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门外的郑雨盛,感觉全身的血液愤怒着奔腾到了头顶,太阳穴因为此时的惊怒突突地跳着,拳头一点点攥得死紧,修剪的很好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这些却远不及心口那万分之一的痛。
他就那么听着里面那些肆无忌惮的议论,那些将他描绘成小丑的言辞,那些将他的信任和感情践踏在地的嘲笑……
那些被他强行压下的、云鸽和李政宰两人之间突然变得过于默契的让他怀疑的无数个瞬间,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他并没有愤怒的冲进去问个明白,不知道有没有人有过这样的经历,极致的愤怒并不会让人失去理智,反而会在情绪到达顶点时,变得冷静,那种淡漠到极点的冷静,却要比直白的愤怒更让人害怕。
他只是深深地、缓慢地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脚步重重地踏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朝着与这间包房相反的方向走去。
包房内的谈笑在他脚步声响起时戛然而止。
静默了一会儿,李秉宪才带着点玩味开口:“那家伙似乎走了。”
“还好走了,”朱镇模松了口气,“不然我都怕他下一秒冲进来把咱们几个都揍一顿,毕竟,做‘报丧鸟’这种事太招人恨了。”
“好吧,现在就看那两人会不会反目了,”张东健慢悠悠地说,“抢了兄弟的女人,这罪名够李政宰喝一壶的了。郑雨盛那家伙,看着好脾气,真惹毛了,可不是好相与的。”
李秉宪志得意满地哼了一声:“哈哈哈,那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抢我的项目?哼!”
元彬在一旁欲言又止,就怎么说呢,大哥你现在真的很像个没有好下场的大反派……
反派热衷于搞事情。
悲情男配此时却在发呆。
天空在夕阳的映照下被整个渲染成红色,透过米其林餐厅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霞光为室内镀上一层令人炫目的光晕。
郑雨盛坐在临窗的座椅上,双眼无神的盯着窗外的行人,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出神的等待着合作方。
他英挺的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态,那天李秉宪那些意有所指的话,太过突然和震撼,可那些复杂情绪沉淀过后,郑雨盛仍旧对李秉宪的话产生了怀疑,那家伙是个十足的小人,他的话未必可信。
兄弟这么多年……他一再地告诉自己,不能仅凭别人的几句风言风语就质疑李政宰。
他花了很多心思去调查这件事的真伪,他想了解她们之间发生的一切,就算要死,也得让他死个明白吧。
思绪纷乱间,两道格外熟悉的身影,就那么毫无预兆地走进了他的视野。
李政宰穿着一身舒适显得很有活力的休闲服,嘴角噙着一抹他再熟悉不过的,游刃有余的笑意。而他的手,正紧紧地、旁若无人地牵着——他的女朋友。
云鸽今天穿了一条真丝印花连衣裙,裙摆轻盈又飘逸,随着主人的走路轻轻摇曳。
她侧头听着李政宰说话,脸上是他曾那么喜欢的粲然笑容。
可就是那么美好的笑容,在她不经意间扫过餐厅玻璃窗,与窗内他震惊而冰冷的视线对上的那一刹那,笑容就凝结在嘴边,最后又回归了平静。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情的冻结。
不知道是不是在那一刹那,郑雨盛觉醒了什么特异功能,他十分清晰地看到,云鸽那双总是漾着水光,多情又迷人眼眸里,那一抹让人轻易无法捕捉到的,猝不及防的慌乱。
他看到她下意识地想抽回被李政宰握住的手,但也能看到李政宰的手指却像铁钳一样,更紧地箍住了她,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把人搂在怀里。
李政宰顺着云鸽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隔着那扇冰冷清澈的玻璃,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三个人,六道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
在这期间,郑雨盛一直都面无表情,面无表情的看着一窗之隔的两人,面无表情的等待着云鸽的反应。
可期间,云鸽并没有挣脱李政宰放在她肩头的手,也没有向后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很明显了不是吗?
郑雨盛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果然,李秉宪他们说的没错,最傻的那个一直都是他。
此刻李秉宪他们那晚说的话一句句幻化成尖利的匕首,一刀一刀反复扎在他心上,血流不止。
郑雨盛此时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可云鸽她看得到,他表情逐渐茫然空白,仿佛一夜之间,一无所有,握着水杯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云鸽觉得,下一秒他握在手里的玻璃杯会碎。
而李政宰,则以一种近乎优雅的从容回视着他,眼神深邃如潭,里面翻涌着郑雨盛也看不懂的情绪,或许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对这场面终于到来的满意?
一场兄弟阋墙、情感背叛的大戏,似乎就要这样拉开帷幕。
可本该反应最大的郑雨盛却什么都没有说,直接站起身,转身离开。
云鸽和李政宰站在原地,看着郑雨盛离开的背影,虽然郑雨盛走的潇洒,但他们知道他在哭,那家伙的心在哭泣,而她们就是造成一切的凶手。
此情此景让云鸽觉得她们有种欺负老实人的负罪感,不过,也就一瞬间情绪上头而已,没良心的仍旧没良心,她都苦逼的被困在这个时空里了,难道就不能肆意的玩两天?
只不过——
车里,云鸽伸手重重的把李政宰试图抱她的手拍开,“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李政宰倒是淡定得很,收回手抿了抿唇,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的反问,“解释?要什么解释?”
云鸽冷笑,“你说过你足够的谨慎,一直以来也确实如此,我不相信今天这件事没有你的推动。”首尔虽然很小,但还没小到这种程度,要不是李政宰突然提议到这附近逛街,她们和郑雨盛又怎么会遇到。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我不可能真的做到面面俱到。”李政宰慢条斯理的解释道,“如果真是我做的,那对我有什么好处?毕竟,郑雨盛xi可是我最好的兄弟,我没理由的。”
云鸽根本不信,咄咄逼问“如果,你发现他在查我们呢?”她又不是傻子,从近来郑雨盛的举动中她也察觉到几分端倪。“你说过游戏的规则……”
“没错我是说过我们彼此是自由的,互不干涉,也可以随时喊停,但在这件事上,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听着李政宰如此大意凛然暗藏着表白的话,云鸽一怔,然后噗哧一声笑出来,笑到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什么有趣的笑话。
她根本不相信李政宰搞这一出是出于吃醋的原因,因为她们是同一种人,作为同类,她无法想象自己喜欢上一个人的样子,光是想想都觉得很荒谬。
云鸽双手抱胸斜睨了李政宰一眼,“不要把你那一套用在我身上,我不是你之前的那些女人。”她声音轻柔,嫣红的唇瓣却勾起嘲讽的弧度,“‘控制不了你自己’?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呵~”
她微微前倾,多情的眼眸定定的盯着他,仿佛要剖开李政宰此刻平静从容的假面:“你处心积虑地导演今天这场‘偶遇’,不就是想我能和他分手吗,这样也可以减轻你不断欺骗兄弟的负罪感?”
云鸽冷冷的嗤笑一声,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慵懒,言辞却很犀利,“游戏规则之所以是规则,就是因为它能保护我们这类人不在无聊的情感纠葛里迷失。你今天的举动,已经越界了。你破坏了平衡,把一场成年人心照不宣的游戏,变成了幼稚且难看的三角争端。这让我非常的不满意。”
“你可能误会了……”李政宰试图解释。
“虽然我真的很喜欢你~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也很开心,但我讨厌麻烦,”云鸽拿出打火机,点燃手里的烟,猩红的光点亮了她眼底的冷漠与狡黠,想到郑雨盛那个大犟种的性格,又转为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自己惹的麻烦,要自己收拾干净哦~等你什么时候解决好,我再考虑游戏有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说完,她娇笑着轻佻的朝李正宰吐了口烟圈。
云鸽决定还是再给李政宰一个机会,毕竟,这家伙是她多年来难得遇到的这么合拍又识趣的游戏对象,就这么舍弃还蛮可惜的。
听着云鸽“砰”地一声关上车门,高跟鞋敲击着地面渐渐走远的声音,被留在车里一直面露苦笑的李政宰叹了一口气,然后卸下所有表情,仰头靠进驾驶座,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用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
所以,男人们对聪明的女人总是又爱又恨,爱她们灵魂深处的睿智与光芒,却又恨她们在关键时刻,那份堪比顶级棋手的、干脆利落的权衡与舍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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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游戏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