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
我架腿坐在收银台上，一边数着一沓钱，一边监督那个换上了员工服，满脸菜色地在便利店搬货的犬型天人，时不时警告他不要偷懒。
“要是下班前没有干完……”
犬型天人紧张地立正，对我们的态度脱胎换骨，他讨好道：“绝对不会的，大姐头！”
我矜持地点头，又漫不经心地问：“辞职信交了吗？”
犬型天人没有半点犹豫：“已经在等审批了。”
“效率挺高嘛。”考虑到今后的问题，我思索道，“我呢，比较内向，所以不想在江户偶遇半生不熟还X骚扰别人的外星人这件事……可以理解吗？”
“……大姐头您说了算。”犬型天人忍泪，敢怒不敢言地夹紧尾巴，“明天早上我就去自首。”
“嗯嗯。”我颇为满意，最后试探地发出叹息，一板一眼地说，“好久没看《JUMP》了，不知道上一期战胜了屎壳郎老师的无敌蟑螂小姐到底能不能成功开启新冒险呢。啊，真在意。”
“大姐头请享用！”
那本《JUMP》被双手奉上。
“不错！”我空出一只数钱的手，挠了挠犬型天人的下巴，而后拿走《JUMP》，“干活去吧。”
“是，大姐头！”
因为今天不打算再营业，嗦着碎冰冰同我一起坐在收银台上并目睹这一切的店长：“……”
看到面前卖力干活的残影，甚至犬型天人那捅破员工裤的棕毛大尾巴化身螺旋桨极速旋转……店长的表情一时间宛若便秘。
“……阿清啊。”
“是店长你要求他换的裤子。”
“不是这个！”
店长托腮朝我看过来，一秒正色，严肃到令我错觉他的脸上长出来JOJO线，他硬汉地咬着碎冰冰的柄，含糊道：“你到底在卫生间对这个天人做了什么？”
“这个啊……”
我不再抬头，假装自己在“这钱可真钱”地认真数钱，眼神却乱飘起来。
总不能告诉店长我曾经不小心进了传销组织，迫于生计在里面干了不少打手的活吧。
那个传销组织的头说他在出差，需要一些为黎明而战的伙伴巴拉巴拉的。他的口才相当好，打扮得像个和尚，还是黑长直……然后我稀里糊涂的就进去了，反应过来时已经成了优秀员工，团建那天所有人都在“joy”“joy”地围着我庆祝。
当时的我：……
同事间的关系这么好吗？
只是传销头子似乎是个通缉犯，天然又激进，炸弹零添加，仇敌一批批，特别招人恨。
当时的我：……
这份工作可能不稳定。
然后，无能狂怒的我保镖兼打手地对付了不少黑白灰三道，对传销头子的传销秉承“不听不听我不听”的态度，专注赚钱一条道。但升级打怪的过程中，难免会学到一点点刑讯小知识，尤其是针对天人的。
提到黑长直传销头子……
后来我离开那个传销组织，没再和那家伙有联系，也不知道他现在又在哪扩大经营范围？
为了不吓到店长，于是在数好钱后，我斟酌着开口：“嗯……就是艾斯艾慕的那点小游戏啦，因为比较**我就不透露了，请不用在意。”
墙上的挂钟指针不断靠近下班时间，夕阳靠近的颜色与指针转动的声音使得店里的气氛格外和平。
……怎么没声音了？
难道店长识破了我的谎言？
我谨慎地看向店长。
身旁的店长正保持张大嘴的震惊姿势，画风从JOJO过渡为暴漫，口中的碎冰冰却没掉，悬在半空，就像动漫里那片总被迟到的主角叼在嘴里的面包一样。
我把数好的大部分钱塞进店长的嘴里：“这是汪汪酱赠与便利店的——是赠与不是赠予哦。”
“看来汪汪酱平时没少捞油水，除去我今天的工资、打架费、拔毛费、调教费、数钱费……剩下的可比店长你一周的营业额还多。要不店长你以后继续干这个行当好了，那什么，是叫勒索吗？”
店长疲惫地笑了：“……”
他已经放弃吐槽了。
完全不是个合格的捧哏，唉。
我失望地叹气。
店长把钱和碎冰冰从口中抽出来，他呸了几下，听到我的叹气后捏住纸币的拳头硬了，“……不管你在想什么现在给我停脑。”
我连连点头，无比诚恳。
火气大的店长实在太好玩了。
这样玩弄，啊不是，闲暇的生活没了的话还挺可惜的。
下班前店长又去拉屎了，无奈下由我来检查犬型天人的工作结果。要我说店长还是心存侥幸，不肯承认自己年纪大了，一根碎 冰冰就可以完成大便一杀。
我专注地检查，勉勉强强算是不错吧。
抬手抚过货架，又捻了捻指尖，比我的调教结果好多了，毕竟那个犬型天人现在正想趁我不注意偷偷跑走……于是我一脚踩住那根棕毛大尾巴，不经意地用力碾磨。
只见余光里，犬型天人从尾巴到全身依次炸毛，他转身看我，一帧一帧嘴角抽动着翘起，双眼变成荷包蛋：“大，大姐头。”
我也转过脸，微笑地告诉笨狗先生明天我正好有空，且很长一段时间不会离开江户。
犬型天人：……
“而且蠢狗先生是个惯犯吧。”我温和地劝告，“在卫生间里告诉我的那些偷奸耍滑的事，一定要像深夜和父母谈心那样成为一生被翻的旧账，在自首的时候全部说出来好吗？”
我笑着说：“我会常来探监的。”
犬型天人：……
直到我检查完对其大手一挥后，强颜欢笑的犬型天人才身形佝偻地离开了。
不多时，失去灵魂的虚弱店长从卫生间出来，极为萎靡不振地看了眼便利店内，“走了？”
他虚脱般对我说：“那下班吧。”
我们站在店外，我换了私服，虽说我目前称得上穷一字，但身上这件T恤乃是现今的国民偶像寺门通小姐的出道周边。
如果不是我向来秉持东西买了就要用以及现在确实没两件衣服了……不然我也不会穿出来。
但这么尊贵的存在不说顶礼膜拜，居然都没人认识……想到这，我不满地冲店长冷哼一声。
店长：？
比起对我的T恤发表意见，店长仍穿了那身店里统一的员工服，臂弯里还有那条犬型天人穿破的裤子……说实话，我并不知道店长为什么非要让犬型天人换上，问了后也只说是身为老板的坚持。
嗯……不理解但值得尊重。
江户城又迎来一天的黄昏，许多商店也和我们一样要关门了。但与此同时，这条商业街上也陆续升起灯红酒绿，与下班后来来往往的人流竟串联出几分灯火不息的车水马龙，连空气都随着即将到来的夜幕热闹起来。
不同于白天的商业模式，靡艳与快乐充斥于于街道两边，被刺激的经济似乎也正在欣欣向荣，一切都在昭示自天人来临后江户那愈发丰富多彩的夜生活。
店长颤颤巍巍地锁门时，我在一旁发呆，没有同往常直接回到店长给我提供的员工宿舍——说是员工宿舍，其实也就是店长家的阁楼，一般下班后店长会溜达两圈，和隔壁卖菜的大波浪卷发佐藤阿婶聊聊天，或者和阿婶另一个追求者卖鱼的寸头松本大叔斗舞什么的……但我觉得从发量上，二位都没什么竞争力。
毕竟佐藤阿婶喜欢的可是18岁的柏原崇、24岁的木村拓哉、22岁的小栗旬啦。
思绪七拐八拐到店长的求偶一事上，我想着想着，愈发担心，一手摸着下巴，对锁好门了的店长给出建议：“店长，等我下周离职后帮你找个老伴吧。”
“……这又是哪一出？”店长眉心直跳，他矮矮地仰望我，“比起我，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别以为天然就不会退市场……而且不是还没找到新工作吗，怎么还是要下周走人……”后一句他小声嘟囔了一会。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我一眼，见我始终没反应，甚至还不明所以地表现得像是看懂暗示，结果却摸了摸他的头……店长扒开我的手并翻了我一个大大的白眼。
我耸肩，觉得店长觉悟实在不够，于是心中生出几分别样的责任感，拍了拍店长的肩，安慰着退市场的傲娇店长。
“放心，您的爱情由我来守护！”
“得了吧，我对芽衣酱一心一意。”芽衣是佐藤阿婶的名字，店长气笑了，“赶紧走人，等我新的收银员来了就卷铺盖走人。”
说着，他随手扔给我一封信，背手朝着回家的方向走，我看了看信封的正反面，只见正面收信人“寺田绫乃 收”，地址是“大江户新宿歌舞伎町 5丁目11番4号”？
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啊，不过歌舞伎町，这个地方倒是和我之后打算打工的地区之一对上了，毕竟这种繁华混乱的欢乐街最好捞钱了……想不到答案后，我直接跟上人群中的店长。
“店长，对于这个名字你有什么要对，”我拉长音，“芽衣——酱说的吗？”
“是给你写的推荐信。”店长慢吞吞地走，“想什么呢？”
我放慢步子，抿唇，不知道说什么好。
两个人的步伐逐渐重合，夕阳拉长了人群的阴影，每个人脚下都踩着别人的影子，我和店长居住的地方偏远，所以无法看到影子一路蔓延到市中心，最后被江户城的地标建筑——天守阁与中枢塔所掩盖。
我为难地开口：“店长……”
“就算我离职也没必要让我相亲吧？而且绫乃听上去是女孩子的名字吧？我看起来是喜欢女孩子的类型吗？”想到某种可能性，我惊诧地捂嘴，“还是说这是要让我下海……哎呦，好痛！就算店长你够不到我的头但是打肩膀也是很痛的！”
“是工作的介绍信！你年纪轻轻到底是怎么形成这种脑回路的！”店长又怒不可遏地拍打了一下我的肩膀，“要是还没想好，可以去歌舞伎町，反正你这种时髦值不低的小姑娘一看就是秘密不少，说不定背后还有这样那样的莫欺少年穷的故事背景。”
“那里的四大天王之一的登势——也就是信上的寺田是我的老熟人啦，不说麻烦什么，好歹要是到了长辈的地盘就好好打个招呼，带两箱牛奶和一桶食用油什么的。懂不懂礼貌啊，臭小鬼！”
“好啦好啦店长，放过我吧。”我捂着肩膀，“只是换个地方打工，总不能家里的妹妹过生日的时候，我却在讨饭吧。”
“我奇怪很久了，你的钱到底花到哪里了？”
“啊哈哈哈，厂长我们晚上吃什么？”
“吃猪扒饭……不对，不是厂长是店长！不是，不要转移话题！”
“是猪扒饭，好耶！”
我推搡着店长向前走，在店长骂骂咧咧后松了口气，随后笑了下，又突然愣住，眨眨眼，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
算了，管它呢。
走上长长的木桥，头顶紫蓝的天翻涌着融化为血色的晚霞，商店里的时针被光线中的浮游粉尘拨动了一圈又一圈，这样的傍晚周而复始地重复了七天。
带着在江户的第一桶金，我的便利店收银员小妹工作就这么结束了。
接下来……
嗯，先去买两箱牛奶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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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