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7泊位，隼式突击艇静静停在起降平台上。
流线型的银色艇身，侧面用深蓝色喷着彗星拖尾的图案。
“李星宇，驾驶！艾莉森，副驾兼侦查！萧硕，火力位！吴筱悠，通讯和医疗支援！陆逍你跟我，准备接舷登船和第一波医疗评估！”陈岩一边登艇一边快速分配任务。
所有人各就各位。
李星宇坐进驾驶位，手指在主控面板上飞快敲击。
引擎启动的低沉震动从甲板传来，仪表盘一个个亮起幽蓝的光。
“航线设定，C-12区域，最大跃迁速度。”陈岩系好安全带，“出发。”
“出发！”
突击艇轻轻一震，脱离泊位的磁力锁，平稳地滑出基地的环形结构，进入外部虚空。
舷窗外，基地的钢铁身躯迅速变小，变成背景里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
接着，是TX-7卫星灰扑扑的岩质表面。
再然后，是星空。
毫无遮挡的星空。
陆逍的脸几乎贴在舷窗上。
他见过新长安星的天空，从地面仰望带着大气层光晕的星辰。
此刻眼前，没有大气层的过滤，星光不再温柔。
它们尖锐、冰冷，密集得像一把撒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每一颗都亮得刺眼。
远处，一团巨大的星云缓缓旋转，瑰丽的紫色、红色和蓝色气体交织流淌，像打翻了的宇宙调色盘。星云深处，新生的恒星燃烧着明亮的蓝白色光芒，隔着数千光年的距离，依然能感受到那种毁灭与诞生并存的磅礴力量。
更近些，一片小行星带在恒星的照耀下闪烁。无数或大或小的岩石、冰块，反射着细碎的银光，散落成一条流淌的钻石河流，美得令人窒息。
也危险得令人窒息。
C-12区域就在那条钻石河流的边缘。
艾莉森盯着扫描仪屏幕：“干扰很强，小行星带的金属和冰晶反射，加上星云的辐射背景……探索者七号的信号几乎被淹没了，我只能捕捉到断续的脉冲，无法解析具体状态。”
陈岩：“距离？”
“最后一次稳定信号源，距离我们当前位置，常规航行二十分钟。但如果直接穿小行星带外围，可以缩短到十二分钟。风险是，那些石头不是静止的，它们在动，而且有些个头不小。”
“穿过去。”
“明白！”
突击艇轻微转向，朝着那片闪烁的碎光河流驶去。
随着距离拉近，小行星带的细节逐渐清晰。
那是一片缓慢旋转的碎石场，巨大的岩块像沉默的山峦，在虚空中缓缓翻滚，较小的碎片则像一场无声的冰雹，在恒星风中飘移碰撞，仿若永不停歇。
突击艇像一尾灵活的银色游鱼，在碎石之间穿行。
李星宇的驾驶技术比陆逍想象中更好。
他手指稳定，目光在舷窗外和扫描仪屏幕之间快速移动，每一次微调航向都精准地避开潜在的碰撞。
偶尔有雷达来不及捕捉的碎片打在舷窗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被能量护盾挡开，溅起一圈圈淡蓝色的涟漪。
陆逍看着那些近在咫尺的巨石。
有些表面布满撞击坑，像一张张沉默的麻子脸，有些则反射着来自星云的光芒，呈现出紫红色或幽蓝色的光泽。
除了引擎的低鸣和仪器偶尔的提示音，只有无边厚重的死寂。
艾莉森突然说：“发现目标！”
所有人精神一振。
扫描仪屏幕边缘，一个微弱的信号点闪烁。
艾莉森放大图像，过滤掉背景干扰。
一艘中型科研船出现在屏幕上。
或者说，曾经是科研船。
探索者七号的船体有明显损伤，一侧的引擎阵列完全熄灭，外壳有撕裂状的破口，边缘卷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部暴力撕开。几块太阳能板耷拉着，随着船体缓慢的自转无力地摆动。舷窗大部分暗着，只有少数几扇还透出应急照明的微弱红光，像一头漂浮在虚空中垂死的金属巨鲸。
陈岩问：“生命信号？”
“很弱……”吴筱悠盯着她面前的医疗扫描仪，眉头紧皱，“我检测到大约七八个生物信号，集中在舰桥和主生活区，但很微弱，而且不稳定。其他区域没有读数。”
“通讯尝试？”
“无应答。外部通讯阵列可能受损了。”
陈岩：“……准备接舷。李星宇，找损伤相对较小的地方，用磁性锁固定。萧硕，陆逍，跟我第一批登船。艾莉森，吴筱悠，你们在艇上保持通讯和扫描，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
“明白！”
他们缓缓靠近科研船。
近距离看，损伤更触目惊心。
船壳上的破口边缘，金属呈现出不自然的熔融后又凝固的扭曲状态，像是被什么东西用高温腐蚀，然后硬生生撕开的。
陆逍握紧了手里的脉冲步枪。
突击艇轻轻一震，磁性锁吸附在科研船相对完好的外壳上。
气密门对接，绿灯亮起。
“气压稳定，可以开启。”李星宇确认。
舱门滑开。
一股气味涌进来。
很奇怪的酸涩味，混着属于人类的血腥味。
陈岩踏过对接通道，进入科研船内部。
应急照明的红光让一切看起来都蒙上一层不祥的色调。
走廊里一片狼藉，散落的工具、漂浮的数据板、从破损管线里渗出的冷凝液滴。
重力模拟似乎也出了问题，有些区域处于微重力状态，杂物缓慢地飘浮。
“分两组。萧硕，你和我去舰桥。陆逍，你去主生活区，确认幸存者状况，能救的先做急救。保持通讯。可以吗？”
“没问题！”
陆逍深吸一口气，端着步枪，朝主生活区的方向移动。
科研船内部的结构并不复杂，指示标识还在。
但黑暗混乱和闪烁的红光让一切显得陌生而压迫。
他小心地绕过地上的障碍物，每一步都尽量放轻，尽管在真空环境里，声音本就不会传得太远。
主生活区的门半开着，卡住了。
陆逍侧身挤进去。
生活区里，景象比走廊更糟。
桌子椅子翻倒，餐具和食物包装袋飘得到处都是，墙壁上有已经干涸发黑的喷射状污渍。
地上躺着几个人，穿着科研船的制服，一动不动。
陆逍迅速靠近最近的一个，蹲下，手指按上颈动脉。
没有跳动，皮肤已经冰凉。
他移向下一个。
没有。
再下一个。
没有。
直到第四个，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年轻女性研究员，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发现一名幸存者！”陆逍立刻打开通讯，“女性，生命体征微弱，外伤……左腿开放性骨折，失血严重，可能还有内出血。我现在进行急救！”
他快速打开医疗包，止血凝胶喷在狰狞的伤口上，形成一层透明的密封膜。
就在他固定骨折腿的时候，通讯器里传来陈岩的声音：“陆逍，处理完立刻撤回接舷点。情况不对。”
“什么？”
“舰桥里没有人，控制台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而且我们发现了一些……东西，像是一种分泌物，粘稠，半透明，有腐蚀性。不是船上的。”
陆逍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而且，我们在舰桥的观测记录里，找到了最后几分钟的影像片段。探索者七号不是意外受损，它们是被攻击的。”
“被什么攻——”
陆逍的话没说完。
他听到了声音。
从生活区另一端的走廊深处传来的声音。
仿佛无数细小的硬物刮擦金属表面的声音。
由远及近。
越来越清晰。
陆逍猛地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应急红灯的光线下，走廊深处的阴影在晃动，不是光影把戏，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阴影里移动，很多，很快。
他一把抱起刚刚固定好腿的伤员，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抓着枪。
“队长！有情况！我正在撤回！”
“快！”
陆逍冲出生活区，沿着来时的路狂奔。肩上的伤员不轻，但他穿着外骨骼，辅助动力抵消了大部分重量。
只是走廊里漂浮的杂物和昏暗的光线严重阻碍了速度。
身后的刮擦声越来越近。
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陈岩在通讯里喊：“萧硕！去接应陆逍！”
“已经在路上了！”
前方拐角，萧硕端着枪出现，看到他，立刻让开通道：“什么玩意儿？！”
“不知道！！！”
两人一起冲向接舷点，陈岩已经等在那里，正在指挥李星宇准备启动引擎。
“吴筱悠，准备接收伤员！艾莉森，扫描我们后方，有东西在追！”
“收到！扫描显示大量小型生命信号！速度很快！距离你们还有四十米……三十米……”
陆逍冲过对接通道，把伤员交给等在突击艇舱门边的吴筱悠。
转身，端起步枪，和萧硕、陈岩一起对准科研船的舱门。
刮擦声已经到了门口。
下一秒，第一只东西从阴影里扑了出来。
陆逍看清了。
那是一只大约半米长的生物，外壳是暗沉近黑的深紫色，带着甲壳类生物特有的不规则多边形纹路。
没有明显的眼睛，只有前端一个布满细密牙齿不断开合的口器。六对节肢，末端尖锐，能轻易抓牢金属表面，尾部有一根顶端分叉细长的刺。
萧硕开火了。
脉冲步枪的蓝色光束击中甲壳，炸开一小片焦黑的痕迹。
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仿佛金属摩擦，它动作滞了一下，但没死，反而更凶猛地扑过来。
然后是第二只。
第三只。
第四只。
……！
它们从舱门里涌出来，像一道活着的黑色潮水。
“虫族！”陈岩吼道，一边开火一边后退，“是虫族的工蜂变种！撤回艇内！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