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赖通称兵大津宫

如实资所料,定子皇后听闻天皇受困后大惊失色,立即颁下了号召群臣勤王的教旨。在京公卿除了晴明与实资以外,还有大纳言藤原怀忠、兵部卿藤原隆家、中纳言源俊贤、中纳言藤原时光、参议藤原忠辅、参议藤原怀平,纷纷聚集在藤原赖通麾下。赖通将诸位公卿留在中军,以源赖光总摄全军,坂田金时为先锋,径发大津。

赖通身穿一副不太合身的大将铠甲,乘高马,抱令旗,不苟言笑,在源赖光的提点下依次发令,颇有名将气度。三军旗鼓颇张,声威震天。大津兵营毫无防备,卫士们见到从天而降的兵马,愕然失措。坂田金时持枪一马当先,带着十几个亲近武士斩落营门,大军迅速涌入,大津军营洞开。

赖通高举虎符,命令诸将参见,那些本想抵抗一番的将领在见到赖通本人及虎符后也加入了赖通一方。见到诸军已定,赖通一面派渡边纲、坂田金时分兵去抢水寨,一面亲率公卿前往大营中心的大津宫拜见天皇。

此时的天皇听到宫外乱嚷,忙派人出外探问。还没等到派出去的人回来,只见赖通带着诸位公卿走上殿来。

赖通离着天皇还有数十步时,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勿忧,贼党已然被臣等击破。臣等救驾来迟,死罪死罪。”说完,他身后的列位公卿也都叩头不止。

天皇不知所以,忙将赖通扶起来,“朕在这里一切安好,哪里有什么贼党呢?各位朝臣又有什么罪呢?”

“这……”公卿面面相觑。不是说天皇被劫持了吗,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陛下请看。”赖通取出道长的回信,“臣父的回信中暗藏求救的意思,所以臣才兴兵来救。”

天皇把道长的回信看了又看。在赖通的暗示下,天皇也在字里行间看出了话外之意,百思不得其解。“朕不曾被歹人劫持呀,难道是道长……”

“对了,不知臣父在何处?”

“说起来确实有十余日没见到过道长了。”天皇眉头紧锁,“往常道长每日必然来向朕报告水军训练的情况,或是邀朕一同去观看水军训练。然而近日他却没有来过,朕派人去问,来回报的人只说道长忙于筹集物资,整日把自己关在一间大屋子里,无暇前来觐见。”

“大屋子?”赖通心中一惊,道长莫不是被人监禁了吧,“使者可曾见到过臣父当面?”

“一直都是侍卫传话,使者没有见过。”天皇心中也不禁起疑,越想越觉得道长情况不妙,“水军那边也说道长没有再露过面,只有齐信黄门代替道长前去教阅。”

天皇说得越多,回忆起近期的点点滴滴,越觉得颇多可疑之处,“道长身负文书内览之责,奏章都是他先批阅,剩余一小部分十分重要的才转交给朕亲自批阅。然而自从道长销声匿迹之后,章奏的数量并没有明显的增多,难道真的有人意图隔绝内外的消息?”

站在公卿后面的纪齐名从人群里走出来,“陛下,台阁每日收到的章奏有百余份之多,臣每三日来送一次。若是陛下每次收到的奏折有三四百份,那大抵是差不多的。”

“决然没有!”天皇斩钉截铁道,“朕每次拿到的奏章不过六七十份,与道长在时几乎无异。”

话说到这里,不用多说,每个人都知道其中有鬼。

天皇顿时变了脸色。堂堂的二品右大臣被部属拘禁,就连自己这个天子也被蒙蔽,时刻都面临着危险。向来温润的天皇亦不由得勃然大怒,“赖通,你快派武士解救右府,并寻得齐信黄门等军中主事,一并带来殿中。”

源赖光亲自带队,领着百余名武艺高超的武士,跟在熟知营中道路的采女身后,找到了道长所在的房前。门口的二十余名士卒听说赖光等人要见道长,当即出手阻拦。然而源赖光岂是易与之辈?他不由分说,三两拳把对方打得趴在地上不能动弹,源氏武士将其余士卒也都按倒在地,五花大绑,捆得跟年猪一般。

“何事喧嚷?”房中传出道长的声音,从容沉稳,中气十足,不像是受过虐待的样子。

房门从里面被拉开,道长探出头来,目光正撞上源赖光。

“典厩?您怎么在这里?”源赖光身为东君柴宗谓的妹婿,本应在家中避嫌,为何这时候会出现在大津呢?

看到道长气色如常,赖光也略略惊异。从门缝中向房中瞄去,似乎有许多工匠正忙得热火朝天,不像是一个幽禁之地。

“唉,一时之间难以说清。”赖光懒得详细解释了,毕竟天皇还在翘首以待呢,“天子要召见您,令公子也在,请您快去吧。在路上我再跟您慢慢分说。”

“赖通也来了?”道长已经有了七个儿子,却只有赖通聪颖夙慧,叙了官职,很得道长宠爱。

既然赖通来了,道长再不多问,乘马飞速赶到殿上。天皇和赖通已经盼得心如汤煮,见到道长安然无恙,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虽然道长很想亲近一下久未见面的儿子,但毕竟是君王当面,为臣者当先君后身、先国后家、先公后私。道长深深地望了赖通一眼后,转面向天皇下拜,“臣久疏问候,当面请罪。”

“赦卿无罪。”天皇急忙离了御座,拉住道长的手臂,将道长从头到脚看了好几遍,生怕道长会再离了自己似的,“卿受苦了。”

“多谢陛下挂怀,老臣感激涕零。”道长先谢过了天皇,“臣已经听典厩叙说了事由。但是如陛下所见,臣并未遭受折磨,亦未身陷囹圄。容臣将近日的事情慢慢禀告给陛下和诸位大人。”

“自从接到太宰府之战的败报后,臣一直在苦思冥想克制周人石砲的方法,于是召集了许多工匠,日夜钻研前线送来的石砲大致图纸。军务都委托给了齐信黄门,门禁亦是齐信黄门负责,粮草筹集都交给了大江吏部。回复给安倍礼部的书信确实是出自臣之手,不过那是上月臣回复给前来报告军情的闲院大将之使者的,本意是勉励诸将,不知为何会到了安倍礼部手中。至于奏章遗失、排斥外臣、内外隔绝的事,臣就一概不知了。”

“原来是这样。”看来是在道长放权的这段时间,有人趁机操弄权柄,同时蒙蔽了天皇和道长,不知是何居心。好在赖通歪打正着,借着道长那篇勉励诸将的手书为由发兵大津,打乱了幕后人的部署,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朕已经与纪内史、安倍礼部核对过了,呈送到朕面前的奏章都是叙述伊周每战不利的败报,以及某家国豪物故、某国呈贡之类无关紧要的事情。而佐波川谷讨取敌大将数人、歼敌二千人于防府等胜报,及请拨粮草支援南九州六国司等奏章皆不知所踪。”天皇竭力抑制着胸中的怒火,但从他潮红的面色和粗重的喘息声中仍不难察觉出他的怒意,“有人在排挤伊周。”

“何止是排挤伊周!”道长摇了摇头,“这不是意气之争。伊周此刻统辖着大军,在进行关乎国家存亡的战争。截留军中公文无异于置六十六州安危于不顾,一旦有变则天下涂炭。是什么人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天皇一拳砸在桌案上,双目迸火,“军中大事小情都由齐信黄门独断,除了他之外,还能有谁?”

源赖光附和道:“方才我已经审问得知,把守营门不许大臣进入、以及看守右府房门的人,都是齐信黄门的亲信。”

道长闻言一愣,藤原齐信是忠实恭恪之人,从来不会耍脑筋,所以道长才敢保荐他为中纳言,并放心地用他作左右手。若说齐信处事不周、少谋无断,道长可以相信;若说他敢于犯上作乱,甚至连道长都遭到了一定程度上的软禁,这却是道长无法相信的。

道长吞吞吐吐地为齐信辩解道:“齐信为人忠谨厚重,世沐皇恩,应当不会……”

突然,道长又想到,既然齐信总领大津军营、亲理万机,即便元凶另有他人,又怎能瞒过齐信的眼睛?这样一来,齐信即便没有亲身参与,也必然有合谋之嫌。

“不,不,绝无可能……”道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齐信是他的心腹爱将,即便道长已经猜出事情与齐信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心中却始终不愿相信齐信的所作所为。

天皇道:“典厩已经派人去寻齐信了。等齐信到了殿上,一切便都水落石出了。”

不多时,藤原齐信在众人注视下不紧不慢地走上殿来,向天皇深施一礼。道长焦急万分,不顾天皇在座,便急匆匆地出口问道:“齐信,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信向天皇拜了三拜,道:“臣有罪,一切皆是臣所为。”

齐信如此坦荡地承认,出乎众人意料。道长的眼睛都快红了,“齐信,你……你糊涂!”

天皇注视着眼前这位可以说是宠命优渥的中纳言,想起他平日相处时循规蹈矩、对答得体,虽少些趣味却是言行忠厚。欲要怪罪,又生恻隐之心。天皇心念一动,或许齐信真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天皇长叹一声,“齐信,你我君臣一场,朕自谓待你不薄。你总要给朕一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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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师]平安极梦物语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