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结束吗？”大岳丸斜靠在一张珊瑚椅上，打了个哈欠，“荒川之主，是一把宝刀啊。”
大岳丸看得分明，虽然大部分队伍都在进行拉锯战，但荒川之主的先手军就像一把钢刀，海国的行阵就像豆腐一样被切开。荒川之主提着海国作，杀入海**深处，奔向大岳丸所在的位置。许多海妖妖将前去阻挡，却都不是荒川之主的一合之敌。
“只是这把宝刀，今天要折了。”
说完这句，大岳丸将手一挥，“你们也上吧。”
他身边的妖将们微微向他俯首，各自拿起武器，带领海**各部冲击联军阵地。
夜叉手持三叉戟，跳到荒川边。
“好大的金鱼！不过……只是小把戏而已。”他咧嘴一笑，举戟杀散挡路的荒川水族，跃到巨型金鱼前。
那金鱼更不言语，将一串水泡向夜叉吐去。三叉戟在夜叉手中旋转，挡在夜叉身前，向夜叉攻击过来的泡泡都被搅碎，化作水沫，温驯地朝两边散去。
金鱼见泡泡攻击无效，从口中喷出一股激流，直冲夜叉而来。这股水流速度极快，等闲海妖即便不被贯穿，也要被冲撞得肺腑俱碎。夜叉笑道：“只有你会喷水么？”
他把三叉戟往荒川水面上轻轻一点，一道涟漪从戟尖扩散开，被涟漪扩散到的水面都变成了红色。
这红色的水是黄泉之水，即便是冥府的恶鬼也不敢轻易沾染，阳世的生灵如何能受得了？但凡碰一点黄泉之水的荒川水族，来不及叫一声，就一头栽进水里，归于无形，连骨头都不剩下。
夜叉操纵一股黄泉之水向金鱼喷去，大金鱼知道这水的厉害，但是它肥胖而硕大的身躯难以扭转，只能眼睁睁看着黄泉之水落到自己身上，腐蚀了自己的鳞片和血肉。
“唔……”
大金鱼是金鱼姬的伴生灵，与金鱼姬本体有密不可分的联系。大金鱼消融于黄泉之水，金鱼姬同时受到重伤，吐出一口血，身躯摇晃，险些跌倒。
“小金鱼！”矶女赶忙扶住金鱼姬，“你去休息一会吧，这里有我就好了。”
“我没事……”金鱼姬强行把血咽回去，“大家都在战斗，我还能撑一会。矶女姐姐，对面的妖怪太厉害了，我们打不过他，你让大家稍稍再撤一段吧，派人去向人类求援。”
“不必了！我们已经到了！”
金鱼姬话还没说完，只见一员武士策马赶到。原来是公任在中军看到荒川众作战不利，急忙从中军抽调五千人，起复了被勒令隐居的平维将，让他带兵前来支应。
维将向夜叉乱射硫磺箭，不管射没射中，反正烟火是够大，把荒川水面考得如同火海，燎得人睁不开眼。再说了，就算没射中夜叉，他身后的海妖肯定有不少遭殃的。前年持盈在蛭岛拥妖兵数万，吃了平维将一发硫磺箭雨，偌大个蛭岛妖国化为焦土。如今平维将故技重施，够夜叉喝一壶的。
最前方的荒川之主已经杀过荒川南岸，孤军深入。自然而然地，他受到了海国的重点照顾，诸多妖将一同来围攻。先是七人岬中的最后两人联手前来，想为七人岬里的那几个死鬼报仇，与荒川之主大战一场。毫无悬念地，七人岬成了七鬼岬，永远地活在了海国的回忆里。
接着，振袖之灵卷土重来，这次她还拉上了御怨般若。荒川之主挥舞海国作，打碎了御怨般若十七张面具，他一头秀发也被斩断，只好含恨退去。
吸血姬受大岳丸邀请，前来助阵。她的漫天血蝠在海国作的刀光下没能走过三个回合，就成了一地脓血，把荒川土地染得腥臭。吸血姬黔驴技穷，飞回阵中。
化鲸哭嚎着向荒川之主袭来，结果一身齿甲被打得粉碎，以更大的哭声逃了回去。
中军的公任站在高处，看到荒川之主击破四阵，吩咐侧近道：“荒川之主已经连续作战一个时辰了，前后连破六阵，就是铁人也该乏了。而且他孤军深入，麾下水族消耗过快，让第二阵的川男把他替换下来。”
川男得了中军将令，急不可耐地去换下荒川之主。
荒川之主对他笑道：“我是荒川之主，难道连我都要撤下去吗？不管是谁撤下去，我都不会撤的。”
川男对荒川之主一拱手，“军令如山。不过既然您不肯撤下去，只要我在您前面就好了。”
他对身后的水族吼道：“都跟我向前冲，冲到先手前面去。先手军出尽风头，现在是我们亮相的时候了！”
他一马当先，大吼着向前杀去，二段的水族从荒川之主两边绕过，对着海妖发起冲刺。
“聒噪！”
海女房畏惧荒川之主，一直踌躇着没敢上前。现在看到荒川水族叫嚣，气不打一处来。打不过荒川之主，难道还打不过你们吗？
实际上，荒川之主刚刚是凭着自己一夫之勇破开四阵，他的先手军已经快拼光了，普通的荒川水族根本不是海妖的对手。海女房率军堵截荒川水族，经过短暂的短兵相接后，海妖很快占据了上风。
“噢！”
荒川之主正待上前救援，就听见东边传来一片惊呼。只见东方火光冲天，黑烟滚滚。
原来是海蛇喷着魔火，将水寨烧成一片木炭。魔火不仅能烧伤皮肉，还能灼烧灵魂。魔火一旦沾到人身上，在人魂飞魄散前是不会熄灭的。许多登水寨防守的士兵遭到魔火侵袭，连人带水寨化为一片灰烬。
失去了水寨的庇护，左军大溃，乱作一团。
“败了败了，我军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靠着如山将令维持作战的关东联军最后一丝胆气消弭，“哗”的一声，关东联军完全溃散，不顾身后追袭的海妖，向后方逃命。各家将领与自家士卒离散，兵不闻将，将不闻兵，收聚兵马、反身再战是不可能了，收住阵脚也是奢望。诸将只好在亲信的护卫下，与士卒一同奔逃。
中军三段的藤原佐理本欲提兵出阵，却被败兵裹挟着向后走，他麾下的三万大军阵型被冲乱，各部将校连连喝止也无济于事。
败兵逃到了第二道拒马前，拒马来不及被搬开，前面的人过不去，后面的人仍在往前冲，于是在拒马前自相践踏，死者无数。最后边的士卒被海妖一阵驱杀，慌不择路，有的撞在了妖兵的刀刃上，有的互相推搡堕入河中溺死。
“啊！”
西边又是一阵嘈杂，平维将的硫磺箭即将告罄，夜叉的三叉戟再次发威，荒川水面上黄泉之水乱涌，荒川水族四面逃亡，即便海螺妖再怎么大吹法螺也不可能组织起有效抵抗了。
平维将命令士兵将手中剩下的硫磺箭全部射出，制造出一片烟雾，暂时模糊夜叉的视线。
“趁着这个机会，快走！”
平维将大喊一声，让荒川水族先撤退。他部下的将士服从度比较高，尚且能听从他的指挥，阵型不乱。平维将和金鱼姬、矶女断后，撤兵时如果能保持阵型，损失还不会太大。若是像关东联军那样大溃，海妖在后面掩杀，则大事休矣。
“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中军坐镇的诸将像热锅上的蚂蚁，一个个急得直跺脚。
公任坐在帅座上一言不发。他知道，谁都能慌，唯独主帅不能慌。将为兵之胆，只要中军还在，凭借这四万大军和平维茂的一万后诘，若能收拢藤原佐理的三万人和左右两军残部，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至于后撤，他从没想过。
“对了！”有人想起来什么，“安倍礼部呢？只要安倍礼部出手，一定可以击败海妖的！”
“对呀对呀！”其他人纷纷赞同。实在是晴明的名气太大了，这个时候大家都指望依靠晴明翻盘。
“礼部昨晚就已经走了……”公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从早上开始就没喝过一滴水了，“他去日轮之城寻找对抗大岳丸的神器了……”
“什么？！”这个消息对于帐内诸人有如天塌地陷一般。
“诸位！”公任提高了音量，“所以我们必须坚持住，坚持到礼部带着神器回来！”
“这……”众人面面相觑，心里不住地打鼓。
公任看出众人的心思，故意加重语气道：“当初我们辞别九重之宫，往关东而来，天子亲自在洛阳城外向三军拜了三拜，把兵符交到我的手里。震旦春秋之时，灵辄受赵宣孟[1]一饭之恩，最终拼将性命相报。我们受了天子三拜，世世代代食君之禄，难道还不如灵辄一介匹夫吗？
[1]即赵盾。
况且自从我起兵进入关东，所看见的尽是海妖的暴虐行径。壮年男子被海妖奴役，当成牲口驱使，老人和孩子成了海妖的肉粮。村庄破败凋敝，农田中连青草也没有。百姓日夜盼望的王师终于到了，我们怎能坐视不管？
孔子说‘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孟子说‘舍生而取义者也’，现在即便杀身也足以成仁，哪怕舍生也足以取义，还有什么遗憾呢？我听说‘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我们奉辞伐罪，吊民振疾，成仁取义，宗庙神灵必定保佑我们！
若是我军在此因一时之挫而畏敌如虎，忘记天子的恩德、百姓的苦难、圣人的教诲、贤大夫的原则，即使活着回到京中，又有什么面目去见殷切盼望的天子，有什么面目去见畿内父老和家中的妻儿呢？”
众人听了公任一席话语，面带愧色，齐声道：“我等愿与内府生死与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公任抽出一把刀，斩在一块石头上，立时火星迸溅，“我公任在此立誓，不破海国必不西还，山川百神共鉴此誓！”
经此一番，公任收拾起涣散的众心，只是对于战局胜败，他自己心里也很忐忑。他尽到了自己的最大努力，剩下的只能盼望晴明早些回来以及各部将士忠勇奋战了。
看看日头，已经是午时初刻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8章 妖火横江大势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