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起因是绳网上有一个匿名帖子,帖主信仰旧文明的一位神明,日日夜夜遵循教义。帖主说他希望这位神明能保佑他那患有罕见绝症的女儿,他愿意更加虔诚的信仰牠。
铃滑了几下,评论区百态丛生,有建议带女儿看医生比什么什么好,有嘲讽新艾利都时代居然还有人信仰神明,有好奇信仰的旧文明神明是哪位。总体来说,建议帖主看看脑子的观点占据上风。
“你在看什么?”
常来光顾录像店的对空六课执行官露出好奇的神情,身体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
想了想,铃把手机屏幕正对着他,指着帖子道:“你看看。”
执行官头颅前倾,眯眼仔细看了一会,恍然大悟:“信仰神明啊。”
铃:“大多数人都对信仰神明不太理解呢,也是,都新艾利都时代了,大家信仰丁尼还差不多。”
“执行官先生是怎么想的呢?”铃看到执行官面露沉思,不由得好奇。
“店长我们好歹也见了一二……五次面了,怎么总是对我用如此生疏的称呼。”
小小抱怨完,执行官反问:“店长觉得那位神明能救那个孩子吗?”
铃在身前比个大大的叉号:“我们是在一个唯物世界,要相信科学,拒绝唯心。”
执行官:“嗯,果然都会这么想的。”
执行官:“我反倒觉得,那不过是一个走投无路的父亲对虚妄的存在心怀‘希望’。”
“他的理智知道他的女儿可能挺不过,对万能的神明许下心愿,藉此聊以慰藉。”
长长的睫毛颤动,执行官的神情有些悲悯。铃敏感的意识到这个话题对目前立场微妙且交情不深的他们来说有些深入了。
所幸执行官也意识到,打哈哈说自己要去货架那里挑选今天必看的录像带。
起初只是一小滴,渐渐地越来越多水滴落下,等恍然时人们才着急忙慌地收衣躲雨,避开这场突如起来的大雨。
铃双手撑脸看雨淅淅沥沥地下,哥哥去进货一时半会回不来,眼下店里只剩下小邦布们和她。
哦对,铃往货架处瞟了一眼,还有对空六课的执行官。
执行官看到下雨后说着什么“今天我来归还录像带”,“外面的雨好大店长不会忍心让我冒着大雨回去吧?”,“雨停了我就走”,非常赖皮地留在店内。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铃突兀地想起这句旧文明书籍上的句子。
她瞟了一眼认真挑选录像带的执行官,懒散的趴在柜台上。
请不要误会,执行官第一次来到录像店的时候她提心吊胆地“伺候”,后面见他确实没有要开拓抓捕绳匠这一业务时,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因此,铃算是拥有了近距离观察对空六课执行官私底下的样子。明黄色的头巾和武器贴身携带,澄金色的眼眸总是笑眯眯的,看不出是真心或是假意。
除了第一次是穿着工作服让她吓一跳,其余来往都是穿私服,倒是不像执行官,更像是一个下课闲逛的高中生。
那边的高中生认真打量手中的碟片,仿佛这是什么无上至宝,“店长,我今天租这张~”
铃定睛一看,是《下班神话》。
……该说不说蛮符合这几次接触的刻板印象。
“说起来,店长小姐背后的那扇门一直都没打开过呢。”等候期间高中生无意聊起这个话题。
他的语气上扬,眼睛带笑,不经意间带点属于执行官的压迫感,“难道说其实有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店里的冷气充足,铃却莫名其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门后有HDD系统,这是绝对不能说的。果然是因为之前几次的交流没什么压迫感导致自己没发现他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吗。
她现在压力好大哥哥你快回来。
铃内心留下宽面条泪,表面稳的一批:“客人说笑了,只是私人空间而已。”
他眨眨眼,压迫感瞬间消散,铃怀疑他是故意逗她的,“哈哈也是,开玩笑的,这几张碟片我就先借走了,可能会晚点归还。”
铃:快走快走,越晚越好,最好都是挑她不在的时间让哥哥承受压力。
“还有。”店门半开,阳光呼啦啦照进,不知何时天气已经放晴,“最近斯科特哨站会有个大型行动。”
铃有种不祥的预感。
浅羽悠真比了个wink:“我举荐了团长小姐。”
“不……”她不要加班。
“明天见,团长小姐。”
2.
对空六课给的太多了。
铃苦恼地链接HDD设备,帮蕾收集样本是一个原因,天知道她看到执行官悄悄给她比的“加班费”时有多震惊,想起家里那只能吃的Fariy,只能如执行官期待般与他们同行。
不做白不做嘛,铃给自己打气,你可是传奇绳匠法厄同,区区一个尼尼微算什么。就是得和哥哥说一声,想来他应该会理解。
“团长小姐。”
耳边呼出的热气激起铃一身鸡皮疙瘩,她三步并作两步跳出危险范围,警惕的看着那位执行官。
铃:“好,好好说话,别靠那么近。”
执行官摊手以示自己的无害,“我就是来通知团长小姐一声,接下来的【攻坚行动】可远没有说的这么轻松,希望你能好好保护自己,不然好不容易得来的少量排班就这么没了可得不偿失。”
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几乎没有距离的动作。
“所以麻烦团长小姐做好准备,祝我们都早日下班~”
……他这是把她之前说的话还给她了?
“铃,铃?你在吗?伊埃斯已经和HDD链接上了,准备同步。”
那位执行官说完后就走了,铃心不在焉地回应哥哥。
摸了摸心脏,感觉有点奇怪,她想。
………………………………………………
【攻坚行动】很顺利,即使在之前一次意外中已经见识过,但这次铃更加深刻意识到绳网传闻雷厉风行的对空六课是什么样子的。
哪怕是那位看上去温柔的月城柳小姐面对以?也有自己凌厉的一面。而平时吊儿郎当的执行官也手握弓箭,招招命中。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伊埃斯怀抱样本迈着小短腿一蹦蹦走向铃,月城柳和一些小队成员紧随其后。
铃摸摸伊埃斯的头,将样本交给蕾。
她环顾四周,想寻找那抹明黄色的身影,月城柳扶了扶眼镜道:“团长小姐是在找浅羽吗?他刚刚喊着头疼腰疼腿疼的已经请假离开了。”
“放心,该属于他的排班不会减少。”似乎怕铃心生芥蒂,她额外补充了一句。
“而且,”月城柳有些迟疑,“说起来我应该为团长小姐道个歉。”
“之前追击尼尼微意外遇到团长小姐,我们对空六课都很欣赏你的能力,但或多或少有些……职业习惯。在举荐你之前,浅羽他主动要求打探团长小姐的具体情况。”
“但贸然被打探也是一种侵犯**的行为,我现在认可团长小姐的能力和品质,为浅羽之前的冒犯举动致歉。”
“往后的行动也请团长小姐多关照了。”
铃想,这种事情她和哥哥之前就有所猜测,现在不过是证实了。
但她不知为何心里空落落的,有一种什么东西即将远去的感觉。
【攻坚行动】第二天,她没看到浅羽悠真,之后的每一天,铃再没见过他,而那些需要被归还的影片也悄无声息地放在录像店前台。
官方人员离他们越远越好,这样就很好。
铃看的很开,把所有影片归好类,招呼哥哥,“哥,去乔普师傅那里吃面!我今天好饿要吃超大碗!”
3.
意外总是很突然。
比如通缉犯珀尔曼还在外环活着,比如妮可居然认识大人物,比如那抹明黄色的身影再度出现在她眼前。
重逢有过合作关系的“大人物”怎么办,在线等,急。
还没想好久别重逢的台词,此人已经摇摇晃晃地跑到一边,缓冲天地不知为何物的晕眩感了。
派派的飙车技术可不是谁都能承受的,铃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走过去安慰:“你不要紧吧?需要纸巾吗?”
他的目光有瞬间迟疑,很快话都说不出来:“你是………噗咳咳。”
铃:“……你先冷静下。”
浅羽悠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条手帕,捂嘴闷闷地说:“是你啊店长,好久不见。”
铃的心脏被羽毛挠了下,那句好久不见被他轻易说出口,让她稍微有些惊讶,还以为会被普通的无视。
他向铃抱怨:“那个司机绝对有问题,怎么会有人用卡车飙车啊!返程的时候我宁可走着回去,也绝对不要再坐她的车回去了。”
带点亲昵意味的撒娇打破两人有些尴尬的氛围,铃忽然发现那位印象中神秘危险实力强大的执行官有点……可爱?
她忍着笑意:“那悠真需要坐我的车回去吗?”
啊,像猫一样警惕地看向她了。
“我可是有正经驾照的哦,”铃拍拍胸脯以保证自己不会是派派那种无证驾驶。
“……不了,”他移开视线,又转回铃身上,“店长很自然的说出我的名字呢。”
铃以为他在芥蒂称呼问题,可能因为一开始的立场问题多有防备,但知道是妮可的老熟人,就不需要这么官方的称呼了。
“只要上过绳网的新艾利都人都知道对空六课的名字吧。”
她主动道:“悠真介意这个吗?你也可以叫我的名字,或者我加点敬称?”
“悠真先生,怎么样?”铃调笑道。
澄金色的眼睛眨巴眨巴,那点属于他们之间难以捉摸的间隙终于消失,浅羽悠真笑了。
“不怎么样,铃小姐。”
4.
铃常觉得自己应该是电影里的主人公,再不济也应该是主角团的小伙伴,不然完全不能解释他们平静的生活是怎么变的比电影还精彩?
HDD差点被发现,重塑之手的阴谋,雅小姐的及时救场,打败boss的庆功会,老师真相的线索被中断,铃板着手指认真思考。
这些完全是热血电影剧情标配啊,接下来一定就是主人公孜孜不倦寻找幕后真相,还白月光一个清白!
铃:“你也这么觉得的对吧?”
浅羽悠真被她一肘子吸引了注意力,微醺的脸颊转移到她的方向。
“嗯?”
昏黄的灯光朦胧的为他打上一层光,漂亮的眼睛如琉璃般眼波流转,任谁来都得夸一句美人醉卧。
明明之前他和凯撒只是在喝燃油饮,怎么现在像醉了似的,燃油饮没有渗酒造假吧?
铃捂住自己的小心脏,努力把悠真推开。
“你有听到我刚刚说的话吗?”
“嗯。”他眯眼打哈欠,随手扔一个飞镖命中靶心,而飞镖盘上已经密密麻麻被钉满,这都是浅羽悠真和凯撒的比拼成果。
“我觉得这样是不对的喔?”浅羽悠真单手撑着下巴,醉意似乎打开他的话匣子。
“**oss被打败,按照电影套路接下来就该是皆大欢喜的团圆结局,主角们也应该去进行平静的后日谈了。即使胜利背后依旧有暗潮涌动,那也不关这部电影主角的事,他们已经圆满完成使命。”
他像讲故事一般娓娓道来,“按照铃的电影套路,可能到最后主角只能碌碌无为追寻在寻找真相的路上。”
“所以啊,过平静的生活就好了,不是吗?”
铃:“即使真相依旧无法被他人知晓?”
浅羽悠真:“即使真相依旧无法被他人知晓。”
“不管是选择波澜壮阔的生活或者平静如水的生活都一样会痛苦,或小或大,人只要活着就会产生痛苦,这就是人类。”
“铃会觉得这样的生活痛苦到接受不了吗?”
庆功会上的人已经散的差不多,厄匹斯港的晚风温柔吹拂,让人意醉情迷。
燃油饮果然渗酒了,回去得让柏妮思好好查查,不然为什么她在这个时候想要吐露真心话。
“我有一个老师,她抚养我们教育我们,但她死后,名声被玷污,真相被掩埋,我们想去寻找真相,但是线索总是中断,找不到任何办法。”
“极其偶尔,我们会想是不是平静的过自己的生活会更好一点?老师一定会赞同我们的——她总是这样。”
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但我们会想起,每当我和哥哥回家,老师会牵着伊埃斯的手站在建筑右边等着我们。”
“伊埃斯率先挣脱老师的手跑过来抱我们,老师会摸我和哥哥的头,询问我们的功课,告诉我们大家都很想我和哥哥,尤其馋我带回来的点心,只要一不留神,放在桌上的点心就会被吃个精光。”
就像鸟儿回巢,落叶归根,以为已经忘却曾经的属于家的回忆,只要再掏鼓掏鼓,会发现它如琥珀般熠熠生辉。
铃叹气:“真是麻烦啊,回忆杀这种东西。”
有那样的存在支撑着,哪怕这条路布满荆棘也要一直走下去。
繁星点点,淡白色的月光倾撒厄匹斯港的每个角落,对面的人左腿半曲抵在长椅上,澄金色的眼眸目不转睛看向铃,似乎想通一些事,真心实意地笑了。
“是吗,”浅羽悠真伸手摸摸铃的头,“那铃很棒哦。”
“我很喜欢这样的铃。”
5.
铃不记得自己怎么回去的。
她浑身轻飘飘的,仿佛跌进柔软的云朵。即使第二天醒来,这种症状还是没办法缓解。
音像店为了应景似的,播放的都是甜甜的歌曲,隔壁的拉面店老板问她遇到什么高兴的事,游戏店老板暧昧地说会给她预留一个双人机位,她看见后巷的小猫们成双结对,哪怕往日醇香的咖啡香气也沾染上甜味。
铃漫步走在六分街路上,那种奇怪的心情依旧缠绕在她的心里。
她一定是生病了,铃想,不然为什么她的心脏嘣嘣跳,怎么都无法平静。
绝对不是思念某个人!
……………………………………
艾莲:“所以找我就是因为这种事?”
刚放学的艾莲收到消息赶来光映广场,结果听绳匠说了一堆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感觉
“因为只有艾莲可以说了”,铃闷闷的吃下一口冰淇淋,“哥哥肯定不能说的,其他朋友我也不太好意思麻烦他们。”
“最重要的是,这种闷闷的感情绝对是青春期烦恼对吧!”
艾莲:“唉………”
真是个笨蛋绳匠。
鲨鱼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艾莲一口气咬掉半个冰淇淋。
“这种感觉就是所谓的喜欢吧。”艾莲一锤定音。
铃:“欸!艾莲难道不该犹犹豫豫,苦恼地说我也不知道啊,然后和我一起抱头思考,最终经过这样那样的拉扯才明白的吗?!”
“……绳匠还是少看点八点档电视剧吧。”
“我没有这种烦恼不清楚怎么帮助绳匠,问我的朋友可能知道,但是这也算泄露绳匠**了,维多利亚家政坚决杜绝这种事。”
艾莲:“绳匠不如问问自己的心,要怎么去做。”
“毕竟,”艾莲有些恶劣地笑道,“这种经历可不是谁都会有的。”
…………………
铃把自己闷在枕头里,过一会打开手机的聊天界面。
和悠真的对话还停留在昨天晚上的互道晚安。事实上,和艾莲谈心已经过去一个星期,距离喝醉的那一晚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也就是说,她把自己憋了一个月才搞明白那点心思,并且谈心后没有任何主动的行动。
铃侧身抱着枕头躺在床上,留下两行宽面条泪,白瞎自己看那么多爱情电影,约那么多次会。
这算什么,暧昧期吗?铃一骨碌翻身。
好像连悠真喜不喜欢自己也不知道。铃猛地坐起怀抱枕头。
怎么会那么失败啊啊啊。铃羞愧地埋进枕头。
最重要的是,自从那一晚之后再也没见悠真叫她的名字,总是会找别的称号替代。
铃把枕头当假想敌用力锤打。
她的名字很见不得人吗,总是用店长,绳匠之类的称呼她,仿佛叫她的名字是什么不小心吐露的心事。
“叮——”
手机传来特别关注的铃声,而被铃设置特别关注的只有两个人。
铃连忙打开聊天信息,果不其然看到悠真发来的消息。
“铃,我有事要麻烦你们,我很快过来。”
6.
……简单说明来意后,铃很爽快地同意了。做好前期的链接准备,悠真抱着伊埃斯飞速赶往厄匹斯港的空洞。
进入空洞前,伊埃斯——也就是操控邦布身体的铃忍不住多看悠真一眼。
这似乎被误解成什么,悠真苦笑道:“抱歉,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以后一定会告诉绳匠的。”
铃很想告诉他,不管是作为朋友还是喜欢的人,她都会等悠真主动告诉她的那一天,在这之前请不要给自己太大负担。
最终只是扯扯他的裤脚,为悠真指引目的地。
悠真似乎真的很在乎这起案子,非常少见的用一种圆滑的强硬得到线索。他低头轻嗅确认什么后,随意扔掉了。
“看来这只是一个伪劣品。”
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对这里失去兴趣,伸手捞走伊埃斯。
直到那个闯入空洞的孩子突如其来变成以?。在所有人惊慌的时候,悠真早已做好拉弓的姿势,好像他第一眼看见就知道那个孩子注定死亡,选择亲手了结性命。
他向众人解释:“这孩子没有侵蚀症状,他会变成以?是因为一种疾病的晚期症状——”
“以太适性衰竭综合症。”
含有一丝轻慢的嗓音不大不小地保持让所有人都能听到的程度,那是一位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患有这种疾病的人天生体弱,身体的某些部位会产生病变,但却拥有比常人更强大的以太适性。而在到达病症晚期时,他们的身体却会迅速衰竭,在剧烈的疼痛下逐渐失去感官能力。”*
那个男人看似沉痛:“很不幸,那孩子患上这[看似祝福的诅咒],并且已经是晚期。是我没注意,让这孩子‘自杀’了。”
他出现的那一刻,被抱在怀里的铃感受到悠真的心跳频率骤然加快,握住弓箭的手微微颤抖。
“…………”
“是悠真啊,真是好久不见了,我还记得以前你经常叫我师兄的,”男人想要做点表示友好的动作,被悠真轻轻避开,和熙的表情有一瞬间扭曲。
“小时候不懂事叫着玩的,我们都长大了,雾岛先生。”他着重读最后四个字。
雾岛:“哈哈也是,但是师兄可不记得师弟养成了不回信息的习惯。”
悠真:“是吗?我不记得收到什么信息了,可能是被当成骚扰信息处理了。见谅见谅,毕竟现在这个身份会有很多人发消息,我可不能什么消息都回复,你说对吧雾岛先生?”
噗。
铃强行忍着笑意,如果不是场合实在不合适,她一定会笑出声。
要问为什么?她从来没见过悠真怼谁这么阴阳怪气,既然悠真讨厌,那她也和他持同一立场。
仅此而已。
“……明明师弟小时候多么乖巧听话,认真努力,现在啊,时过境迁。”
铃:?
你认真的?这是在说谁?但是………
铃试图想象小时候乖巧的悠真,感觉会是个很好rua的糯米团子,被欺负的话一定会眼含两大包泪珠欲掉不掉。
这么想着,铃的眼睛弯成两道拱桥,小小的身体轻快地摇晃起来。
雾岛寒暄完便去治安局做笔录,悠真松口气,察觉怀里的动静,无奈地揉揉缠在一起的耳朵。
“那位……雾岛已经被带去治安局做笔录了。抱歉,我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我的计划本不是这样的。”
悠真低语,澄金色的眼瞳装满复杂的感情,明明人在这里,思绪却飘向铃不知道的远方。
他笑道:“详细的回去再说吧,找个安全的地方我们好好聊聊,比如店长的录像店怎么样。”
……………
铃:“也就是说,你一直在追查你师父的下落,虽然雾岛给你发过信息但你完全不打算理会,恰巧治安局着手违禁药物案件,你便想去探个究竟。而在空洞遇到雾岛和那个孩子只是意外,且雾岛手上疑似有关于师父的线索,你开始考虑和他合作?”
悠真鼓掌:“店长总结的很到位,但有一点,我不打算和他合作。合作的基础是信任——我不信任他,从不。”
他们谈话的地方是铃的房间,悠真随手揉捏沙发上的坐垫,低垂眼睫:“但他手上有师父的线索,我打算明天找他出来看看线索是真是假。”
“到时候还要拜托绳匠一起帮忙,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总是麻烦绳匠。”
他向铃扬起一个笑容,和平时无异,说的话却又无形中拉远他们的距离。
铃的心脏泛起绵密的针扎感,她佯装生气:“我们可是朋友,朋友遇到麻烦怎么会不帮忙?不要说这种话,下次再这样就………”
呃,她好像真没考虑要怎么办。
铃冥思苦想,当事人凑近她,带有茧子的小拇指轻轻勾起她的,恍若情人间窃窃私语。
“是我不对,铃想不到的话就留到下次,我们拉勾约定,怎么样?”
哼,雕虫小技。
铃用点力,原本若即若离的手指紧紧贴合,对上意外的目光,她得意地笑。
“那就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的是小狗……还是小猫吧。”
毕竟某人说过小猫也可以。
…………
第二天,光映广场火锅店。
铃私以为这次陪同悠真会面雾岛主打一个陪伴作用,只有在空洞的时候才需要她发挥实力。
一不留神的功夫就被安了个富豪人设。
面对四道,不是,五道目光,铃硬着头皮说:“是,是啊,投资可不能马虎,我一出手就是几个亿的丁尼,当然得实地观察才行。”
怀疑的目光消失,铃松口气,捏一把悠真的手臂以示小小的报复。
………可恶,好硬。
雾岛带了三个孩子前来赴约,当他侃侃而谈时,那三个孩子始终沉默不语。
悠真似乎也没想搭理他,低头掏鼓手机,直到离开火锅店雾岛恰巧被治安局带走,铃对悠真的目的有些猜想。
“悠真是打算从那三个孩子身上下手套出雾岛身上的情报吗?”
厄匹斯港的风格外喧嚣,悠真提出捉迷藏游戏,没过一会那三个孩子就没影了。凌乱的发丝被别到耳后,铃和悠真慢悠悠的寻找躲藏的孩子们。
“店长很聪明。比起遮遮掩掩的雾岛,那三个孩子更容易套情报,或许他们比雾岛知道的还多,关于那个疗养院。”
“但这不是全部。”
铃疑惑地看他,等待他的解释,但悠真说完这句话显然不打算再说,明黄色的头巾随风飘扬,他只是笑着丢下一句要是需要哄人可得麻烦店长。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找到其中两个孩子:小椿,凉介。
最后他爬上灯塔,在那里找到了佳奈。
小椿,凉介,佳奈,悠真和铃,全员到齐。
远处的空洞若隐若现,风吹散夏季带来的闷热,灯塔确实是个很好的地方,铃想。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就这么一直吹着风,放空脑袋。
小椿:“信也,就是跑到空洞里的那个孩子,他和佳奈是青梅竹马,信也的事一定对她打击很大,她以前明明是那么乐观的人,作为……朋友,我很担心她。”
凉介:“我们这样的人,随时都能离开这个世界,信也他……做到了我们都做不到的事,所以佳奈对他………不,你们怎么知道,我不是………佳奈喜欢吹风,可能躲到高处,我们去找找看。”
铃瞥向那个默默看着远方的女孩,她在想什么?是信也吗?亦或者是相似的所谓的命运的结局。
世界从来不公平,牠温柔给予馈赠,却又残忍的标明了价格。
良久,佳奈开口:“……你觉得如果从出生开始就只能度过短暂痛苦的一生,我们到底为什么还要努力活着?”*
悠真:“因为想要相信。”
海鸥飞过,海面波光粼粼,折射出耀眼的金光。他也看向远方,好像那个问题他曾在心里盘问多次。
“我小时候也和你们一样,因为一些病住在医院,但至少我现在在有风的地方。”
“[他们]不希望你能好起来,所以呢?这是[他们]的想法,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需要考虑的问题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你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相信]世界上总会有好事发生,[相信]自己能去有风的地方,[相信]这个词很有魔力呢。”
佳奈:“……我以为你是毒舌派的。”
悠真:“诶?我可是一直都对小孩子很温柔的哦?对吧,铃?”
他装作柔弱无骨的样子,微微低头靠在铃的肩膀上,距离太近她甚至能闻到悠真身上淡淡的药草味。
一直静静听他们对话的铃:?
铃:“啊,对,悠真一直很温柔。”
悠真:“还是铃最懂我!”
佳奈:“……你们关系真好。”
“那当然,”他不再“柔弱”地靠在铃身上,而是更加亲昵的把手搭在铃的肩膀,捞到自己身前。
“铃可是我重要的搭档,没了她我简直寸步难行啊。”
铃决定不去拆穿悠真的表演。
“好了!为了庆祝我们的遇见以及此刻的风景,让照片帮助我们记住一切。”
悠真招呼铃,铃设置延时摄影,小碎步跑向他。
咔嚓一声,大家都跑过去看照片:c位是佳奈,她看上去不常拍照稍显局促,右边的是小椿和凉介,他们两个中规中矩的比了个耶,再左边是悠真和铃,悠真的手搭在铃的肩膀,两人左右各比耶,非常对称默契。
佳奈:“谢谢你拍的照片,我很喜欢。”
她用力按在心口,证明自己的喜欢。
日色渐晚,佳奈终于下定决心,她招呼凉介他们商量。
路灯惨淡的白光为漆黑的厄匹斯港带来些许光亮,铃和悠真就这样坐在长椅上等着那群孩子们。
其实她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悠真,比如患有相同病症的他现在怎么样了,比如看到佳奈他们会不会产生兔死狐悲的即视感,比如他的过去真的有他说的那样云淡风轻吗?
铃现在正在小心翼翼看着这颗易碎的鸡蛋,拿不定应该用什么工具才能完整取出里面的蛋液。
又或许得等孵化成小鸡自己出来?
悠真有所察觉,他坦然道:“店长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铃摇摇头,她想起最初接下悠真委托的自己的想法。
“我一直都在看着悠真,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揭开过去,我会等悠真主动告诉我。”
悠真转头,路灯的白色灯光打在他身上,他看上去更加脆弱了。
他嘀咕:“好狡猾……店长的实力……用过很多……”
铃:“悠真?”
他挥挥手,赶走不存在的东西,双手交叉放在后脑勺。
“我想想,店长记得之前治安局缴获的非法违禁物品吗?那些药是用患有以太适性衰竭综合症的身体组织做成的。”
“别惊讶,啊,也别太生气,其实这种药物如果研发完成的话对很多人类都是有好处的,毕竟能够提高以太适性是很多人的梦寐以求。”
“以太适性衰竭综合症的患者通常只能活到二十几岁,用他们有限的生命造福人类,应该是大多数人的共识吧。”
铃认真的盯着他的侧脸。
悠真看天看地,就是没转过头看铃。
于是铃说:“悠真,看我。”
他顿了顿,慢吞吞的转过头。
铃:“你记得你和佳奈说过什么吗?”
他反应过来,漂亮的眼睛瞪的圆圆的,脸上是少见的茫然无措。
铃:“[他们]不希望你能好起来,所以呢?这是[他们]的想法,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需要考虑的问题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你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铃:“好笨啊,明明劝导别人一套一套,到自己反而脑袋打转。”
他怔愣片刻,猛地捂住肚子弯下腰。
“哈哈哈哈哈…………”
铃想拍拍悠真的后背,免得他背过气。
悠真握住铃伸过来的手,温热的触感在手背一触即离。
“铃,我很高兴。”
铃点头,看出来了。
“所以今晚你愿意接受毫无保留的我吗?”
铃:?
等等,什么?她还没做好准备!
…………………………………………
回到录像店,悠真缓慢叙述自己的过去,如他所说毫无保留。
浮想翩翩的罗曼蒂克遐思被无情打破,铃甚至来不及恼羞尴尬,紧接着陷入难过心疼的情绪。
依旧是在二楼房间,依旧是那个温馨的小沙发,悠真喝口水缓解干燥的喉咙,用开玩笑的口吻道:“哎呀呀,一不小心说多了。这些其实都是过去的事……我早就不在意了。”*
“但我会在意的。”*
起初是白衬衫下的身躯,他说病变部位主要集中在肺部和心脏,再是被颈环遮住的针孔痕迹,最后是系着的有些褪色的头巾,是他师父唯一留下的东西。
悠真坦然接受铃的目光,却在四目相对时撇开。
“不要露出这么难过的表情嘛,这会让我有点后悔说出这些过去的,嘛,虽然聪明的店长大人肯定基本猜到了。”
铃咬住嘴唇,她莫名觉得心里堵的慌,但这种情绪不是难过,这是不应该的,现在他们好好的坐在这里听悠真聊他的过去,聊怎么料理雾岛。
铃强压下那种火灼喉咙的艰涩,和悠真认真讨论正事,关于如何解救那些孩子。
悠真说他在那些孩子身上放了定位追踪器,等明天和雾岛会面引开他,届时那些孩子就能出来了。
铃点点头,这确实是很好的方法,这下人证物证俱在,谅雾岛怎么样都无法狡辩。
但她忘了什么吗?
铃有些茫然,被悠真轻轻一捏脸颊,什么都想不起了。
第二天,来到和雾岛约定的地点。
随着他的路线,由铃操控的邦布带领他们越来越深入这个空洞。
空洞内的天气变幻莫测,原先还是阳光明媚,如今大雨倾盆,是非常恶劣的暴雨天气。
雾岛伪善的面孔快要装不下去,他一遍遍低语:“怎么这也不是……那老东西……药剂……”
这在预料当中,铃他们时刻提防雾岛有什么别的手段。
唯有悠真的身体令人担忧,早先Fariy预警过他的身体状况,尽管答应他会继续领航直到他找到师父,但铃还是和哥哥悄悄瞒着悠真商量好万一有事就拨打对空六课的紧急联系方式。
最重要的是,昨晚那种忘了很重要的事的预感卷土重来,让铃愈发不安。
不安感达到顶峰时,是他的腰背弯曲,手帕也无法遮掩血色却依旧勉力战斗。
“悠真,你的身体到底怎么了?刚刚雾岛也说你的病情很奇怪,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雾岛和他们撕破脸皮后便逃之夭夭,悠真和铃再追逐路上停歇了一会。
悠真:“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很快会恢复的。”
铃的指尖颤抖:“你再不说实话,我将终止绳匠工作!”
“…………”
她的猜想被证实了。
“那些孩子需要被定期抽取脊髓液,很可能熬不过这次,所以我用了我的脊髓液。”
她完全高兴不起来。
“你不用担心,我比那些孩子耐受度更高一些,不会有事的。还有师父,无论如何,我希望不要让他以这副模样留在空洞里。”
蛛丝马迹从一开始就存在,是她完全没有联想到或者不愿联想。
冲动一瞬间卷走大脑的理智,铃不管不顾:“你现在需要立刻进医院!”
悠真露出惊讶的神情,而后露出狡黠的笑意:“放心吧,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惜命了。”
“这次也拜托绳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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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过程艰难,最终还是成功夺回被雾岛抢走的箱子。
雨过天晴,这似乎也意味着一切都在向好的事情发展。
药剂从高空散落在地上没有破碎,出乎意料的坚实。
被悠真一箭电的抽搐无力的雾岛眼睁睁看着悠真和“萝卜”亦步亦趋向他走来,满眼不甘。
“没用的,就算你砸了它,只要有一滴,我的人就能复制出来——”
铃其实想洋洋得意地说毁掉药剂的方法那么多,你怎么知道无法完全销毁?
但她看到悠真无比熟练的按住针筒,注射进自己的脖子。
她知道,那是悠真师父的杰作,是能够加速甚至可能诱发以太适性衰竭综合症的药剂。
那一刻,铃听不见任何声音,此方天地被剪辑成默剧,所有声音消失不见,眼中只余黑白二色,她只来得及用小小的身体奔向他。
他的身影摇摇欲坠,失去重力,倒在满是雨水的大地。那只还算完好的澄金色眼眸尽力朝着铃的方向。
他说,这次的假期没法核销了。
他说,对不起啊,铃。
残阳如血,徒劳地挽留生命的消逝。
六课正在赶来的路上。
铃突兀地想起之前不了了之的关于神明的话题。
她所能做的只有祈祷。
她从来没有如此祈祷神明存在。
如果真的有神明,如果真的有神明,请你救救他吧。
回看一两年多前写的时至今日依旧认为我真是太厉害了,不论质量居然写了1w 的文,还有下篇,我当时多焦虑啊才能写这么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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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如果你爱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