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民馆找到自己奶奶的森田正义不顾奶奶的惊喜声和其他人的寒暄挽留,直接强行把人搀扶走了。
熟悉地找到安置点后他嘴上不断谩骂着,无非就是为什么政府两年过去了还让他们住在这个安置点,为什么奶奶不关注他们家房屋重建的事情。
“可恶啊,如果不是我刷到论坛,我甚至都不知道我们这里已经开始了居民住宅的重建工程。”把奶奶哄睡后的正义躺在安置点的板房里还刷着论坛里关于房屋重建讨论的帖子。
用力滑动屏幕的指尖揭示着他内心不断蔓延的怒火,比起再见到孙子十分欣喜的奶奶,他的心情除了怨恨还是怨恨。
早在灾后不久,森田正义就已经申请了两次罹灾证明。第一次受理时,几位所谓的专家在看到他们的房子外墙大体完整,没有倒塌,屋顶瓦片只掉落一小部分后拒绝开具证明。
在他的极力请求下,他争取到了第二次鉴定机会,这次的专家终于舍得多花一点时间走进他们房屋内部进行勘察
“房屋内部分内墙开裂,天花板部分脱落,一楼房间地板鼓翘变形...”当时的记录员边拍照边跟森田正义说道“并不严重,但是我们的上司鉴于您家的情况,会努力帮您申请到安置点的居住资格和部分重建补助。”
当时的森田正义万分感激地送走了第二批专家,带着奶奶住进了安置点。结果没水没电的安置点完全无法休息,实在没有办法的森田正义只好带着奶奶重新回到自家的屋子。
这间木造民宅是森田爷爷时期建造的,在地震后,房屋地下发生土壤液化,地基不均匀下沉。森田正义在第二次鉴定后没过多久就发现房子肉眼看有轻微倾斜。夜间,守着奶奶在一楼客厅地板睡觉的森田正义能听到梁柱的异响,碰上雨季,湿漉漉的雨水从天花板到内壁渗进来,让整座屋子变成一个大型的水帘洞。
无可奈何之下,森田只能带着奶奶重新回到安置点,起码能保证安全性。直到这时,森田都能勉强做到乐观地与奶奶一起应对灾后的一切。
直到冬天来临,他和奶奶在透风的安置点板房里苦熬,一遍遍跑町役场、找办事窗口,得到的永远只有 “再等等” 的敷衍。
看不到任何希望,留在这里只能等死,失去了房屋、工作和双亲的森田正义终于忍受不了这里的,抛下奶奶去东京打工了。
两年里,他仍和奶奶保持着联系,却从来没有回来过。
直到上次的舆论风波,他发现了这个互助论坛,了解到家乡已经开始有了好的转变,他才动身回来。
但他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大闹町役场。
已经在办公室发了好一会儿呆的映司听到楼下大吵大闹的动静立马起身推开了办公室门,正好碰到了两位留守值班的警察在走廊上准备下楼。
“发生什么事情了?”映司扶着栏杆往一楼大厅看,那里有个胖胖的青年正在办事窗口那里指着工作人员大骂。
两位警察立马冲映司敬礼,回话道“我们尚不清楚具体情况,现下正要下楼前去查看和阻拦。”
“去吧去吧。”映司扭头回应道,他看着步伐匆匆的两位警察,想了下也决定下楼。还没有走到大厅办事窗口,映司就已经听到了森田打砸桌面的声音。
两位警员见状立马冲上前一左一右伸手抓住森田的双臂,直接反向拧扣。森田正义本就情绪崩到了极致,肩骨的剧痛让他下意识疯狂挣扎。
两名警员顺势发力,重心一压,干脆利落地将他摁压在地。
冰凉坚硬的地砖狠狠抵住他的胸口与下颌,粗糙地面磨得他侧脸发烫。他的双手被反扣在背后,手腕被死死按住。
两位警察的膝盖顶在他后腰上,沉甸甸的力道压住脊椎,但他依旧奋力地抬头冲着窗口的工作人员怒吼道“我只是想要一个公平!!!”
映司此时也冲到了森田面前,他示意两位警察放轻力道,用平缓的语气说道“我是新上任的町长,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吗?”
森田正义在听到映司温柔的声音后,压在心底里对奶奶的愧疚、失去亲人的委屈又漫了上来,他卸下对抗的力气。身后一左一右的两位警察见状也放松力道,把他被拧在身后的双手拷上手铐,顺势拉他站了起来。
升职为副町长、原为财务课骨干的桐生此刻才从二楼来到大厅,对还在躲在桌下的公务员们大声道“事情会解决的,各位请专心工作。”说完他还笑脸盈盈地一个一个安抚大厅内其他前来办事的民众。
映司没有多余的心力再去和这位人精客套,他让两位警察带着森田上楼来到二楼的会议室,给森田拉开椅子让他坐下后,映司去给他倒了一杯咖啡。
“我相信你能和我心平气和地理智的进行这场对话?对吗?”在森田对面坐下的映司挺直身体前倾,微笑着问道。
“我可以。”森田显然是一个很需要他人认可的人,在好态度的映司感染下,他从和楼下工作人员的争吵与大闹的情绪宣泄状态中满满抽离出来,随后两位警察就给他解开了手铐。
在看着两位警察退守到走廊并关上会议室的门后,映司才对森田说道“我认识你的奶奶,我刚到这里时,是她带着我熟悉这里的邻里。”
“我奶奶一直都是很好的人,但你们不是。”森田冷冰冰地说道,“我知道你,论坛里很多人感谢你。但是我就想知道,凭什么我们家不在修复工程的名单里。”
映司见状安抚道“我理解你的委屈和不甘,我们也一直在尽力推动房屋受损认定的新规,前段时间首相已经收下了我们的提案。”
“这话你自己信吗?”听到这种熟悉的官员腔调,森田的眼角滑落了一连串的眼泪,此刻他的内心充斥着的并不是怨恨,而是被点燃了一点希望后再次破灭的绝望。
他并非不感激火野映司所做的一切,他只是突然意识到这些抗争没有什么意义。
就如同他本人的人生一样,除了受压迫还是受压迫,短暂的奋起最后只能得到情绪宣泄的虚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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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返乡、闹事与虚无的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