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阳光透过泛黄的秋叶洒在公园里木质的长条座椅上,河正宇站在分叉口,看着撑着下巴坐在座椅上观察着过往路人的云鸽,这是他们的第七次见面。
他今天穿了身浅蓝色的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手肘处,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阳光在他的侧脸投下柔和的阴影,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河正宇看着云鸽修长的手指在脸上无意识的敲击时,就知道她这是有些无聊了。
“抱歉,我来晚了,给,这是我迟到的赔礼~”河正宇刻意避开云鸽的目光,强装镇定地把蓄谋已久准备好的礼物,在这种不经意的时刻送出。
云鸽抬头,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觉得他这幅样子傻乎乎的让人心软。
这期间她也曾尝试着用新的角色去和其他人交流,但大部分人在看到她时露出惊艳的表情,得知她不会说话后又露出极其惋惜怜悯的表情,有些人会在一次次沟通不畅后,表现的十分不耐,甚至有些人会因为她表露的缺陷用言语打压她想要尽可能的掌控她。
但眼前这个家伙不同,他明明知道她无法发出声音,但仍然会和她聊天,为此还加深手语的学习,就是呢,这个糙男人审美实在堪忧。
云鸽撇撇嘴,心里小小的嫌弃着手里扎眼的死亡芭比粉色的包装纸,真的有点丑哦,这男人明明也能画出好看的话,但私下里生活的品味完全让人在心里叹气,不过看他眼神里掩饰不住的愉悦与得意,似乎对这个礼物很满意?
河正宇的肩膀微微一僵,偷偷用眼睛偷瞄着正打开包装的云鸽。
“咦?”云鸽看着手里的笔记本有些吃惊和疑惑。
“我在想,偶尔用写字的方式交流会不会更好些?”
云鸽看着笔记本的扉页上写着的一行小字,“与云鸽的对话本~”旁边还画了云鸽的Q版小像,很有童心的样子。
云鸽有些迟疑的比划了一句:“这会不会很麻烦?”
河正宇拿过云鸽手里的本子,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在上面写道:“手语是你和其他人进行简单沟通的一种视觉语言形式,但这并不代表你所有的想法和情绪,我比较笨拙,有时候不够细心,可能会忽略你的某些感受和想法,所以,我希望你能把你的情绪记在本子上,让我能看到、感知到,我想,更好的照顾你。”
曾经,最困难的时候他想,他最讨厌幸福的人了,可是,现在,他想或许他可以照顾她,让她变成最幸福的人。
“其实不用这样的。”云鸽在对话本上写道。
河正宇认真地看着她:“你不要觉得有负担,我知道你不需要别人的照顾和保护,也能照顾好自己,但我看到你就忍不住想要照顾你,在照顾你的这件事上,我会很快乐。"他的言语如此真挚,眼神里的坦诚像蜂蜜凝结成的糖,瞬间甜到人心里。
云鸽眼中幽光一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过那你要麻烦喽,我很难搞的。”
本子上明明是一句调侃的戏言,但河正宇的心里却不由升腾起无法抑制的雀跃,升起被人需要的责任感。
“放心吧,我可是家里的长男~”河正宇语气里满是骄傲。
秋叶微扬,秋风也暖,云鸽轻笑的写下:“好啊,河正宇xi,以后请多多关照。”
河正宇的关照不是说说而已。
立了秋,扇莫丢,中午前后热死牛。
立秋前后,阳光把叶子晒得发黄晒得发亮,河正宇提前十几分钟到了她们约定好的老地方 ,把淡雅的米色折叠伞撑开,斜斜架在长椅旁,又从保温袋里拿出冰镇柠檬水,拧开盖子晾着。
云鸽贪凉,却能不能喝太凉的东西,所以,太冰的饮食河正宇总是会提前放出来散散凉气。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河正宇抬眼就看见云鸽。
她穿了件白色长袖法式连衣裙,头发用珍珠发夹别在耳后,怀里抱着一个本子,背上背着大大的画夹,上次,河正宇说想看看她之前的作品,今天她特意带了过来。
等人坐好,河正宇把晾好的柠檬水递过去,又从放在一边的袋子里摸出他上次提过的很好吃的蛋糕,是她上次路过盯着橱窗看了好久的那家,只不过这是他自己做的。
云鸽指尖碰了碰的杯壁,温度正正好~她抬眼看向他,眼里带着点笑意,指尖比了个 “谢谢” 的手势。
她总是这样,连道谢都好像害怕打扰到别人似的~轻轻巧巧的。
河正宇喉结动了动,想说: “不用谢”,话到嘴边又变成 “先吃点垫垫,等一会儿我们再去那边的树下,会很凉快的。”
他知道她只是不会说话而已,但却养成了絮絮叨叨解释的毛病,好像多说一句,两人之间那层 “朋友” 的薄纱,就能更轻薄一点。
“要不要吃冰棒?我去买?”看她额头和颈间沁出细细的汗珠,河正宇问了一句,看她思考一会儿后点点头,他起身向公园外边的超市走去。
等他再回到原地时,就看到一个穿着牛仔衬衫的男人拦在云鸽面前。男人嘴里不停的嚼着口香糖,眼睛黏在云鸽身上,眼神轻浮又可恶,油腔滑调地说:“美女,一个人啊?要不要哥哥带你去玩?”
云鸽起身往后退了几步,手忙脚乱地摆手,慌乱的四处张望想要找人帮忙,看到四周零星的几个路人躲避的视线后,眉头不安的拧起,眼里露出惊慌的神色。
她想绕开男人,可对方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碰到她的胳膊,
云鸽看着越走越近的男人用力摇头,男人却不依不饶猛地抓住她的手腕:“这么害羞可不行啊。”
河正宇眼神一瞬间变得冰冷,他知道云鸽不喜欢陌生人突然地靠近,尤其此时对方这样带着明显侵略性的态度。
他的脑子 “嗡” 的一声,这段日子以来在云鸽面前表现出的所有耐心和种种地温和瞬间迸发了。他几乎是跑过去的,一把将云鸽拉到自己身后,死死攥住对方伸过来的手腕,力道大得让男人 “嘶” 了一声。
“你想干什么?” 河正宇的声音冷得要冻死人,眼神死死盯着男人,“没看见她在拒绝你吗?”
男人先是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缓过劲来又开始耍横:“我跟她说话,关你屁事!她要是真拒绝我,怎么不开口说?”
说着就要推河正宇,手还不死心地往云鸽那边伸。河正宇一格没忍住,很有爆发力的一拳砸在男人的颧骨上,打得对方踉跄着后退,捂着脸嗷嗷叫。
“你敢打我?” 男人又气又怕,指着云鸽振振有词,“她那就是在欲擒故纵!你看她长得这么乖,肯定是故意不说话勾人呢!不然怎么不张嘴拒绝?装什么清高!”
因为这番动静吸引了一大批周遭的路人,听见男人这番话皱着眉议论纷纷:
“这男的也太不讲理了吧?”
“人家姑娘都摆手了,还在这胡搅蛮缠呢,什么人啊。”
河正宇把云鸽往怀里又护紧了些,双手轻轻捂住她的耳朵,掌心贴着她温热的耳廓,隔绝了周围的嘈杂。他低头看她,眼神先软了一瞬,既害怕刚才的拳头吓到她,又怕男人说的混蛋话让她难过。
再抬眼看向男人时,眼底全是冷意:“你脑袋上顶着的是猪头吗?你让一个不会说话的女孩儿怎么开口拒绝你?”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压不住的愤然,“她连反驳你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你还好意思说她‘欲擒故纵’?你这种垃圾,连靠近她都不配。”
路人这下更清楚了,指着男人忿忿谴责:“原来是个哑巴姑娘,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赶紧走,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男人被说得脸上挂不住,捂着脸狠狠瞪了他们一眼,骂骂咧咧地走了。
河正宇松开手,小心翼翼地扶着云鸽的肩膀,低头看她的眼睛。他怕她被吓哭,怕她难过的发抖,连呼吸都放轻了:“没事吧?刚才没吓到你吧?我们要不要先到旁边坐会儿?”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
可出乎意料的是,下一秒,他听见了一道清亮的声音,带着些许憋不住的笑意:“谁跟你说我不会说话了?”
河正宇愣住了,他维持着准备要给人擦泪的姿势,手指悬在半空,看着怀中人。
河正宇以为的,云鸽一脸慌乱和不安根本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她满满的调皮和狡黠,嘴角还忍着笑,连刚才紧张攥到发白的手都松开了,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河正宇,你刚才打人的时候,还挺帅的嘛。”
河正宇看着她眼里流转的光,愣愣地张大眼睛,突然觉得大脑有些发晕,
呐呐地张嘴又闭合,他认识了这么久、小心呵护了这么久的 “不会说话” 的姑娘,居然一直是装的?
他突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比往常更冷,让人心冷,凉飕飕的。
男人啊,似乎总是会对柔弱无依的人生出怜悯之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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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