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里说吧。”
我走到町屋间的一条小巷里,不同于街上,巷子里昏暗无人,角落有个圆顶垃圾桶与捆好的旧报纸,一只无耳壮硕的流浪猫穿行于此地,远远看了眼进入小巷的我和橘发女孩后又难以捉摸地隐匿了踪迹,两边高高的深色木板围墙也将街道与小巷切割为两个色度的世界。
这样的地方,一看就很适合上演八点档节目《霸道将军爱上我之白月光青梅回国了》或者和迷途的小女孩单独聊聊。
行李箱被放在一旁,橘发女孩被我逼到墙角,我手里拎了那根棒球棍垂在身侧,很是闲庭信步地围着橘发女孩打转。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终于,作为本文女主的我的名字终于要出现了,埋怨于进度太慢的我清了清嗓子,对站在墙角且肚子仍在“咕噜噜”的橘发女孩严肃道:“我是被害者梅子饭团的家属,你可以叫我久世大王或者帅气的清。”
我又低头指着手中的棒球棍,模仿福尔摩斯的语气道:“这位是我的助手魔法少女。”
“好的芝士小姐。”橘发女孩举手,比向自己,“接下来是到我了吗?我叫神乐阿鲁。”
“不是芝士,是久世,而且我的魔法少女可不是小樱。”我不满地蹙眉,“阿鲁小姐,你家里人没教过你叫错别人的名字是很失礼的吗?”
“阿鲁是神乐我的口癖啦!”
“是这样吗?”结合她身上的中华风元素,我恍然大悟,点头并认真道,“江户现在原来流行这样的人设啊,也是,寺门通殿下也有不少可爱的口癖。”
神乐眼神清澈地看着我:“流感是什么啊?”
“是流行,流感是一种经常被小说家和漫画家用来当请假理由的病。不过生病了也确实没办法呢。”
神乐毫不怀疑:“原来如此阿鲁!”
见神乐是这个反应,我的心情变得有点复杂。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孩子很信赖我,听到我的话后还认真去理解,至于在想什么很好猜,看她的表情应该是在想“流行是什么”“寺门通是谁”“银魂能不能一直更下去”这之类的问题。
现在的孩子都是这样的吗?
我好歹也是个女人啊,这么信任我这个陌生人真的没事吗?
因为神乐的缘故,我的心中萌生了多余的情感,心口也似乎产生了被扎一箭的感觉……这是怎么了?是心绞痛吗?
我有些懊悔,果然不能仗着身体好就总是熬夜啊,看病可是很花钱的。
不,冷静点,久世清。
我看向手中的饭团包装袋,梅子酱的残骸可还在你手里!
“那个,那个啊……”在我想着要不要找个医院检查的时候,神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问,“神乐更想叫漂亮姐姐可以吗阿鲁?”
“……可以。”我佯装咳嗽两声,没有拒绝,“请随意。”
回归正题,停下兜圈的步子后我站在她面前,在“咕噜噜”的背景音下,细细打量她的肤色与那把被抱在怀里的紫伞。
也许是巧合……
斟酌过后,我深呼吸,问:“第一个问题,你是夜兔吗?”
神乐犹豫了,但还是点头道:“是的阿鲁。”
“……”
我默默收回已无用武之地的魔法少女。
“漂亮姐姐,”神乐看着我的脸,疑惑地问,“为什么你的脸白了好多?”
“……因为我有点冷吧哈哈。”我笑着说,再次深呼吸,又问出来一个关键问题,“第二个问题,神乐是不是有个和你长得很像的远远远房亲戚?”
“远房亲鸡?没吃过阿鲁。”
“……是亲戚,就是亲人啦。”
这孩子的文化课及格了吗?
“长得像的亲人?”神乐不明所以,却没有防备我的居心,认真去想我提出的问题,“我家只有四口人,妈咪很漂亮很漂亮,发顶只剩下条形码的爸比是丑丑的秃子,大家都说他是鲜花下的那坨牛粪……幸好爸比的精O太没用了,我和笨蛋哥哥只像妈咪一个人阿鲁。”
神乐那温暖的嘴说出来冰冷的话:“和我长得像的只有妈咪和笨蛋哥哥诶。”
“……是这样啊。”
“?”神乐看我,“漂亮姐姐,为什么你出了这么多汗阿鲁?”
“可能是又升温了吧哈哈,毕竟天气这种东西和人生一样是没有准则的,不行动的话永远也不知道这个月的空调电费有多贵。”我双手撑膝,弯身看向神乐,语气温和不少地继续问,“那神乐为什么一个人在大街上啊?我看你刚刚饿得意识都不清楚了,这又是怎么回事啊?”
“……”
没有立刻回答我,神乐低下头,脚尖不自在地动了动,沉默的间隙,她那“咕噜噜”的肚子叫得愈发有节奏——消化得好快,不愧是夜兔。
我没有打破此时的气氛,安静地凝视神乐的头顶,视线落在那两侧梳得整齐的包包头上,对称的黑底描金头饰缀着浅紫流苏,以及自上而下的视角里,还能看到橘色刘海下那婴儿肥的脸颊与嘴努子……
结合神乐谈及家人的语气和她迄今为止表现的性格……现在的小孩真叛逆,一个两个都喜欢离家出走。
嗯,成年后再离家出走的我不在其中。
似是被人碰到声量键的“咕噜噜”的背景乐逐渐变大,饿肚子的teenager神乐看上去就更没什么精神。
“下一个问题……饿了多久了?”
“……想不起来了阿鲁。”听到这个问题,本来情绪很稳定的神乐好像委屈了起来,她嘟囔地小声说,“我听说在江户可以赚大钱的,有钱就可以每天都能吃生鸡蛋拌饭了阿鲁。”
“……”
如果是之前,在宇宙旅行的我很难想象会有夜兔只是抢了一个饭团就跟在别人身后乖乖挨训和有问必答,梦想也只是成为母鸡的敌人——吃生鸡蛋拌饭。
窸窸窣窣的塑料摩擦声响起,神乐抬头看过来,而我正把包装袋“团吧团吧”地揉成一团。
“最后一个问题,你今年多大了?”
神乐掰着指头数数:“今年……今年十四岁了。”
“欸,好年轻啊。”
听到她的回答后,我转身走向角落,精准地把梅子饭团的尸体投进了那个垃圾桶,决定和犯人同流合污。
我们分手吧,梅子饭团。
阴阳相隔的爱情是没有好结果的!
“好的,角色扮演到此为止。”
“谢谢神乐陪我玩警察游戏。”我耸耸肩,正儿八经地对她说,“其实我的前女友,也就是梅子饭团早就和我说能被这么可爱的小女孩吃掉是它三生有幸,所以刚刚只是我这个无聊的大人在报复啦。”
只是,这么一解释……
发现不对劲的我眉头一皱。
怎么感觉我拿了无能的妻子剧本?
我短暂陷入思考。
“真的吗阿鲁?”神乐的蓝色眼睛亮了,但她又困惑不已,“可是我没有听……”
“因为是骗你的,看我一指禅!”
我用力弹了下神乐的额头。
“好痛!”
“是来自社会人的免费课程。”
“这一指可是我从店长那偷学来的招式。”我朝指尖吹了口气,在她吃痛地捂头时又“哦呵呵”地冷笑一声,表现得像个以玩弄小孩真心为乐的肮脏大人。
“小朋友,出门在外要小心陌生人的甜言蜜语,以及既然都离家出走了就要自己找工作养活自己,社会可比你爸比头顶稀疏的条形码还要虚伪。”
“那就是雇佣童工了吧阿鲁!”
神乐鼓起腮帮子,“漂亮姐姐太坏了。”
“知道是童工还一个人跑这么远。”我说,“赶紧回家吧,神乐。”
“不要,神乐我好不容易甩开爸比的阿鲁,就算回家也一定要抱着最大的火箭帅气地回家!”
“呀咧呀咧。”我发出无敌的叹息,没有用脑电波说话,而是扶正头上并不存在的黑色DK帽,“志向真远大,但衣锦还乡可是很不容易的。”
把注意力重新放到巷子外的商业街,我通过影子的长度判断现在的时间,才发现原来已经快中午了。
时间过得这么快吗?
而我既没有收获新工作,也没有找到适合租房的地方,更没有拜访歌舞伎町的那位登势女士,甚至连早餐都没吃完。
今天运气太差了吧,再这样下去,我的肚子就该和神乐的一起二重奏了。
“该去哪去哪吧,小神乐。”我拖动一旁的行李箱便要向外走,“夜兔力气不是很大吗?去搬砖去碰瓷还是去当打手都可以,反正上班了就知道社会可不是这么好混的了。”
“……”
没有听到回应。
神乐应该知道我是要走了,说到底我们也只是陌生人,为了一个已分手勿留念的梅子饭团在小巷里掰扯这么久才是不正常。
就这么分开吧,萍水相逢的。
作为天人的夜兔肯定比我这个失业进行中的没用大人要混得好……而且,我还没买两箱牛奶呢。
住的地方也是,再不找个合适的房子住,读者就真的要以为我是个对桥洞有奇怪癖好的家伙了。
这么想着,脚步却停下。
“或者……”
我回头看了眼。
只见阴影里的留守夜兔很乖地抱住她的紫伞,低垂着脸,脚尖在地面画圈,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事。
心口再中一箭。
果然该去做个身体检查,有个叫做良心的肿瘤好像快长出来了。还有那个叫爸比的到底怎么养孩子的?
“……要是不担心我是坏人的话,”只是一顿饭的话……而且关于即能喂饱我们两个,我的钱包又不会破产一事,我心生一计,“想吃比生鸡蛋拌饭更好吃的吗?”
神乐愣住,黯淡的蓝色眼睛在听到这句话后顷刻间变得亮晶晶的。真奇怪,作为不喜阳光的夜兔,神乐和那个谁的眼睛却都是蓝天的颜色。
“嗯嗯!”神乐撑伞跟了过来,黏在我身后,“谢谢漂亮姐姐。”
“行了行了,叫我清就好。”
“好的,阿清姐!”
“嘴还挺甜的。”
我正走在前面搜寻目标,听到这小孩还挺会顺杆爬,便狠狠地揉乱神乐的橘发,又轻轻拧了下她的耳朵,“但是太天真了,社会第二课,免费的才是最贵的。现在城里可多的是萝莉控,没欺负你是我对年下不感兴趣,吃完这一顿就自己想办法找个班上。”
但要是真遇到了……
神乐眼睁睁看着我从巴掌大的裤袋里掏出一根电棍,可比起科技她似乎更喜欢魔法侧,好奇地想把头塞进我的口袋。
我拎起神乐的后颈,像抓猫一样把人扒拉开,将我的战利品——也就是那根电棍塞到神乐手里。
“送给你了。”我说,“要是遇到那种问你要不要吃生鸡蛋拌饭的怪叔叔,别废话直接电。”
“那阿清姐也要被电吗阿鲁?”
“……除我以外!”
……
烤肉自助店内。
“山口经理!”
店内二把手西村痛苦地跪在店中央,身旁落泪的店员和看热闹的顾客围成半个圈,而他们面前正是一具和服男性的尸体,死者口吐鲜血翻着白眼,向前伸的右手食指下有一行血迹。
本在就餐的名侦探板栗十三郎蹲在尸体旁,他辨别出那一行字,自言自语道:“绝不会再……开业半价……”
靠近尸体还能闻到一股苦杏仁的味道,板栗十三郎严肃道:“是□□,难道是同行陷害?”
“经理,”二把手西村悲愤不已,“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冷静点,西村先生。”
“别担心。”板栗十三郎打断西村的嗷嗷大哭,他皱眉道,“凶手肯定还留在店里,这是密室杀人案!”
一个店员小声道:“经理好可怜……我们店还在营业啊,哪来的密室?”
另一个店员埋怨道:“老板死了也要上班吗?”
“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板栗十三郎突然站起来,深邃尖锐又一腔正气的视线落在西村和那两个说话的员工上,他指向他们:“凶手就在你们三人当中!”
西村/店员一/店员二/一齐惊惧冷汗脸。
位于用餐区的板栗十三郎立在三人对立面,自助店内的几人一时僵持不下。
与此同时,板栗十三郎身后的用餐区。
神乐满嘴塞满肉,她含糊不清地追问我:“真的吗?阿清姐以前见过的那个谁真的可能是我的笨蛋哥哥吗阿鲁?”
我极力思索那个谁的名字,回答道:“不确定,而且那个谁现在在当汤姆·索亚……性格上怎么看都和神乐你说的老实人哥哥两模两样。”
我咽下烤肉,越琢磨越觉得是自己吓自己,也是,宇宙这么大,就算两个人种族相同发色相同长得也很像,但肯定是巧合吧?
“清汤索拉是谁啊?”
“……神乐你爸比带你上过学吗?”
“没有阿鲁。”
“……多吃点,多吃点吧。”
看热闹的顾客忽然大叫:“血字,血字的内容变了!”
板栗十三郎连忙去看,却见之前的那行字已经被涂抹得看不清了,新的血字写的是[侦探大人,凶手就是她们!她们……她们吃得我快破产了呜呜]。
板栗十三郎/西村/店员一/店员二:……
远处板栗十三郎的女儿喊道:“爸爸,再不过来你的肉要被吃完了!”
“没死真晦气。”板栗十三郎啐了一口,回到女儿身边,“来了!”
“散了散了。”西村驱散了所有员工,面色复杂地对地上的经理说,“山口经理,就算破产也别忘了发薪水。”
血字再次改变。
[西村,你不为我报仇吗呜呜?]
西村默默离开了。
店员一:“可怜的经理……自助不是这么好开的。”
店员二:“一把年纪卖什么萌。”
那边的“现场版节目”暂告一段落,也许是因为神乐和哥哥的关系很好,面前这个不死心的犟种孩子还是忍不住问我。
“阿清姐,那你和疑似笨蛋哥哥的夜兔……第一次见面是怎样的阿鲁?”
“你问这个啊……”
“其实也就一面之缘,如果真的是你哥哥告诉你也没什么。”倒没什么不好回答的,我一边继续绞尽脑汁地回忆那个谁的名字,一边随口道,“第一次见面,那个眯眯眼差点打死我。”
“……”
“他说一看到我就火大,下面就石更什么的,交流半天也只说要看看我实力。”一说起这个,我气愤不已,“废话,我会不知道他下面石更吗?!”
偷听的店员一/二:……
店员一:“唉,世风日下啊。”
店员二:“是情侣我就烦。”
我生气地说:“那个混蛋兔子在对他的腿部肌肉得意什么啊?!”
店员一/二:……
“……”
“神乐?”
“……其实、其实我刚刚说错了。”额角冷汗直流的神乐低头抹眼泪地说,“我妈咪说当年我的哥哥学走路的时候就左脚拌右脚地去往天国享福了,所以这些年有关哥哥的记忆只是神乐我的幻觉啦阿鲁。”
我惊讶地捂嘴:“原来是这样吗?”
想不到神乐家还有这样的隐情……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
可是名字……好在意。
名字……
一瞬间,如同便秘通畅的那一刻。
哦哦,名字!
“我想起来了!”我将辛辛苦苦回想起来的名字脱口而出,“春花君!那个谁叫春花君!”
神乐:?
“可是阿清姐,”神乐挠头,“哥哥的名字是神威诶。”
“那是谁?没听过。”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