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水黑亮,于石穴洞中穿凿而过,柔弱似水,坚韧若水,参与打造了这九曲十八弯的地下洞天。地上翠峦叠嶂,寰宇日清,几道岩层土层隔出了两个世界。
不喜白日出门的动物,与其他死物,便居住于地下各个隐秘的角落。
我是一只尸鬼,暂居在别人家的洞府,共御外敌。什么是尸鬼?就是保留着自己的身体,苏醒过来忘却前尘往事的鬼怪。你道我胡扯,便当我是胡扯吧。毕竟这世间诸多奇闻异事多的是人们胡扯得来的。每只尸鬼,身体各部分腐烂程度不同。相比较别的鬼,尸鬼的情况好像更加惨烈。因为它既不像人,也不像鬼,还很弱。人的世界,有阶级阶层之分;动物的世界,有强弱之分;鬼怪的世界自然也是不例外的。尸鬼修成厉害模样的少之又少,在平日的觅食途中,同伴多因找不到食物而自相残杀。人为阳,鬼喜阴,自古人鬼殊途,就算如此,尸鬼中也有饿得狠的,借着林子遮蔽,日日候在尸堆坟墓旁,待无人之时,疾速扯个胳膊腿,回家藏着。以至于凡人撞见后,皆道我们喜欢拣食尸体,这真是天大的误会。
尸鬼亦有众多分支。有些鬼为标榜个性,总喜欢到处宣扬自己的新名字。你问我吗?没,我没有新名字。倒是若干年后,有人因我拥有一头秀发,而叫我食发鬼。唉,那毕竟是很多年后发生的事。现在的我,仍浑浑噩噩地呆在一处地下暗河边,时不时玩玩水,听听悦耳的水流声。蚱蜢精说我太宅,它从来未见过我这般不劳而获的尸鬼。每当听到它埋汰,我总是不动如山的。反正不吃东西也不会死,丑点罢了,出去给谁看呢?况且……
“不是有你吗,草蜢子。”我道。
两截飞扬的铁爪子浮在半空,生锈的铁质与我黑亮柔韧的发丝摩擦,刻出一条条细小的凹槽,表层的黄红色纷纷下落,如雪。
空气一瞬寂静,蚱蜢精吼道:“我乃!织纱!织纱!你可以随凡人叫我络丝娘纺织娘。就是不许将我与那些丑八怪混为一谈!”说罢,它一扭屁股,蹦得轻盈,“瞧瞧我紫金色的翅膀,哼,这是贵族的象征。”
我玩得不亦乐乎,任由蚱蜢精魔音穿耳,亦有法子不为所动。懒懒地趴在光滑的大石头上,眼皮上抬,瞧着地下暗河的水风吹动那些铁粉。
“对不住,我又忘了。”我抓了抓背上,不慎掉下大片脏兮兮的皮屑油脂。怔怔望了片刻,我随口道了句,“你知道,我向来分不清昆虫。凡人的叫法太多。各地的叫法又这般不同。”想到一处,我支起身子疑惑道:“络丝娘不是蜘蛛精的别称吗?”
对话是以蚱蜢精的再次负气出走告终。临走前,它抛下一句:“饿傻了。我不与你计较。给你找点吃的,长记性。”
“纺织娘?……纺织娘,没衣裳,卖盐老婆喝淡汤。”不知哪儿听来的童谣,信手捏来,然而下一句是什么,上一句又是什么,从来都是记起了又马上忘记。久而久之,所幸就不去想。翻来倒去念唱几遍,昏沉沉地仰倒,露出发丝掩盖下的脸。记得凡间曾常用来形容鬼怪的词吗?青面獠牙。我大概就长这样。往仔细了描述,发黄发黑的脸骨上覆盖一层死青苔。且不论各界的审美,可能但凡雌性,没有不爱美的。我也曾就着地下水搓了许久,可叹这层青苔仿若与我的脸骨融为一体,刮下不少骨质,仍难奈何。好在此方水域通往外界,偶尔捎来一丝两丝灵气,占住宝地的我能凭借吸收灵气改善改善发黑发黄的骨质,算是聊以慰藉了。蚱蜢精体谅我,给我找来一张戏班子变脸用的面具。美则美矣,终归是假的。戴久了不透气,修炼时我往往摘下。
黑黢黢的石壁斑块浮动,一眼望见景象的我深感奇特。我仍仰躺着,胫骨却很利索地拗成直角,耷拉着白色眼皮的奇怪眼洞对准那处光源,意外地瞅到一张生人脸。
我笑了,“送上门的食物。”
诡秘清冷的声音尚在洞穴回响,发丝膨胀若云,黑亮云色浮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那人卷去。
蚱蜢精说我不劳而获,可你看,这年头,不知死活的兔子很多。我不去找,亦有撞上来的。
这是个小女娃娃。我本不意杀她。只想好生劝她,把一头柔软的秀发给我,我不吃头发,仅仅是爱极了它。一山更比一山高不错,可但凡出现在我面前的,我这心中就难免出现比较的心思。发现比我好的,便想收藏。老人言:“吃什么补什么。”哼,做过人了,顶有原则饿死的人,我为甚要为这难吃的东西委屈我的胃?
不过,就是她望见我的那一刻,害怕得扭曲的五官,告诉我她无比嫌恶我的亮晶晶的小眼神。这些令我不快了。
我见不得,听不得,别个人说我丑。我捻了捻女孩头颅上的头发,想道。
过个四五天,头发便会从尸体上脱落了。不如便宜了我吧。我拍了拍女孩子的脸,“你不说话,姐姐就当你默许了哦。”
也许生前,我有项做假发的绝顶手艺。做了鬼之后,尽管处在如此黑暗潮湿的洞穴,我仍有本事将它们保存完好。待我哪日饿的狠了,头发脱落,我就将它们衔接在一起。这样,就会有又长又密的秀发,严丝合缝地盖住我这张面具下的脸。遥望去,窈窕淑女,美妙得很。
地上是片茂密的林子,山势险要,鬼怪丛生,有些捕蛇人迫于生计,来过此处。除此之外,可算杳无人声。有人死在这里,凡人受托找找尸骨,遍寻不着,家人放弃就建个衣冠冢罢了。然而这次的人大动干戈,披荆斩棘,显得很是不依不挠。头顶上土层翻动,遍地传来土镐铁铲的声音,他们这是准备掘地三尺吗?
找死哦。我搂住怀中的女娃娃,抚了抚她的脸。尸鬼虽弱,但此处栖居的鬼怪不仅仅只有尸鬼。
话虽如此,可他们要是先找到我呢?嗯,往常蚱蜢精说我们栖居的洞穴,深之又深,安全得紧。今日,一个小女娃娃都能钻进来。可见蚱蜢精所说的安全牢靠多是虚言。指骨微曲,召来地上横躺的一柄紫铜烟斗,捏在手中。内心叹道,织纱跑哪儿去了?若是此时回来,还是远远观望,化作一只普通的纺织娘,贴在高高的枝叶上,来的安全。
看来我多虑了。镐铲的声音不久停了,厉鬼的嘶吼声震动半个山林,就连地下河的水亦起了涟漪。我放下烟斗,悠悠然地卧躺,“食物丰盛。”
夜枭啼号,林子安静了一两日,有水流时不时渗入土壤的声音,悉悉索索的搬动尸体的响音。做了鬼怪许久,身为尸鬼的我,仍瞧不起那群乡巴佬尸鬼大嚼骨头肉块的模样,狼吞虎咽,毫无优雅可言。蚱蜢精说我孤高桀骜,离群索居,才导致我现在成为了这片地域最弱的尸鬼。终日躲在底下,不敢见鬼。我道:“彼此彼此。”
如此安然度过了十天。十天里,头顶上热闹非凡。法器霹雳巴拉撞到地面,泥土时常落了睡梦中的我一头一脸。那家请来的法师与山林里的鬼怪大佬们时不时打场仗,深受池鱼之殃的小鬼们,洞穴越挖越深。一两只幸运儿见我形单影只,跑来争夺洞府,扰得我烦不胜烦。话说回来,小妖小鬼们的灵力当真滋补。那些稀稀拉拉的脂肪皮肤渐趋贴合,我伸了伸懒腰,深叹苍天待我委实不薄。第十天晚上,山林俱静,我睡了有史以来最安宁的一场好觉。睡梦里,戏班子锣鼓当道,视线扫过,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忽而有人拨弄我的脸,我的发,趴在我耳旁轻声说着: “今夜领主大人点名阿兄前去唱戏,奈何阿兄昨日摔伤了腿脚,生生熬到现在,着实熬不住了。恐开罪领主,为戏班招祸。你我兄弟长得一般无二,今夜你能否替我,演上一场。听说领主备了不少珍珠,如若承蒙领主恩赐,那些恩赐都给予你。”
“阿兄什么话,你我孪生,一个娘亲,阿兄比我早一步落地,娘亲去后便事事担责,照顾我。弟弟大了,理当替阿兄分忧。有什么请与不请。说到赏赐,居康有份,阿兄自然有份。”我对镜梳妆,捏添花黄,随口道:“那些个领主有钱不怕消遣,怎的日日请戏班唱戏。难为了我阿兄。”
那人站我背后,大约在笑,“累是累点,赏钱多,又有什么不好。”
挺温馨的梦,为何那些话却在梦中也没来由地令我心惊胆战?我簌地睁开眼,一只素白的小手正在掀我脸上的面具。梦境顿消,我立时抓住这只手,眼睛循着这手,往右上方瞧去。
“你,你这么快就变成鬼了?”我大吃一惊。掰我面具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我以为早死透的女娃娃。
我的手骨有点寒凉,它颤了颤,扶住脸上稳妥的面具。同时,左手不受控制般,抖抖索索地摸上女娃的脸。热乎乎、软绵绵的,指骨触碰处,绽开个浅梨涡。大概我的神色有些滑稽,女娃道:“你别怕。我叫神乐。仍是个人。”
我垂下手,“神乐……是谁?”
她怔了怔,“我是谁?”
“这话是我先问你的。”我扶额,“什么身份,哪里人,怎么来的这里?你认识我?”
“不认识。”发觉她的眼神飘忽紊乱,我心叹不妙。但听这个自称神乐的瓜娃子再喃喃一句,“我是谁?”便晕倒在地,呼吸全无,与之前几天一般,全然死透了的模样。不认识我,我也没出去吓你,钻我窝里来,嫌弃我。我杀你,你不记得,醒来叫鬼别怕人。这样一个瓜娃子,特别是前后态度迥然,没再嫌我的礼貌孩子,你叫一只深具内在美的鬼多无奈。
我知道,若螳螂精在此处,会做出怎样的表情。
自烟袋里捏一撮烟丝,塞进烟斗。懒懒支颐,我慢慢吸一口,吐出紫色烟雾,“没动力。”良久,瞳仁滑到一侧,暼到那头秀发,我换了个姿势欣赏许久,终禁不住出口称赞:“天香山的正木花。散发的灵气芬郁,光泽诱人,极美的事物。”
这片土地上,有谁不知神乐呢?身处黑夜里、心向美好的每个人,大概心里都在期盼着她的降临能引领光明。
再观望少顷,凑近嗅了嗅,我的心神亦随着我这不自禁的冒犯行为而颤栗。你可否见过美的事物,那种远望着令你不自觉想靠近、近观又恐亵渎的极致纯净、极致之美。“真美啊!近观、远看,百赏不厌,沁人心脾,欲与之日夜为伴矣。”纵使脱口而出往日深觉矫情不已的话,此时此刻亦不感违和。不,这些形容远远不够。
我伏在地上,凝视她的头发,近乎痴迷。时光漫长,岁月静好,枕着阳光气息的花香入眠,一夜无梦。
织纱跳进洞穴,意外瞧见的就是这副情景。尸鬼渐渐阖上的白色眼皮,尖下巴不轻不重顶在地上。柔美的脸皮滑落,青面獠牙的面孔仿若带着笑意,添就一份温情。
风动,幡动。庭院中的真贤树,八尺勾玉串轻摇,一阵铜铃响。未至秋冬,真贤树的枝叶化作黄蝶,纷飞下落,三趾啼乌选错昼夜,于清晨时分立于阴阳寮的檐顶振翅哀啼。
“小石头!”快于庭院一声童音炸响,一颗飞石正中啼乌站立处,惊落数根黑羽。空中余下啼乌嘎嘎惨叫,庭院复归沉寂。
檐下悬挂青铜铃铛受风吹摇,古朴的响音细数着朝霞流逝的时刻。独眼小僧紧了紧肩上的草绳,背负石像朝客厅走去。“施主。”他朝座中的几位大人行合十礼。
“小师傅选择今日启程?”
“是。小僧已准备妥当。”
首座老人朝右首的中年人示意,中年人领会,站起道:“小师傅,且随我来。”
开天辟地以来,魔就与神共生,借吸附人性的弱点而壮大。神明遂分离神魂中的善恶,引导上善,上善若水,涤荡世间鬼祟妖邪,还之清明。当今人世,神明离散,能与邪恶抗衡者,唯有人自身。
我久居洞府,如今将养好身体,便时常生出爬上去赏赏景、溜溜弯儿的想法。织纱与我说,现今这世道,平安表象下,邪祟丛生。罗城门旧址常于夜晚发生些不正常的奇怪事。就连我们居住的这座山,方圆几里内,乌樟弥生,前些日子的劫难过后,小鬼们纷纷逃往人世间躲藏。熟悉的鬼怪是一个也无了。
“织纱,凡事需从两面看。”我摩挲刚得来的紫霞衣,“人走人道,鬼走鬼道。哪怕落个人不人、鬼不鬼,我们这些整日躲在老鼠洞中,有一日活一日的小鬼,还能怎么?黑夜山资产不丰,往常多为厉鬼占据。鬼走光了,才有我们的好处。”嘱咐织纱收拾收拾,我披衣笑道:“我出去了。可要与我一道寻些吃食回来?”
织纱钻进神乐的发中,闷声道:“你知道,我不吃那些小妖怪的。灵力微薄,残渣不好消化。”
我探出洞,偌大的黑夜山昆虫不鸣,怪枭飞绝。“确实太过冷清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中,偶有几朵灯笼火飘忽来去,眼前猛然伸出一根大舌头,甚憨厚的声音道:“我是鬼,我是鬼。”
另一道尖细点的道:“别玩儿了,她都不怕你。”
我不由地掩袖微笑,有趣的食物。
两只灯笼鬼现身。憨厚的那个看直了眼,“美女,约吗?”
“约。”我配合地低头一笑,甚羞涩地从嘴里吐出一个字。青丝席卷,为它们来个“全包”服务。
周遭瘴气厚重,头顶云雾枝叶互相缠绕遮挡,方入夜,一丝光亮也无。看来月读女神遗弃这几座山头真的很久了。黑夜山,黑夜山,这下名副其实了呢。行走其间,再不见其他食物。后悔太过招摇,拖着两只小鬼走了半路。
黑夜山中,果真没有其他厉害鬼怪了。念及此,抖抖头发,两只灯笼鬼横陈山路,落在后头扯个虚弱的嗓子争吵不休。它们身上灵力微末,吸食大半,尚不够我养护半日头发,反倒吵得我耳朵疼。
漫步至黑夜山山脚,一望无垠的乌樟刺桐铁蒺藜等物延伸开来,浑身长着尖刺,密密层层地分布。一只妖化的豪猪埋头拱黑泥,听闻动静,竖起尖刺便刨蹄朝我冲来。
如云黑发,卷起,勒紧,捂住豪猪的嘴,任其在半空里蹬腿啼号。长发闪烁金属特有的光泽,勒紧到一定程度,停驻摇晃片刻,而后抛到远处。发丝沾染的血迹妖气须臾间消失殆尽。催动秀发抖了抖,凝成几股发辫,运劲四处甩动,灌木连根拔起,杂草肃清。剩余的头发密密地将我裹成一个蚕茧,那些不长眼的植物尖刺撒欢儿似的地往能移动的生物上黏。老家把这些植物统一叫做“狗屎泥”,确如狗屎般惹人厌恶。
刚吸食妖力,秀发如受风神加持,威力无穷。好不容易开辟一条蜿蜒小径,回头一瞧,来路不知何时已被两边静侍的恶草围死。
被好奇心折磨得有洞府不能回,便临时起意去山下人家走走。至于蚱蜢精和神乐,蚱蜢精素来谨小慎微,这几天于外头闲逛,布下十七八个陷阱,那些个陷阱还有我的助力,应不会出什么大事。水汽浓郁,我快步向溪流行去,决意好好漂洗一头秀发。
哪想走近了,才发现溪水中携带多种**恶草,生出臭味。随着潺潺的水势,一阵阵的绵延不绝。山林中人声隐约,下意识移动脚步躲避,不意上游滚下几块溪石。咕噜噜的,黑烂树干搁浅鹅卵石滩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飘动。注意力这一被转移,猎人农户已与我隔岸相对。
但见他们望了我一眼,一人便指着溪水中的烂木桩子恐慌大叫。
哦。盖因我眼神不好,心态乐观,黑夜里搁浅的并非什么常见的树木桩子,而是人。死掉挺久的女人。那有一下没一下飘动乃是她的衣裳。烟托点额,我笑得哀伤。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眼觑着那群义愤填膺、磨拳赫赫之辈,我一句话未说,掩袖笑对他们指责唾骂,心中却在估算灵力,察探四周。林中险甚,过个七八里似有炊烟升起。疑是凡人村庄。有两人胆大涉水而来,手握长矛木棒,拖走尸体到岸边。三四人被分配成与我对峙,三两弓箭对准我,一意气少年乘机朝我投石,扔的劲道准头都很到位。莹润面皮蒙上污迹,而不见血。他们见我不为所动,机灵的已飞快地钻入丛林,想去请帮手。
综上所见,我着实是个心地仁慈的鬼。耐心极好地等他们交代完遗言,出过嘴瘾,接下来自然要爽快地送他们去见阎魔。长发七歪八拐射入林中,那逃走之人一路挣扎,撞树拖地,待放置岸边,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可怜见,不等我怎么动手,就命不久矣。
人多浊气,唯皮肉五脏滋补,奈何我从来下不去嘴。眼下织纱不在,我不可能巴巴地埋好尸体,转头对它一努嘴说:“喏,我给你留的食物,做好标记了。量不少,够你数月存粮。”所幸鼓动秀发将他们甩得老远,心叹便宜了林间生物。杀人委实是件只亏不赚的买卖,五六人杀尽,方才吸食的妖力灵力业已所剩无几,身子重归怠惰。那个少年重伤不死,逃窜入林,我慢悠悠淌水而过,立于女尸一旁,好奇地觑了觑。斩草不除根,终究会留下祸患。
然而过了这片林子就是村庄人家,山中猛虎窝点犹在,我此时追杀那人,也讨不着好。走不动了,我拿烟斗捶捶肩。
青鸦立于枝头啸叫,红彤彤的眼在乌云下、黑夜里泛着光。我笑眯眯道:“不怕。其他人给你,这女人留予我。”
群鸦跳动,振翅,显然急不可耐。我一拖走女尸,它们便啸聚而起,俯冲而下,将这些个尚且温热的尸体包裹得密不透风。
女尸死亡时间应该不到三天,却因落在此等环境中,皮肉掉落,浑身肿胀,只有一张脸因先前蒙着东西,隐约保留两分生前秀色。
“面容白皙光滑,年纪不大,秀发养护的也好,可见生前没吃过什么苦。”我动手取下女尸头发,边对她不远处的浑噩魂灵细声细语:“你放心。我与你素昧平生,今儿个我从你这儿取了头发,自然应承你,不叫你曝尸荒野。”
日常与蚱蜢精一道挖陷阱,挖坑的事做来纯熟。搬来石头做好标记,再捧一把新鲜坟头土添置其上,表明此处埋人,生人万勿践踏。简单处理后,我站起拍拍手上脏泥,四面八方望望。刚惹来一通麻烦,计划的行程告废。好在山下的路没有恶草遮挡,四通八达。便随意择个方向,踏上旅程了。
这般一写伏笔,大概读者们都能猜到了吧。在想怎么把食发鬼与他哥的心理描画描画。前晚刚蹦出个想法,奈何昨天一查成绩就吹了。心情郁闷得很,好不容易调整过来,计划以后的路。今晚便不知死活地贴文了。主要是忍不住了。所以,不接受任何人参攻击……欢迎留评温柔交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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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鬼怪座谈会之食发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