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千夏发出这一声感慨的时候,手里还捧着一杯特意为她调制的饮料。浓郁的果香味从杯子里挥发出来,逐渐钻入鼻尖。
一个小时前还驱散黑暗的灯光彻底暗下来,原本在灯光前还装得像个人样的家伙们突然开始释放天性,不大的屋子里装满了群魔乱舞的人。
脑袋上还挂着那个好心送她回家的大叔,名义上的父亲正握着酒杯和其他臭味相投的怪蜀黍们一起把酒言欢。
和千夏的特制饮料不同,银时手里的酒度数绝对不低,坐在对方附近的人都能闻到那个小杯子里传来的醉人的酒香。
原本小麦色的肌肤染上薄红,那双精彩无精打采的眼眸变得激动起来,甚至有些兴奋过头。
而同为小朋友喝了特制饮料的神乐迎来和千夏完全不同的结局。醉人后完全变得粘人起来,一直抱着千夏的胳膊不让她动。
身上弥漫着酒气染上千夏的睡衣,她面无表情地推拒着这个软软的脸蛋,想着今晚可以伴随着这个味道睡觉了,甚至完全被腌入味。说不定明天上班的时候会有客人以为这家店新出了个什么酒心甜品。
头顶上的近藤勋还在不死心地试图唤醒千夏的良心:“小姑娘,救救叔叔我吧!我是送你回家的叔叔啊!”
一声比一声凄惨,一句比一句有感情,听得人都要落下泪来,但很可惜,千夏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她充耳不闻,还在试图摇醒神乐问清楚大半夜叫她过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可惜就连一向比较靠谱的志村新八都已经神志不清。
有些惆怅。她看着酒杯中的倒影,屋顶上的灯泡犹如水中的月亮,触不可及。
没有手机,也没有手表,千夏完全分不清外面时间的流逝,也不知道此刻究竟是几点,只是从窗外的夜色来看,此刻已经快到深夜了。
一个人回家不太安全,尤其是千夏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
她难过,她惆怅,她坐立不安,她想回到万事屋狠狠地睡上一觉,然后在梦中和面孔逐渐模糊的朋友们再相聚一次。
索性没有什么需要费脑子的事情,千夏将酒杯里的特调一饮而尽,撑着脑袋窝在沙发里,呆滞地看着空气。
时间在煎熬的等待中一分一秒过去,就在千夏第十五次点头,意识即将模糊之时,她感到自己似乎整个人都震动了一下,下一秒,一种淡淡的花香味混杂的酒气扑鼻而来。
身体滞空了一下,身下的沙发似乎更加软绵,千夏懵懂地眨眨眼,视线内一片模糊,只有几个不清晰的人影正在身边表演古人类捕抓食物的画面。
她恍然,原来自己来到了博物馆的剧场里吗?难怪味道这么好闻。
只是这里的灯光未免有些刺眼,下次要和场馆的负责人好好反映一下这个问题了。
安心的气味将她包裹住了,千夏下意识往“被子”里钻了钻,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两眼一闭彻底睡过去了。
期间偶尔会有吵闹的声音一点点进入耳朵,千夏的意识昏昏沉沉地想要清醒过来,声音却又在下一秒被一层薄雾盖住,留下一片清净。
睡到一半,一直盖在身上的被子被踢到了床下,千夏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变得冰冷,四周的温度也骤降下来,甚至有风在脸蛋边呼呼地吹。
昨晚没关窗户嘛?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洁白的月亮。大而圆,高高地挂在天空上。
今天是十五?还是十六?这个月亮真圆啊,今天的天气真好啊,一点遮挡的乌云都没有。
身下的床还有些不听话,总是颠簸着,让她的脑袋有些晕乎。身侧的风有些舒适,千夏抬起自己的右手看了眼,手臂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过于惨白,她傻笑:嘿嘿,原来我有这么白吗?
困意再次涌上来,千夏搓了搓手臂,又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屋外的太阳从橱柜的缝隙里钻进来,照在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暖洋洋的。
千夏的眼睛半睁开着,她看了眼空无一人的万事屋,翻了个身,砸吧着嘴打算继续睡下去。
不对。
她猛地睁开眼,将脑袋探出来,看到窗外耀眼夺目的太阳,看到空荡荡没有神乐也没有定春的橱柜。
哇哦。
千夏都不需要去看表钟都知道她这是睡过头了,虽然不知道具体过了几个点,但感觉去洗漱换衣服也许还能来得及去找店长赎罪。
快速从橱柜里钻出来,拿上她的一次性杯子和牙刷走到卫生间,和镜子里那张萎靡的脸面面相觑。
……
千夏愣了一会,她迟疑地抬起右手手臂,将鼻子埋在布料里狠狠闻了闻,嗯,一股子酒味。
她又将毛躁打结的头发扯过来,嗯,还是一股子酒味,看来昨晚在酒吧里已经被腌入味了,可能她的床铺里也全是酒味。
这样跑去上班的话客人可能真的要以为这家店新出了什么酒味的甜品呢。
话说衣服还在洗衣店没有拿回来,昨晚被神乐拉过去什么话也没说就在一群酒鬼里待着,耽误了很多事。
身上的睡衣也都是酒味,千夏简单地用驱蚊水遮盖了一下味道,洗漱好后就狗狗祟祟地跑到洗衣店将衣服拿出来。
中途还因为没有完全盖住的酒味被路人嫌弃地看了。
总之,等她收拾完赶到甜品屋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千夏站在台阶下,看着这个熟悉的地方,一时间有些恍然。明明距离上次过来只相隔了三天,但却好像是过了半辈子一样。
她脸上堆起一个讨好的笑,然后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进去,看到吧台上,店长一个人站在一堆订单中间,双手挥出残影地在那里制作甜品。
听到开门声还以为是又来了新客人,先是下意识深吸一口气,然后才绽开一个和善的笑,抬头欢迎:“欢迎光临,请问想要喝点……”
话卡在喉咙,门口站着那个消失一上午的新员工,熟悉的紫发看得她都快要落下泪来。
只是下一秒,店长的视线就落在了千夏那只被包扎成粽子的胳膊,还有那憔悴的小脸蛋。
“你……”
她皱眉,想要说些什么,千夏却已经先一步进了更衣室:“老板对不起,我等会再跟你解释,我先去换工作服了。”
消失的员工重新回来了,但不是健全的回来,手臂上的伤看上去就不轻,所以动作比第一天来上班的时候还要迟钝生疏。
甚至说看上去有些忍人怜爱,店长一开始的怒火都消失在她努力的动作中,甚至还忙里抽空做了一杯千夏喜欢的黑糖珍珠奶茶,默默放在了对方的工位上。
最忙碌的时间过去,千夏将手上最后一单递给顾客,对方的视线在她的手臂上“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最后多支付了百分之十的消费:“辛苦。”
还十分敬佩地看了店长一眼。
知道对方大概是误会了什么,但千夏掂量了一下手中的现金,最后咽下了即将脱出口的解释,嗯,反正她的手的确是受伤了,至于顾客的想法又不是她能左右的,说不定就是觉得她的服务非常好呢?
店里再次安静下来,忙碌的店长瘫软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的少女正美滋滋地喝着奶茶,还是没忍住问:“你的手怎么了?”
“被狗咬了。”
千夏非常实诚地说。
店长皱眉:“狗能咬成这个样子?”那得是被咬了几口啊,这么吓人。
“嗯嗯,”千夏想了想,她将另一只手伸到半空,比划了一下定春的大小,“就是一只这么大的狗,突然咬着我的手臂不放,害得我在医院躺了一两天。”
“那你头发上的味道呢?”
千夏今早洗了澡把衣服换了,但还是觉得洗头发太浪费时间,所以没管它。店长在她身边做甜品的时候老能闻到发尾上的酒味。
“你去喝酒了?”
“没有,”千夏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在内心想了一下措辞,“粑粑麻麻去照顾阿姨的工作了,我也在那里帮忙,结果一不小心睡过去惹,可能是在睡觉的时候他们大人在喝酒吧。”
她眨巴着眼,努力装成了弱小无辜的样子,抽噎地说:“对不去店长姐姐,我不是故意不来的,只是家里的座机今早坏了,我们也没有手机打电话,不然我会提前跟你说的。”
小孩哭起来眼睛通红,看上去遭受了天大的委屈,此刻有再多的不满也全部咽下去了。
看上去就是一个家庭条件不好,为了活下去早早出来上班,还要负责在父母的朋友那里帮忙工作的可怜小孩罢了,更别说右手还受了伤,说不定为了医疗费导致家里的经济条件更加雪上加霜。
“罢了,”店长摆摆手,“你今天就多干一会吧,我不扣你工资了。”
她也不是做慈善的,给的工资已经很高了,现在也只能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帮帮忙而已,其余的就算了吧。
打电话给原本得来接班的另一个员工放了假,老板继续钻进后厨开始研究她昨晚健身时灵光一现来的灵感,千夏则优哉游哉地坐在长凳上,一边喝着员工福利,一边砸吧着嘴看电视上的综艺。
依旧是之前的狗狗综艺,嘉宾依旧是那几只狗,其中一只就是之前被千夏嘲笑导致被定春一口咬住的傻狗。
这会她仔细瞅了两眼,这只狗的题型还挺大,和定春都有的一拼,长得也挺像,估计定春觉得她是在含沙射影吧。
这狗怎么这么聪明?
想不通,千夏将被杯子里的奶茶一饮而尽,又晃悠到后厨去尝试店长的新厨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