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行野擦着半干的头发从浴室出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水汽，刚一抬头，就对上程砚深含笑的目光。
程砚深笑意冉冉地看着他，慢悠悠开口：“行野，我刚查了你们战斗系的课表，晨训要下周才正式开始，你估计是记错了。”
说着，他朝路行野招了招手，语气温和却不容推脱：“过来吧，刚才没讲完，我接着跟你讲。”
“啊？”
路行野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这也太麻烦了，今天先不用了吧？”
程砚深弯了弯眼，语气笃定：“没关系，我不觉得麻烦。”
“我累了。”
路行野继续找借口推脱，“想睡觉。”
“我准备了提神剂。”
程砚深说着，转身从书桌上端起一个玻璃杯，里面盛着黑乎乎的液体，还飘着一丝淡淡的药草气息。
他举着杯子，笑的一脸无害，“我刚配的，一口下去，保你精神百倍。”
路行野盯着那杯颜色诡异的提神剂，嘴角抽了抽，半个推脱的字都说不出来。
本来就是他先找程砚深讲的，这会又找不到借口，路行野只能认命，耷拉着肩膀，不情不愿地把椅子拖了过去，垮着一张脸坐下：“砚深，你讲吧。”
程砚深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可真要继续往下讲那些私密又直白的生理知识，他耳根还是微微有些发烫，假意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顺着先前的话题继续往下说：“腺体是控制信息素分泌的核心器官，一旦腺体受到损伤，信息素分泌就会跟着紊乱，情况严重的，甚至会彻底停止分泌信息素。”
为了不让自己听睡着，路行野勉强打起精神，见缝插针的提出自己的疑惑:“信息素除了好闻，好像也没什么作用啊，停止分泌也没关系吧？”
程砚深闻言皱起眉：“我才说过，信息素可以和精神力相融，间接提升精神力等级，这也叫没作用？”
“这个我记得。”
路行野连忙解释，“我是说这信息素分不分泌好像对身体没什么影响啊，Beta不分泌信息素不也好好的？”
“而且时越哥和我说过，Alpha的信息素还会和Omega的信息素相互影响，那干脆直接把腺体切掉，不就不会分泌信息素了，也不会被影响了，这样不是更好吗？”
程砚深深深吸了口气，只觉得自己一向温和的耐心快要被磨没了，语气不自觉重了几分：“你能不能先听我说完？”
路行野：“……好。”
见他总算安分下来，程砚深也懒得再从头梳理那些复杂的理论基础，干脆直接跳过中间部分，说出最关键的结论：“腺体和生殖能力是直接绑定的。腺体一旦受损，生殖能力就会随之下降；而如果直接切除腺体，就意味着永久丧失生殖能力。”
“切除腺体又不影响那方面的功能啊？”
路行野反倒更加疑惑了，一脸不解地看向他，“怎么就会丧失生殖能力了？”
话说出口，他就意识到房间里的另外三个人都在盯着自己，顿时有些局促地挠了挠鼻尖，补充道：“虽然我们第二性别不一样，但第一性别都是男性，说这个……”他有些不确定了，“应该不算性骚扰吧？”
程砚深抬手扶了扶额，无奈地看着他：“不是这个……你怎么知道不影响？”
“我帮别人做过这手术啊。”
路行野理直气壮地回答，“他们告诉我的。”
路行野好像是说过这件事。
程砚深耐着性子继续科普：“功能正常不代表有生殖能力。”
“功能正常当然就有生殖能力了啊。”
路行野更不理解了，不明白对方身为医学生，怎么会说出这种违背常识的话，“现在辅助生殖技术那么发达，人造子宫，体外培育，怎么就没有生殖能力了？”
“这不一样。”
程砚深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用最简单的话跟他解释清楚，索性直接道，“受星际伦理法案严格限制，丧失生殖能力且此前没有生育过的伴侣，一生只能通过人造子宫培育一个孩子。而且值得庆幸的是，通过体外培育诞生的孩子，几乎不可能觉醒精神力，就算极少数出现例外，精神力等级也不会超过D级。”
路行野听得一头雾水，下意识反问：“精神力等级不是越高越好吗？为什么不能觉醒精神力还值得庆幸？”
程砚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眼看向一旁沉默坐着的谢凛：“谢凛，你来解释。”
谢凛抬眸，目光落在路行野身上，向来冷冽淡漠的声线里，此刻更添了几分刺骨的寒意，缓缓开口:“因为体外培育的孩子无法觉醒精神力，所以这项技术目前才只是辅助生殖技术，而不是……”
他话音顿了半秒，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武器制造技术。”
短短六个字，却仿佛能让人听见背后藏着的、不为人知的残酷与血腥。
路行野愣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其中的深意，脸色微微一变：“所以腺体真正的重要性，就在于可以生下能够觉醒精神力的孩子？”
程砚深不想和对方扯那些复杂的医学名词了，点头道:“差不多。”
路行野顺着思路往下问:“那就是不想要孩子，就可以直接切除腺体了？”
这话一出，宿舍里的气氛瞬间沉了几分。
程砚深脸上的温和彻底褪去，神色骤然正色，看向他的目光严肃了不少：“路行野，腺体切除术本身技术难度并不算高，但联邦法律有明文规定，除非持有正规医疗机构出具的医学许可证明，否则私自为他人实施腺体切除术，会被直接判处联邦监禁，刑期长短根据术后后果判定。”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所以刚刚那些话，出了这个门，你以后不要再说了。”
“啊，这个时越哥也和我说过的。”
路行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抬手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脸上露出几分懊恼的神色，“我忘了。”
想到这，他立刻坐直身体，郑重向程砚深道谢，“砚深，谢谢提醒，我记住了。”
“真记住了？”
程砚深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眼神里带着几分考校，“记住什么了？说来我听听。”
路行野一见他这架势，瞬间头皮发麻，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以前在沈家，被逼着补习文化课的难熬日子，连忙在脑子里飞速提炼重点:“腺体很重要，非常重要，绝对不可以随便切除。”
他顿了顿，又斩钉截铁地补了一句，“我不会腺体切除术。”
程砚深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态度还行。”
路行野连忙趁机求饶，只想赶紧结束这场科普：“今天学得够了吧？多了我怕记不住。”
“没事。”
程砚深笑意不变，慢悠悠抛出一句话，“抄一遍就记住了。”
路行野手猛地一抖，仿佛已经感受到了手腕发酸的痛苦，立刻改口，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还有什么要学的？程老师您说，我一定认真听。”
这突如其来的“老师”二字，倒是让程砚深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看向他：“行野，怎么突然喊起老师了？”
路行野苦着脸，一脸真诚：“你现在这架势，实在太像沈家给我请的家庭教师了，我有点条件反射。”
程砚深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行了，今天先到这吧。”
“好。”
路行野生怕他下一秒就反悔，动作麻利地一跃而起，飞快爬上自己的床铺，遮光帘缓缓拉起，传出来的声音有点闷，“我先睡了。”
躺在床上的路行野并没有睡着。
他睁着眼发了会儿呆，指尖习惯性地点开手腕上的终端，就要一条条回沈时荆的消息。
像是把他的终端聊天界面当备忘录，只要没在一起，沈时荆就会给他发一大堆消息，路行野一般集中时间回一次，但睡前一定会全部回复完。
但意外的是，沈时越也给他发了消息。
“第一天去军校，感觉怎么样？”
路行野回道:“和在家里差不多，大家都对我很好。”
他知道沈时越一向忙，军务缠身，常常隔好几个小时才回一次消息，便不再等，专心致志地一条条回复沈时荆的消息。
等把沈时荆的消息全都回完，他才发现，沈时越竟然已经回了消息。
“行野，记住我说的话，除了你自己，谁都不要相信。”
路行野盯着那行字看了一阵，却没回复，而是换了个话题，问道:“时越哥，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回一趟荒星。”
他等了一会，再没有新的消息弹出来，便按灭了光屏，闭上眼，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