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策》是一部古装权谋剧，今天拍的是宫宴上的一场戏。陆越一大早就来了现场，领了统一的侍卫服，跟着其他人等候调度。
可是现在已经接近中午了，原定于早上的这一场戏还没开拍。而且，现在处于盛夏，正午的阳光可以说是非常的毒辣了。陆越要穿着层层叠叠的禁军服，再戴个沉甸甸的铁盔，额前的碎发早已被汗水浸湿，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每一口呼吸都滚烫。
群演们都三三两两地挤在阴凉处，这会儿在等着剧组的盒饭。陆越跟在人群的尾巴，正百无聊赖地东看看西看看。
前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来了来了！盒饭来了！”
原本还懒洋洋地靠在树荫下的群演顿时来了精神，有一些已经站起身，朝发放盒饭的地方挤过去。
陆越也跟着往前走了几步，结果还没等他挤进队伍，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喊道：“都别急！一个一个来，人人都有！”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女声。
“这天气还要在外面等多久？这场戏到底还拍不拍了？”
陆越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精致戏服的年轻女人从房车方向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助理和几个工作人员。女人妆容精致，眉眼间却满是不耐。没认错的话，这应该是剧组的女二号，当红女星沈蔓，也是陆越他们所要参演的这场戏的主角。
“夏一楠那头出了点状况，在赶过来了，蔓姐，我先帮你补个妆吧。”一个个头稍矮的女人提着一个化妆箱向沈蔓小跑过去。
沈蔓没说什么，转头回了房车。
群演们得知了这个消息，有一些原本还在等待开拍的人也直接加入了打饭大军。
陆越摘下头上的盔帽，终于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顺势把被压得乱七八糟的碎发往后捋了捋，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风是没有的，树荫底下也热得像个蒸笼，前面几个人聊得更是热火朝天。
“我就说夏一楠不是什么好东西吧？我前两天报名《明日新星》时，在现场刚好遇到我师姐，她和我说夏一楠去年参加《明日新星》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在传了。”
“传什么？”
“你是真不知道？《明日新星》海选几万人，最后才挑出一批新人参加演技综艺，他倒好，演技没多出彩，却一路拿了总冠军。听说是因为跟总制作人秦绍远走得近。”
“秦绍远？他不是有男朋友吗？”
“可不就是吗？程砚啊，演过好几部剧的男演员，虽然一直没大红，但在圈里也算有些人脉了。昨天我就在《归期》剧组当群演，亲眼看见程砚带着一帮人过来堵夏一楠。”
说话的人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才继续道：“当时秦绍远也在，夏一楠是去客串的，估计就是为了秦绍远。三个人直接在片场对上了。程砚拿着手机，当着一堆人的面把聊天记录翻出来，质问夏一楠到底什么时候跟秦绍远搞到一起的。秦绍远想把人拉走，程砚根本不肯，最后闹得连导演都惊动了。”
“我的天，那后来呢？”
“后来还能怎么样？剧组把围观的人都赶开了呗。我走的时候，程砚还在跟秦绍远吵。夏一楠那张脸都白了，估计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
“啧，怪不得他最近的资源这么好。原来是这么回事。”
“嘘，小声点。人家现在好歹也是红了，被听到了说不定得给我们发通告了。”
陆越听到这里，忍不住抬了下眉。不过，这种事情是真是假，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他连自己的房租都快顾不上了，实在没闲心替别人操心感情生活。
此时身旁忽然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兄弟，小心！”陆越下意识伸手，接住了一个朝自己倒过来的人。
对方同样穿着禁军服，头上的盔帽歪到一边，整张脸被晒得通红，嘴唇却已经没了血色。陆越一手托住他的肩膀，才没让人直接摔到地上，“喂，听得见我说话吗？”
那人勉强睁开眼睛，嘴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双腿却软得厉害，几乎全靠陆越撑着。
陆越皱了皱眉，扶着他挪到旁边的阴凉处，朝着工作人员聚集处喊了一声：“有人中暑了！”
附近的群演这才注意到情况，片场负责群演调度的副导演助理周哥也赶了过来，“怎么回事？”
“周老师，我没事。”那人缓过一口气，急忙说道，“就是有点头晕，歇一会儿就好了。”
周哥打量了他一眼，显然不信，“你这脸色都不对了，还歇什么？赶紧回去休息，今天这场戏你别拍了。”
“不行！”那人几乎是立刻撑起了身子。但动作太急，他又晃了两下，险些又栽回去，只能死死抓住陆越的胳膊，“周老师，我真的能拍。我再休息一会儿就行，您让我留下吧。”
“你现在站都站不稳，还怎么拍？万一在现场晕过去了怎么办？”
“不会的，我保证不会耽误大家。”他的声音越来越急，“周老师，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有些发哑。
周哥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你想拍戏，但也不能拿身体开玩笑。今天这场戏什么时候开拍还不知道，你先回去，等有机会再来。”
“周老师，我求您了。”他抓着陆越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真的不能走。”
周哥看着他这副模样，似乎也有些不忍，语气缓和了些：“不是我不想给你机会。你先坐着缓一缓，要是还不行，就必须回去。身体垮了，以后想拍也拍不了。”
那人连连点头，挣扎着想坐直身体，仿佛是在证明自己还能坚持。
可下一秒，他整个人又往旁边栽了过去。
这次连陆越都差点没扶住，“行了。”
陆越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语气不重，却没有商量的余地，“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那人嘴唇动了动，还想说话。
陆越却已经转头看向周哥：“他这样肯定没法继续了。我先送他出去，找个地方休息，再叫辆车送他回去。”
周哥愣了一下：“你送他？那你自己的戏怎么办？”
陆越看了眼不远处仍在排队领盒饭的人群。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今天的群演报酬不多，却是他眼下实打实的一笔收入。再过几天就是交房租的日子。
可他最终还是收回了目光，“少我一个也不影响拍摄。”
陆越已经把对方的一条胳膊搭上自己的肩膀，“走吧，我扶你出去。”
那人呆呆地看着他，眼圈一下就红了，“可是你今天也等了这么久……”
陆越笑了一声，“反正只是群演，明天再去其他剧组碰碰运气咯，”他说得漫不经心，手上却稳稳托着对方的胳膊，免得人一不小心摔了。
越靠近外面，周围就越热闹。
《山河策》剧组的入口原本就设在影视城一条主干道旁，今天附近又有几个剧组同时开工，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和演员不少。出口外更是围了一大群粉丝，保安拉着警戒线，工作人员拿着喇叭一遍遍提醒大家不要拥挤。
“祁明钰今天真的会来吗？”
“肯定会啊！他工作室都发消息了，说今天进组拍戏！”
“我听说今天《风华》有室外戏。”
“大站姐来了好几个呢，肯定是真的。”
外面这些人几乎都是为了隔壁剧组的祁明钰来的。这也不奇怪，祁明钰如今是娱乐圈里当之无愧的顶流，童星出道，手里有拿得出手的作品，商业价值和路人知名度也都高得惊人。哪怕只是进组拍戏，都能引来大批粉丝蹲守。
而《风华》与《山河策》虽然在同一座影视基地，取景却完全不同，一个拍玄幻仙侠，一个拍古装权谋。
陆越几乎不会有和祁明钰见到的机会，至少在几分钟前，陆越是这么认为的。
但当他扶着人绕过拥挤的人群，正准备从工作人员临时留出的通道离开，片场外忽然爆发出一阵尖叫。
“来了！祁明钰来了！”
原本还算有序的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几名保安赶紧上前维持秩序，工作人员也迅速围了过去，试图在车门和片场入口之间清出一条路。
一辆黑色保姆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助理先一步下车，紧接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车里走了出来。
男人穿着一身飘逸的白色戏服，腰间束着暗纹革带，长发以玉冠束起，眉眼间带着几分与角色相衬的冷淡。他一从车上走下来，周围的镜头却像是约好了一般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祁明钰！看这里！”
“哥哥！！！！”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几乎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声音。
祁明钰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场面。他微微侧过身，朝粉丝的方向抬了下手，随后便在助理和工作人员的陪同下，朝《风华》的拍摄区域走去。
陆越原本没打算多看。
他现在一只手扶着人，实在没多余的精力去围观明星。然而，就在两边人□□错的瞬间，他还是抬起了眼。
恰好，祁明钰也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隔着来往的人群撞在一起。
祁明钰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陆越已经脱下戏服，穿着自己的短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脸上也有明显的疲惫。可他扶着身边那个几乎站不住的群演，动作沉稳，没有因为对方拖累了自己而露出半分不耐。
祁明钰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陆越却已经扶着人继续往外走。
两人迎面而来，又在狭窄的通道里擦肩而过。
一个离开片场，一个走进片场。
擦身的那一刻，祁明钰闻到了混着夏日阳光晒过布料后的气息。陆越的肩膀从他身侧掠过，宽阔的背影很快便被出口外的人群遮住。
“明钰哥？”助理低声提醒，“导演那边已经在等了。”
“走吧，”祁明钰脚步未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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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成为陆越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