一些对她不够正面的描述。
她不是不想和同学谈恋爱，而是和吴世勋交往之后，其他人都逐渐成了NPC。
普通高中生，哪里有国民组合的top成员有意思。
李恩秀想说点什么，告诉他自己没事，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有事，还是解决不了的大事。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要找男人来让自己爽爽。
“恩秀真的是非常好的孩子，最大的优点是拥有让人感到幸福的能力。”
“所以恩秀也要让自己开心。”
吴世勋像是之前一样，伸手想去摸一下她的发顶，这次却被她扯住了手指。
李恩秀抬起眼睛看他，可能因为他们交往的时候她年纪还小，就算是现在也总是被当成小孩子。
“前辈看到我刚刚的样子是什么感觉？”
她抽出一张湿巾，慢慢擦着吴世勋的手指。
吴世勋想把手抽回来，却只是勾了勾手指，“有点……心疼恩秀。”
李恩秀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隔着薄而微凉的湿巾，掠过他的指节。
“前辈不喜欢吗？”
李恩秀动作微微停顿，慢慢用指腹在他掌心划过。
“嗯？”
“前辈明明抱了我很久，而且，我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她慢慢伸手和吴世勋十指紧扣，目光从下向上打量他，最后对上他的视线，“前辈的视线比想象中灼热。”
“你应该很喜欢我吧。”
看着面前男人晦暗不明的神色，李恩秀慢慢抽出自己的手。
“我不是小孩子了。”
“表情不好看的时候，前辈还要看，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僵硬了一瞬间的吴世勋悄悄松了口气，有点啼笑皆非。
恩秀，果然还是小孩。
虽然这么想很不道德，但他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只是这话不好真的告诉她。
他只是给恩秀理了理有点毛茸茸的头发。
“没有，恩秀不管什么时候都很漂亮。”
“以后不要这样失去意识了，没有我在身边的话真的很危险。”
——
不过一码归一码，EXO的演唱会李恩秀不会去，票直接夹在了复习用的书里，没打算拿出来。
直到柳智敏欧尼和金玟庭一脸八卦凑过来，问她刚才中心长找她谈话的内容是什么。
以及柳智敏欧尼说，她搞到了点好东西。
“这是对面公司要挖我过去，我假装考虑考虑，bighit的新人部门就给了票，好像想用PTS腐蚀我在**出道的坚定意志。”
“主要还是因为他们有点丑，我一直不太喜欢。”
柳智敏不是第一次说PTS不好看，所以其他两人听到了都没什么反应。
恩秀心思也不在这句吐槽上，据说black pink的前辈jisoo就曾经在看演唱会的时候被发掘过。
如果这几张票是新人开发部送给有潜力的练习生们的，到时候岂不是会见到bighit的星探？
她拿着票，眼中是看不懂的情绪。
**这个只懂得飙高音、5年不出新女团、拖延症晚期的魔鬼地方，不知道珍惜人才。
就连之前负责新女团项目的闵熙珍都跳槽去了bighit，大概也是对**的做法很无语。
之前在**的练习生许允珍和梁祯元去了那儿，听说都有出道计划。
这两位的声乐水平感觉加起来还比不过她，尤其是梁祯元，明明眼睛还没有她眉毛面积大。
她自己因为知道vocal水平不够突出，所以几乎把所有重心都放在舞蹈上了，对此很有自信。
她真的不想再被一个人丢到陌生的国家求学，所以无论如何都得在韩国出道。
看着票上面大写的PTS，这周末有完整舞台的粉丝见面会，设备很好的场馆，又是绝佳位置，恩秀没有用0.1s就答应了下来。
至于EXO演唱会的前排票，她发了个帖子，因为价格合适，位置又好，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被收了。
在**附近的咖啡店当面交易的时候，恩秀听到对面嘀嘀咕咕，说什么“分手了”以及“来看吴世勋”之类的话，猜到可能是两位欧尼刚刚分手出来散心。
这种情况必须要支持，所以她很爽快地在原价上打了1折。
李恩秀离开的时候，还听见收票的欧尼在后面讨论“她出道之后我们再发帖子”之类的话题，便十分感动地刷欧巴的卡，给两位欧尼买了单。
她感觉自己要迎来出道前美谈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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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54]前任情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