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能自己选,贪生怕死的李秉宪肯定会选择自然老死,可选择权从来不在他手上,那他只能带云鸽去找能做选择的人。
云鸽和李秉宪坐在在门口听着屋子里不断地争吵,这场持续了至少一个小时?的争吵声,让云鸽有种大开眼界的惊异。
坐在门口的石阶上,云鸽已经清楚小白眼狼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里。
丈夫生活的不切实际,既赚不到钱,脾气还很暴躁,毕竟,吵架期间云鸽听到的都是男人粗着嗓子粗暴的叫骂声,只有很少的时候才会夹杂着女人低又细的声音。
“看样子,他们也不会为你犯的错误买单。”云鸽捂着耳朵过滤着不堪入耳的脏话。
“哼。”李秉宪没有回答,只是哼了一声,低头扬起嘴角,微笑的弧度里带着几分嘲讽。
“我的要求很简单,就是把刮花的东西照价赔偿,还有能给你还债的人吗?”
“哼。”又是一声哼。
“你除了哼以外就没有别的要说的了吗?”
“哼。”
“艹!还哼是吧?”云鸽本就没多少的耐心彻底宣布告急。
“既然赔不了,那你就就去喂狮子吧!”
这时窘迫的李秉宪竭力想将那个夜晚的一切压回到脑海最深处,根本不愿回想那晚自己是如何对着云鸽卑躬屈膝厚颜无耻舌灿莲花的求饶。
可很讽刺的是,多年之后的李秉宪已经不再是那个惶惶不可终日的少年,脑海里那晚的很多细节早已模糊,却唯独对那张在光怪陆离的记忆中格外清晰的笑魇念念不忘。
或许真是点儿犯贱吧,他自嘲的想,人类的本质,果然难逃“真香”定律。
其实那时候也不能怪李秉宪怂,而是人总会因为太了解社会的黑暗面而心生无比的恐惧。
那时韩国为了举全国之力办好汉城奥运会,从1975年就开始以“清洗太平地”为名,把流浪汉、残疾人甚至是所谓的“有碍观瞻”的普通人关入到一个名为“兄弟之家”的流浪汉福利院里,
说是福利院,其实里面比一些臭名昭著的集中营还要恶劣,人数最多的一间福利院里关押着4000人,他们被福利院强迫着劳动,甚至里面还存在着极为肮脏的儿童交易与侵害,那里的人没有年龄,不论性别。
那几年有很多人莫名其妙的被失踪,除了少数人有幸被找回,大部分的人或许就深埋在那些福利院的地下。
这种以牺牲少数弱势群体的利益来换取更大利益的做法,是韩国上层很普遍很频繁的做法。
格外了解这些的李秉宪,怎么会不恐惧?在绝对的势力面前,普通人的挣扎渺小如微尘。
为了活着,他可以丑态百出,而他那份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挣扎,似乎意外地取悦了那个叫云鸽的女孩。
云鸽那时候也没想把他怎么样,只是让他喂狮子做工抵偿而已。
感谢上帝,还好是喂狮子,而不是喂狮子。
直到管家把浑身脏脏的李秉宪带下去,云鸽才收回自己的视线,上楼洗澡,哪怕已经凌晨,但她还是坚持来一遍入睡的流程,只是这过程中,她一直走神想到李秉宪的父母。
这世上不是所有父母都资格成为父母的,这话虽然拗口,但却也是事实,没有能力养好孩子就别生养,即然生下来就该好好教育,把一个聪明的孩子养成这样。
那狗崽子的父母是这样,她的……也是,虽然她自认自己这种性格没什么不好,但,偶尔,只是偶尔的,她也会想,如果有人不是以培养“工具”为目的的把她生出来,而是很爱很爱她,她会被养成什么样呢?
所以,看到这家伙,云鸽难得的动了动自己那颗恻隐之心。
在云鸽这幢别墅呆了一段时间,李秉宪不得不承认这里的生活对比之前的他来说,不亚于从地狱到天堂。
如果,能忽略掉给那头名为“莱昂”的狮子清理粪便的话。
李秉宪百无聊赖地靠在兽栏外的墙壁上,双眼放空,等待着狮子陛下完成它的如厕大业。空气中弥漫着野兽身上特有的腥膻和某种发酵的味道。
“这算什么?”他苦苦地扯了扯嘴角,年纪轻轻,就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还是及其规律的专门负责给百兽之王铲屎的那种?那女人从未明确说过惩罚的期限,所以他这大好青春,就要全部耗费在这头狮子的消化道里?啧啧,这想想就很噩梦。
“阿宪啊~,你来~” 一声呼唤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斜对面,那位总是把自己打理的干净整洁的管家伯父正朝他招手。
李秉宪立刻收敛了脸上的不耐,换上一副纯良无害的笑容,快步走过去:“Sam Chun(伯父),您找我?”
管家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递给他:“这是今天早上的牛奶,记得一定要喝完。晚上那份会照旧放在你房间。” 尽管这场景在近期已经重复了很多次,但李秉宪心中仍不免掠过一丝暖流。
他微微躬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谢谢您,总是麻烦您,实在是过意不去。”
“不要谢我,”管家摆摆手,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提醒,“这是小姐定下的规矩,在这里工作的每个人,无论长幼,都有相应的福利。日子久了,你就习惯了。”
“她?”李秉宪有些不屑,青春期的狗崽子认定一件事基本上很难更改,在他眼里,云鸽这类人,不过是命好含着金汤匙出生罢了,要不是有个好家世,现在这个年代说不定还在做特殊行业呢。
青春期的叛逆与固有的偏见,让他很难客观。
“可能你会嫌我唠叨,但我还是想说,我们都是靠着云鸽小姐过活的人,她呢是个还算不错的主人,虽然偶尔会有些奇思妙想和小脾气,但只要你以诚待她,用心观察,你会发现她是个很好的姑娘。”管家看他那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还是没忍住给这个年轻人上了一课。
可李秉宪根本没过脑子,只是很敷衍的说,“我会努力的。”努力想办法离开这儿。
“不过,她每天窝在别墅里是在做什么啊?”李秉宪状似无意的打听着。
“小姐在很重要的做实验,每天报废的碎纸里,偶尔能看到些很复杂的内容,所以大家猜,小姐应该是个学历很高的学者。”
噢,李秉宪懂了这里工作的人为什么会对那女人如此推崇了,还不就是学历崇拜嘛。
晚上,看着放在书桌上的一杯牛奶,他放下白天那副欣然接受的伪装,眉头紧紧的锁起。
这个所谓的大小姐还真麻烦,这里的人都在说她的好话,让他根本了解不到一点儿有用的消息,那他得铲多久的屎才能离开这儿?这很耽误他赚大钱好不好!
想离开其实很简单,一蹿墙头再也不回家就可以,但这事情不是这么说的,这年头有钱的人必然会有势,谁知道他跑了之后会有什么比喂狮子更严重的后果。
至少在这里,他四肢尚存,吃喝不愁,除了需要忍受狮子的粪便和无形又紧绷的精神压力。
截至目前为止,对方并没有做出什么让他难以忍受的事,反而她所谓的惯例照拂了他很多,这是不争的事实,既然这样,他就在这里装装样子好了。
“云鸽!哼!”李秉宪低声叫了一句云鸽的名字,然后举起牛奶杯一饮而尽,他此时看似乖巧,其实,他并不是那种会因为一点儿好处就乖乖听话的人。
那女人最好不要被他找到弱点,不然……
李秉宪颇有些不以为意的想着。
李秉宪等待的机会很快就来了,云鸽因为实验数据推演屡次失败,心情烦闷,决定出门散心,而生活在附近的李秉宪就成了那个当之无愧的导游。
汉城的路从选址到规划都很有意思,别墅区和庭院占据着高处最优越的位置,而往下走,地势沉降,密密麻麻的小房子挤在一条一条的窄巷里,屋檐挨着屋檐,看着就让人喘不过气。
云鸽穿着舒适的运动套装慢悠悠跟在李秉宪身后。
李秉宪穿脱下别墅区统一的服装,穿着一身松松垮垮不合身的衣服,好好的一条直道硬让他走成古惑仔的T台。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伴随着叮铃咣啷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一个大概有七八岁的小姑娘?穿着好看时髦的洋装长裙,扎着两个精致的小辫子,辫子的尾端还夹着两个造型别致的发夹,这百分百是住在上面那种,一看就是过的很幸福的孩子。
女孩儿手里攥着个氢气气球,像只欢乐的小兔子似的从两人身边蹦跳着过去。或许是因为跳的太用力,,她斜挎着的小包包里的硬币“叮当”几声,滚落在路面上。
小女孩儿似乎没察觉,依旧蹦蹦跳跳地往前冲,连背影都透露着她的欢快。
圆圆的硬币滚到李秉宪脚边,其中一枚还被他踩了一脚。
云鸽下意识停下脚步,想着他应该会把硬币捡起来还给小姑娘,这种想法很正常对吧?
可李秉宪只是低头瞥了眼,弯腰把硬币捡起来,被他踩到的那一枚,还被他珍惜的擦了擦,然后很顺手的格外自然的就把硬币揣进了自己的兜里,手插回裤兜,脚步都没顿一下,仿佛捡的不是别人丢的钱,而是路边没人要的小石子。
“啧,这操作?”云鸽挑了挑眉,余光瞥见路边卖冰水的姨母夸张的撇了撇嘴,然后低声嘟囔了些什么,云鸽能肯定,骂的很脏。
其他目睹了这一切的人都对着李秉宪的背影指指点点,脸上满是鄙夷。
这些批判的目光,对李秉宪没有丝毫的作用,这人脸皮之厚到甚至还侧过头对着路边橱窗里欣赏了一下自己的大白牙。
没等她们走多远,云鸽就听到小姑娘带着哭腔的呼喊:“我的钱丢了……我的硬币不见了!”
云鸽回头,就见小姑娘正慌慌张张地往回跑,气球都歪到了一边,眼眶红红的,有肉窝的小手在裤兜里翻来翻去,急得鼻尖冒汗。
有路人看不下去向小女孩儿示意是李秉宪捡走了。
小姑娘立刻朝着李秉宪追过来,小短腿倒是倒腾得飞快,绕到他身前,仰着通红的小脸,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带着哽咽:“哥哥,请问……是你捡到了我的硬币吗?那,那能不能还给我呀?”
云鸽往路边挪了挪,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倒要看看,这人被小孩子当场戳穿,会不会有半分难堪。
李秉宪停下脚步,脸上没有丝毫被人抓个现行的慌乱,反而笑得纯良,语气慢悠悠的,带着点笑意:“哦?我是捡到了几枚硬币,可小妹妹,你怎么就能确定,我捡到的就是你丢的呢?”
小姑娘愣了一下,脑子有些懵懵然,手足无措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就是我的呀!我刚才跑的时候掉的,就在这附近……”
“硬币的人可不止你一个。”李秉宪蹲下身,平视着她,“你的硬币有什么特别的特征吗?要是说不出来,我可不能随便还给你,万一不是你的,我还错了人,岂不是我犯了错?”
这话给小姑娘说的哑口无言,小孩子哪有那么多鬼心肠,她只能咬着嘴唇,无助的哭。
云鸽静静的看着这一幕,不免在心里感慨一句,“这狗崽子,还真不是个东西”。
虽然道德层面上大家都可以谴责他,但从另一种不道德角度看,这人是真坏,坏得坦荡,坏得理直气壮,连一个小女孩儿都骗,但就是这份“心理素质”,倒也难得。
李秉宪看着小姑娘只知道哭的模样,勾勾嘴角,站起身,语气温和又平淡,看不出丝毫的心虚和道德上的挣扎:“既然你说不出来,那我可就走了。”说完,他转身就走,步伐从容。
云鸽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蹲在地上小声抽噎的小姑娘,掏出钱包,拿出几张纸币递过去:“小可爱~别哭啦,去买糖吃吧~”
小姑娘抬起泪眼,接过硬币,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
云鸽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李秉宪远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家伙,还是……
看来大家不怎么喜欢李秉宪,这个评论区,冷的我裹紧我的小被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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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李秉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