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010

军校的理论教室宽敞明亮,淡银色的金属墙面泛着冷调光泽,四周悬浮着微型投影设备,将讲台上智能机器人的讲解内容清晰投射在半空。

银灰色的智能教学机器人匀速转动着光学感应头,语调平稳刻板,一字一句地讲解着《精神力基础应用理论》,偶尔穿插着教授通过远程投影补充的知识点解析。

而教室后排靠窗的角落,路行野已经趴在桌上睡得安稳,呼吸轻缓。

方才从宿舍一路过来时,他还黏在谢凛身侧,手臂强行搭着对方的肩膀,轻快又随性的说个不停。

可刚一踏入教室门,瞥见谢凛径直走向前排中间的位置落座,哪怕讲台上授课的只是没有情绪感知的智能机器人,路行野还是脚步飞快地窜向后方,悄无声息地缩在了教室最角落的位置。

智能机器人机械又平缓的讲解声,像一首天然的催眠曲。

他没撑多久,眼皮一耷拉,便彻底陷入了梦乡。

本该全神贯注听讲的谢凛,握着笔的手指却微微顿住,视线不受控制地微微侧偏,落向后排那个蜷缩的身影。

路行野醒着的时候,眉眼总是弯着,笑起来眼角带着浅淡的弧度,说话随和又热络,浑身透着一股没心没肺的松弛感。

可睡着时,那份随和尽数褪去,眉骨锋利,眼尾微垂,下颌线绷出冷硬的线条,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冷厉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课堂中场休息的提示音响起时,原本散坐在路行野附近的同学像是忌惮他身上那股莫名的冷意,几乎全都收拾东西换了位置。

谢凛沉默片刻,起身拎着书本,不动声色地移到了路行野的侧后方,目光直白又隐秘地落在对方身上,心底翻涌着挥之不去的疑惑。

不久前,路行野那样直白又坦荡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得没有一丝遮掩,语气真诚得让人无从怀疑:我知道你接近我另有目的,但我不介意,我想和你做朋友。

彼时少年眼底清澈,笑意坦荡,可谢凛却始终猜不透,他说这话时,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是真的毫无芥蒂,真心实意想与自己结交,还是顺水推舟,想借此摸清自己接近他的真实意图?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小的丝线,缠在心头,让他无法忽视。

犹豫片刻,谢凛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又悄悄往前挪了一挪,坐到了路行野的身旁。

他微微抬手,想轻轻拂开对方额前垂落的碎发,看清那眉眼间更深的情绪。

可指尖还未触及发丝,原本熟睡的人却猛然睁开了双眼。

那眼神冷得刺骨,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杀意,锐利如出鞘的利刃,直直刺向谢凛,冰冷狠戾的没有半分温度。

谢凛的指尖顿在半空,心头微震。

不过短短一瞬,路行野似乎看清了周遭的教室环境,也辨认出了眼前人的眉眼,那淬着寒意的视线骤然柔和下来,像冰雪瞬间消融,重新染上了几分慵懒的睡意。

他甚至没多说一个字,只是淡淡瞥了谢凛一眼,便又合上眼,脑袋往臂弯里埋了埋,继续酣睡,仿佛刚才那道近乎致命的眼神,只是一场错觉。

谢凛缓缓放下悬在半空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路行野明明昨晚还在说着,在荒星过着很好的日子。

可为何被沈时越带回沈家安稳生活了两年,又顺利进入联邦顶尖军校后,却依旧在睡觉时保持着如此强烈的警惕心?

那近乎刻入骨髓的本能杀意,那淡漠到近乎冷血的眼神,别说是普通军校新生,就算是他这种提前上过战场、见过生死的人,也从未有过。

荒星究竟是怎样的地方,才能造就出眼前这样的少年?

机器人的讲解声再次响起,平稳单调的语调确实格外催眠。

谢凛收回思绪,目光落在路行野安静的睡颜上,看着看着,竟也莫名滋生出几分困意,眼皮微微发沉。

他慌忙移开视线,强迫自己专注于投影上早已烂熟于心的理论知识,拿起笔在课本上认真标记重点,在晦涩难懂的段落旁写下详细的注解。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渐渐让浮躁的心慢慢沉静下来。

“谢凛,你的字真好看。”

一道带着刚睡醒慵懒的轻快声音在身侧响起,谢凛抬头,便撞见路行野笑盈盈的眼睛。

他手肘撑桌,手掌托着下巴,正兴致勃勃地盯着桌上的笔记,见谢凛看来,便坦然伸出手:“笔记借我看看吧?”

谢凛沉默着,没有应声。

路行野便直接当作了默认,伸手径自拿过他的课本,低头翻看了起来。

可他才草草扫过两页,眉头就拧了起来,脸上露出明显的头疼神色,很快便把书推了回去,垮着脸问道:“理论课不及格的话,还能毕业吗?”

谢凛一时无言,沉默片刻皱起眉:“今天才第一堂课,你就觉得自己会不不及格?”

“时荆不学这个啊。”

路行野垮着肩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这上面的字我都才刚认全,没有他教我,我怎么能及格?”

谢凛没忍住问道:“你什么都靠沈时荆吗?”

“没有啊。”

路行野歪了歪头,坦然道,“时荆教我理论知识,我教他实战技巧。只是我两的教学水平都不怎么样,只能勉强把对方拉到及格线吧。”

谢凛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沈家对你很好?”

“当然啊。”

路行野想都没想就点头,眉眼间泛起柔和的暖意,“他们是我的家人。”

他话音顿了顿,忽然抬眼看向谢凛,语气依旧坦荡,“我知道时越哥当初带我回沈家也有目的,但我不在意。”

谢凛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没有再接话,只是握着笔,继续在课本上安静地书写着笔记,笔尖划过纸张,留下细碎而平稳的声响。

路行野见他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反倒百无聊赖地往他身边凑了凑,脑袋凑近,安安静静看着谢凛写字。

可看了没一会儿,他又觉得枯燥乏味,低下头把玩起自己的手指,指尖轻轻摩挲着。

玩着玩着,目光就不自觉转移到了谢凛按在书本上的左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肤色偏白。

路行野没多想,直接伸手覆了上去,触到那抹寒凉的温度后,便自然地执起对方的手,指尖轻轻按着他手背上的血管,慢悠悠地按摩起来。

谢凛握着笔的手一顿,眉头立刻蹙起,侧头看他:“你做什么?”

“你的手很凉啊,摸起来不舒服。”

路行野头也没抬,指尖依旧没松,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给你按按,很快就热起来了。”

谢凛本来没怎么用力挣扎,甚至有那么一瞬,放任了这个突如其来的触碰。

可听见“摸起来不舒服”那几个字时,他脸色微沉,手腕一用力,干脆利落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路行野指尖一空,也不恼,更不勉强,只是弯了弯眼。

下一秒,他微微偏头,干脆把脑袋轻轻倚在了谢凛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扫过对方耳廓,声音压得很低,近得像是耳语。

“谢凛,我还没记住你的味道。”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下次不要在我睡觉的时候碰我。”

谢凛背脊微僵,眉峰皱得更紧:“……我的味道?”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的强调,“Beta没有信息素。”

“不完全是信息素的味道,每个人的身上的味道都不一样。”

路行野闭上眼,鼻尖几乎埋进他的颈侧轻嗅,声音慵懒又认真,“我习惯了靠鼻子认人。”

荒星到底是什么地方,才会让路行野养成这样的习惯?

这个念头在谢凛心底一闪而过,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推开路行野的脑袋:“够了吧?”

“你喷的香薰、衣物洗涤剂还有护发精油的味道虽然都很淡,但都不一样,混在一起就有点盖住你本身的味道了。”

路行野也不勉强,顺势坐直身体,“下次要是换了香薰或是洗涤剂之类的,我可能就认不出了。”

谢凛淡淡开口:“你鼻子挺灵的。”

路行野立刻笑起来,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不灵怎么能遇见你?”

谢凛:“……”

他干脆闭了闭眼,彻底决定不再接话,权当身边这人是课堂自带的背景噪音,重新低下头盯着书本,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扎进密密麻麻的笔记里。

可路行野压根不安分,见他不理人,反倒凑得更近,在他耳边小声追问:“你不是不允许不认真听课的人坐旁边吗?怎么坐过来了?是要观察我吗?还是担心我……”

细碎的声音在耳边扰得人无法专心,谢凛终于忍不住打断他:“你实在无聊,可以打开终端,里面有很多游戏。”

“不行啊。”

路行野立刻缩了缩脖子,露出一副有些瑟缩的模样,小声嘀咕,“时越哥有规矩,上课要是玩游戏,会挨打的。”

谢凛眉心拧的更紧:“沈时越打你?”

“刚开始是打我,后来发现我记不住,就改成打时荆了。”

路行野撇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时荆又不像我皮糙肉厚的,我当然要守规矩了。”

“沈时荆的精神力虽然只有B级,却是整个沈家的掌上明珠。”

谢凛微怔,“沈时越舍得打他?”

“不舍得。”

路行野实话实说,“但时荆从小到大没吃过苦,又怕疼,就算打的再轻,他也疼啊。”

“我不想让他疼,当然要好好坐着,认真听课了。”

谢凛瞥他一眼:“你现在就没有认真听课。”

“我听不懂啊。”

路行野垮下脸,又很快恢复兴致,“而且我以前没和大家一起听过课,感觉在课堂上和同学说小话,还挺好玩的。”

他补充道,“在沈家的时候,都是一对一教学,我都没这个机会。”

谢凛握着笔的手微顿,问道:“沈家都让你学什么?”

“学认字啊。”

路行野伸出手,夸张地比了一个厚厚的厚度,“联邦通用文字大全,那么厚一本,时越哥非逼着我,所有字都要会认、会写。”

他一脸不理解地指了指手腕上佩戴着的终端,“现在不都是智能时代了吗?这东西什么都会啊,我只要会听会说就够了,为什么非要学会写呢?”

“它会坏。”

谢凛抬眼,语气平静却坚定,“不仅是终端,所有的机器都有故障的可能。一旦它们失灵,你能依靠的,就只有你自己。”

“以前我只有一个人,所以才只能靠自己。”

路行野歪着头,很是疑惑,“现在我有时越哥,有时荆,还有你们这些朋友,为什么还是只能靠自己?”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星际ABO]迷野
连载中夏初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