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避现实是没有用的,镜夜同学。”藤原玫瑰当然知道她说的话对于家境富裕的少爷来说特别小众,但是她在中国练了好几年武术,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好说话的藤原玫瑰了,她的心是铁做的。
凤镜夜从藤原玫瑰的眼神中意识到她是认真的,不由得无奈地扶住额头叹了口气,“如果我答应的话,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很简单。”由于姿势问题,藤原玫瑰垂眸时刚好能看到桌面上那本书的封皮,无意中发现凤镜夜看的居然是书房里中国风俗一栏的服装变迁史。
虽然有些疑惑凤镜夜怎么突然对中国风俗感兴趣,不过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回头看向阳台底下的花园,“你们应该会烤肉吧,所以只是串串食材、调调酱汁之类的,中国那边如果是跟朋友一起吃饭,大多数都会选择烧烤或者火锅,很热闹不是吗。”
中国那边很在乎「团圆」,凡是节假日或者过年,总要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吃团圆饭,再不然也会跟朋友们一起逛逛街吃吃饭,可惜藤原玫瑰从来没体验过。
一开始是没有人愿意带她一起,后来就是她自己不愿意加入了,跟一群不太熟的人为了家族利益凑在一起,反而会让藤原玫瑰觉得浪费时间,更何况由于小时候成长环境不同,以至于在中国那十年,总会让她有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感觉。
刚到中国时藤原玫瑰还只有七岁,独自身处在与过去截然不同的环境,对于陌生地方的不安、对于语言不通的恐惧、对于人际交往的防备,全部都在清清楚楚的告诉她,你跟他们是不一样的,是中途出现的侵入者。
中国是个注重传统的地方,家族企业越大,养出来的小孩就越排外,尤其是对外籍小孩,像是生怕对方会分走自己家的生意一样,因此对于藤原玫瑰这个陌生脸孔自然没有多少真心。
藤原玫瑰有时候也会迷茫,拥有这样经历的自己到底算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呢?
对于母亲周祁栩来说,日本只是她第二个家,根依然还在中国;对于藤原玫瑰来说,在日本出生的她自然会更习惯日本的环境,但是她在日本生活的时间甚至还没有在中国久。
也正是因为这样,就算藤原玫瑰现在已经回到了日本,心中却仍然没有归属感,就像是无根的浮萍来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地方,这次特意安排的自助烧烤,或许只是为了圆她想跟朋友一起吃饭聊天的梦罢了。
既然没办法获得归属感,那就创造出能让自己舒服的环境,因此无论如何,藤原玫瑰一定要说服其他人参与,只有这样,她才能……
看着藤原玫瑰背对着晨曦定格在楼下花园的视线,柔光将她的侧脸映得有些朦胧,几乎看不清眸中情绪,恍惚间凤镜夜仿佛看到对方身上原本鲜活的生命力在被抽离,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明明这个人就坐在对面,距离他一米不到,却又仿佛很遥远。
凤镜夜原本想要拒绝的话在嘴里转了一个来回,最终还是无声地消散,“事先声明,太过分的要求我会拒绝,以及这个提议既然由你提出,那就由你全权负责说服其他人和安排工作,我不会插手的。”
“放心,一定不会让你失望。”那张脸转了回来,眸中笑出万千星辰,狡黠的笑容一如既往灵动而充满生命力,只是她的五官仍然被隐没在朦胧的柔光中,让人一时分不清眼前究竟是假象还是真实。
凤镜夜隐隐觉得,或许他该找时间去拜访一下平谷叔叔,看起来他的未婚妻在心底藏着一个大秘密。
由于男公关部真正掌权人凤镜夜的松口,当春绯终于复习完功课准备出门吃东西时,楼下的花园中央不知道什么时候支起料理台、宴会桌等家具,早就起来的其他七个人已经开始热火朝天的忙碌起来。
藤原玫瑰正在将肉切成整齐的块状,旁边的篮子里放着已经切好的蔬菜;凤镜夜对着一张红色的便签条观摩研究,面前是一堆尚未开封的瓶瓶罐罐,通过商标春绯辨认出来那都是一些调味料;
铦的面前是一堆铁块铁片片,手里还拿着两根铁板在比划,像是要组装什么东西;光跟馨分别蹲在一篮子蔬菜前面,正一手举着水管冲洗蔬菜,环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一边在宴会桌上摆放碗碟。
至于honey,正坐在椅子上将切好的蔬菜和肉块用木签串起来,而他的兔子公仔大概是怕弄脏,正躺在一个摇篮里舒舒服服的休息。
印象中的富家少爷们正在各司其职的共同准备一顿午饭,眼前十分烟火气的一目让春绯有些凌乱,她微张开嘴,发出灵魂质问一般的疑惑,“啊???”
这是在干什么?她看个书把自己看到平行世界了??
春绯的疑问让大家注意到了她,光有些不耐烦地用手指拨动篮子里的蔬菜,嘁了一声表达不满,“真亏你敢睡到现在才起来啊,我们这边都快把食材准备完了,区区庶民居然敢比我们起的还晚。”
春绯难得有些心虚:“其实我在学习……算了,确实是我下来晚了,需要我帮忙吗?”
馨一边把菜叶扒开对着水流冲洗,满脸为难还不忘嘘春绯一声,“能做的事已经被我们分完了,没有出力的家伙中午只能站在旁边看着哟~话说到底要怎么择菜啊,这些叶子看起来都差不多嘛。”
铦回头看了春绯一眼,默默点头打招呼,随即又接着与面前的铁架子纠缠,honey则元气满满地朝春绯挥了挥手,“小~春~~要来帮我一起串东西吗,很简单哦,就算是我也可以很快学会呢。”
环摆完碗碟又开始往桌上摆精致的烛台,大有要搞个烛光午餐的架势,甚至自信满满地想让春绯点评一下,“哟!赞助生同学,过来看看我的摆盘吧,是不是有种罗曼蒂克的感觉~再装饰些鲜花一定更不错吧,要是没事做,就帮我去花园里摘些美丽的花过来。”
“不……再怎么说摘别人山庄里的花也不太好。”春绯摆了摆手,全身都写满了拒绝。
而凤镜夜则谨遵自己对藤原玫瑰声明过的条件,硬是忍住了没有提醒环烧烤与蜡烛不搭,也没有阻止他突发奇想要摘花的想法,而是无奈地抬头看了眼春绯,“谢天谢地,你总算下来了,庶民对于调料品应该更有心得,不如调酱汁的任务就交给你好了,春绯同学。”
“不,藤冈同学有其他任务。”藤原玫瑰将菜刀擦拭干净放回砧板,摘下一次性手套轻轻按住凤镜夜手背,警告他不要趁机把事情交给别人做,一边对着春绯笑了笑,“藤冈同学帮我联系一下昨天领路的小田武先生吧,茶几上应该有电话,让他准备一些无度数的香槟送过来可以吗?之后帮忙打下手就可以了。”
春绯的任务也是藤原玫瑰早就定好的,自助烧烤的精髓就在于每个人各司其职,共同完成一顿午餐,在达成目标的过程中与大家交流合作的温馨气氛,以及之后增进的感情才是这项活动会在聚会时盛行的原因。
听到藤原玫瑰的请求后,春绯第一时间看向凤镜夜,见这位幕后掌权人虽是冷淡寡言的样子,倒是没表露出什么不同意的神情,便乖乖地向着他鞠了一躬,随即噔噔噔地跑回大厅。
心知这些大少爷个个都是君子远庖厨的典范,藤原玫瑰也没指望他们真的能靠自己完成任务,见菜切的差不多,藤原玫瑰从被毛巾盖住的托盘里面拿出一个小型量杯以及一个巴掌大的电子秤,她将两样东西一起递给凤镜夜,“看在我们交情好的份上,这个借你用,这可是我的独家法宝,我以前下厨时都是用这个。”
伸手接过二指宽的透明量杯,凤镜夜看了看手里的容器,又看了看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的藤原玫瑰,颇为无奈地摇头,难得吐槽道,“正常做饭都用不到这个吧……也不知道你到底会下厨还是不会。”
说不会吧,洗菜切菜的动作都很熟练,切的也很整齐美观;要说会吧,哪个经常下厨的人会用量杯称调料啊?真不知道是说她取巧还是独特了。
藤原玫瑰有些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一瞬即逝,等凤镜夜想细看时却发现她已然恢复正常,只是视线漂移着落不着实处,“刚开始直接用调料瓶的话……会不小心倒太多。”
毕竟淑女也是应该远庖厨的,只是她单独待着的时间太多了,为了打发时间只能找些感兴趣的事来做,便根据食谱自己练习,最初,那些50g、100g的数量藤原玫瑰也拿捏不准,因此才学会了用量杯。
“总之,第一次接触的话用这个最好,那就拜托你了镜夜同学我去看看常陆院兄弟。”怕凤镜夜再问下去会揭出更多黑历史,藤原玫瑰忙把东西塞给对方,用比平时更快的语速交代完便转身走向光和馨。
凤镜夜左手拿着电子秤,右手拿着量杯,看着便签纸上各种口味酱料的配比,深吸一口气,开始生疏的拆封调料瓶,眼神专注的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科研。
别问,问就是他要避免出现因为配比不对而重新调配这种浪费时间的行为。
搞定凤镜夜这里,藤原玫瑰先绕去了铦的旁边检查烧烤架拼装进度,由于有说明书,再加上铦平时也喜欢摆弄些手工玩意儿,拼装烧烤架并不算是很难的任务,眼下已经拼出大概形状了,只剩一些小部件,藤原玫瑰便夸奖道,“很棒哦,铦前辈,一点也不像是第一次拼的新手。”
作为名流淑女,藤原玫瑰深谙为人处世之道,更多时候这像是她的一种本能反应,然而铦却很认真地表达了谢意,“谢谢你,虽然是第一次,但是很有趣。”
扑面而来的清爽感如同一片羽毛轻轻拂过藤原玫瑰的心脏,让她莫名有些心虚和歉疚,她起身,从宴会桌上取来一块折叠好的毛巾,摊开后将干燥柔软的毛巾轻轻搭在铦的头上。
铦顿了一下,抬头看向面带笑容的女生,藤原玫瑰指了指自己前额示意他可以用来擦汗,看起来是相当自然的举动,然而在铦的视角里,对方十指交叉在一起,不自觉的相互摩挲着。
虽然严格来说这只是第四次见面,但铦凭着他野兽般的本能察觉到,对方大概很紧张,他也回了个不甚明显的笑想安抚藤原玫瑰。
又一次直面清爽暴击,藤原玫瑰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地转身走了,honey的任务进展顺利,藤原玫瑰便径直走向从分到任务开始就没停止过抱怨的双胞胎。
光:“呜哇……怎么这么多叶子,全都要一片一片摘下来吗?话说我为什么会同意藤原前辈的提议啊,明明在房间里打游戏等着吃就好了吧。”
馨:“明明是光很兴奋地表示‘听起来很有趣的样子那就试试吧’,我们现在才会在这里吧?与其后悔不如询问藤原前辈怎么处理还更快一点……”
“遇到难题了?”藤原玫瑰笑吟吟地等双胞胎抱怨完才恶趣味地突然开口,馨吓得惊呼一声拍了拍自己胸口,光则是浑身一激灵,拿在手上的水管被他甩得水花四溅,本人首当其冲被溅了满脸,带着水珠回头控诉,“藤原前辈,不要做出这种突然在别人背后说话的行为啊!怎么说我也是在帮你干活吧--#”
透明的水珠从脸颊滚落,沾了水的睫毛在眨眼时会滴下细小的水渍,橘色头发也因为湿了而微微塌陷,再加上光那控诉的小眼神,像只被淋湿的小狗。
藤原玫瑰握拳抵住唇闷笑出声,又在光的怒火即将发酵间及时打住,从旁边拿了块毛巾递给他才带着笑意解释,“不对吧……我记得这些菜常陆院同学也是有份吃的。”
光忿忿地把毛巾夺过来,擦拭完脸后顺势搭在头发上,一边按压毛巾吸收头发上的水迹,一边不爽地哼了一声,“我的话就算不吃蔬菜也可以,倒不如说肉反而更合我口味,结果却在这里洗菜,还不算是帮你吗。”
“是吗?”藤原玫瑰歪着头想了想,慢慢眯起双眸浅笑,像是在看着什么无理取闹但还算可爱的熊孩子,“那就算吧,所以我不是来帮你们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