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 105 章 闹呢

痕迹检查与火场调查听上去差不多,实际职责却不同。所以还有几个痕检人员跟着卫诚去。六个人分了两车,快上车时汪程宇瞟了眼余慎行,表情意味不明,跟着痕检钻进另一辆警车。

卫诚的手在悍马门前停住了,不知道他怎么上了那辆车,余慎行从他手中抢下钥匙,“还是我开吧。”

胡杨也不懂,挠挠头发钻进后座,汪程宇坐在另一辆车里一愣,发现自己忘把最亮那个电灯泡拉走了,在心中默哀半秒向余慎行道歉。

“那行,你开。”卫诚乐得再眯一会,他昨晚就睡了四个小时,现在脑子还有点发黏,倒不影响思考,但反应肯定比平时慢。

他在副驾驶上一缩,余慎行回手扯了条毛毯替他盖上。胡杨眼睁睁看着画像师在队长的车里摸东西像在自己家一样轻松自然,头都没回就准确无误摸到毯子。

他目瞪口呆,可惜脑子太直,居然只觉得余慎行人际交往能力真强,和队长也能处这么熟稔。

阳煦小区是长景二中附近有名的学区房。学区房重在前两个字,不在“房”。通常是为了孩子上学用,舒适性得往后排,价格也不低,没孩子的家庭很少去争这块地界。一到放学时间小区门口堵得要死,平日里邻里矛盾还容易紧张,谁知道你在家放电视会不会影响到邻居孩子小升初初升高?

孙承栋家楼下的孩子就是明年中考,卫诚等人站在门口,没等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痛彻心扉的嚎叫。

是嚎叫。不是哭喊,不是斥骂,是把嘴张大然后丹田发力让气流通过喉咙传出的纯正嚎叫。

纯正到甚至难以判断这道声音是不是人发出的。

卫诚迟疑着敲门。他上次见狼人是在和大学室友看的电影里,那是个吸血鬼电影,狼人戏份不多,他还没等到狼人变成狼就睡着了。

好在开门的不是狼人也不是狗,是个年近四十的男人,背景音是一通摔砸叫喊的鸡飞狗跳,掺杂着一些类似于“□□崽子”的粗鲁词汇。

他额头上都是汗,神情很畏缩,看卫诚的眼神像是在看救星。

背景音还在响,卫诚感觉自己在五秒内起码听到了三个脏字,且极其通顺流畅地连成一句强攻击性的话流进他耳朵。

他举起证件,“你好,警察,方便让我们了解一下昨晚的情况吗?”

“方便方便。”男人猛地拉住卫诚的手,转脸向屋内喊,“孩子他妈!别打了!警察来了!”

屋内的叫喊瞬间停了,半秒后一个拎着皮带的女人气势汹汹冲出来,“警察?哪门子警察?我打孩子警察也管得着?我告诉你方正华,你少在这诓我!你儿子就是随你那个烂根!你俩真是歹竹出不了好笋,怎么着,现在你们爷俩好上了?我成坏人了?还警察,我看你像……”

卫诚领着身后三人站在门外尴尬地看着她,默默把证件举得更高,“我们真是警察。”

——

“喝点水吧警察同志。”

女人有点尴尬,任谁披头散发面目狰狞的样子被人看去都会尴尬,更别提卫诚瞟见她屋里的优秀奖状——她连着三年都是某4s店的年度销冠。

卫诚客气地拒绝了水,掏出孙承栋的照片,“六楼昨天着火了知道吗。”

女人一拍大腿,“哎呀知道!多亏那会我们去接孩子放学了,不在家,不然离得这么近你说说多危险。”

“那么晚才放学?”

胡杨没忍住插嘴。

“可不是吗,他们晚自习下课就九点半了,九点四十五还有个数学补习班,高中数学难啊,不提前学他升了学赶不上进度怎么办?数学班下课就十一点多了,到家都十二点……”

一个初中生还要面临如此大的压力,简直闻所未闻,卫诚初中时只有打游戏打到十二点的时候,从来没学习到十二点过。

他很配合地跟着叹了口气,“是,现在升学压力的确大,孩子不好过,你们家长也不容易。”

“你看看!你看看!警察同志,还是你明事理!”女人猛地转向丈夫,骂道:“人家都懂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懂!还说上课有什么用,我难道就不是为了孩子好吗?我是他妈我会害他吗!”

卫诚两句话让一个母亲遇到了寻觅已久的知己,恨不能和他畅聊三天三夜大吐苦水,诉说教育生涯的不易。卫诚完美而妥帖地笑着应和,不经意把话题转向孙承栋,“刚才我还看见不少孩子呢,你们家楼上也有孩子吧,离得这么近,有没有交流过经验什么的?”

他朝剩下三人使了个眼色,看向刚被骂的手足无措的男人。余慎行和汪程宇会意,同时转身,双管齐下找上方正华,留胡杨一个没看懂情况的呆呆站在原地。

被卫诚一提醒,女人回忆起来,“楼上……我们还真没什么交集,警察同志你也知道现在邻里邻居的不像早些年。就有一次,他家卫生间漏水,把我家天花板给泡了,我上楼去找,一个小姑娘开的门。后来他家赔了我装修钱,还多给了五千精神损失费,说实话我都没想要,把该修的修了就行,没必要占人家便宜不是,但那女孩非要我收下,说什么她的错给我们添麻烦了,那漏水也不能怪她啊,总之挺痛快的,是个好说话的人。”

“哎呀!”她反应过来,“楼上着火,不能是那小姑娘出事了吧?我昨天回来的时候看见个消防的尾巴,听说死人了?”

卫诚不说是也不说不是,笑得滴水不露,“您先别担心,案件我们还在调查中。这事是什么时候的?那女孩年纪多大还记得吗?”

“记得。就去年的事,年纪嘛……二十多岁吧,挺漂亮的,不化妆,我前两天还看见她了呢。”

“二十多岁?确定?”

“那肯定的,这有什么不确定的,就是年轻。”她笃定,“那小脸嫩的和学生似的,还能有错?”

卫诚点头,适时拿起照片,“这个人呢?这人见过吗。”

大姐对着孙承栋的照片看了一会,“见过。”

她犹豫了一下,像是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喉口滚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见过,他也是楼上的,好像工作挺忙,很少看见,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了。”

“儿子!快下来!”

屋内突然传来一声暴喝,听声音像方正华,卫诚和胡杨同时一愣,随即冲向屋内。

一个小孩半蹲在窗户上,秋天最热的时候刚过,防盗窗还来得及锁,小男孩的半只脚踩在窗外,整个人险而又险地卡在窗沿上。

他显然就是刚才挨揍的孩子,穿了条短裤,大腿上还有皮带抽出的红印,一道道边缘通红中间泛白,交错叠在一起,满脸泪痕,边哭边打嗝。

他爹被吓得腿都软了,倒在汪程宇身上,“你这是干吗啊儿子,快下来,有话咱们好好说。”

卫诚冲进来时正好看见小孩边哭边摇头,“你不懂,爸,我就是喜欢她,我就要和她在一起,你们打我也没用,这是爱情。”

听一个小屁孩站在窗台上边哆嗦边讲什么是爱情,这简直是余慎行今年碰到的第三奇幻的事,考虑到他今年生活比较波折,给到三已经是最高名次了。

“方翼然!你给我下来!”

继父亲之后,小孩他妈也爆发出一声尖叫,卫诚看着眼前的情景觉得莫名熟悉,暗想真是流年不利,怎么不管大人小孩都想着用跳楼解决问题。

被称作“方翼然”的小男孩爆发出一声哭嚎,他爸也在低声哭,两人二重奏似得响个不停,房间里一片混乱,余慎行趁乱向小男孩的方向又走了几步。

“别过来!”他尖叫道:“你不要过来!”

初中生没过变声期,声音相当刺耳,余慎行被他震得耳朵疼,居然真停了。

“你们根本就不懂我,你们都在给我压力,只有她懂我。”他涕泗横流,鼻涕都快淌进嘴里了,才用手背胡乱抹了下,他看向妈妈,“你,你就会打我,就说我不争气,我不管,我就要和她在一起,不然我就不念了,不活了!”

“你还敢说不念!我看还是没打疼!马上给我滚下来!”

似乎是笃定儿子不会跳,她的语气没有半点减弱,甚至又抽出腰带。

余慎行皱眉看了她一眼,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青少年大脑没有发育完全,情绪区灰质成熟早占比大,易冲动。而对应职能的白质发育晚,还没能起到在思维里悬崖勒马的作用。从生理角度讲是最容易一拍脑袋就做决定的二傻子年纪,冲劲上头做什么都有可能。

方翼然本人也很不争气,和余慎行想得一样冲动,眼睛一闭,似乎马上就要为了爱情一跃而下了。

一个身影冲上前猛地捞起他,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把他抱了下来。被抱的人没反应过来,爸妈也没反应过来,卫诚看着一屋子呆愣的人和荒谬的闹剧怒道:“都等什么呢?那他妈是个窗台又不是天台,听他说什么遗言,真等他往下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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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侦】悬刃
连载中李横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