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结束了一切,赤足踏向最后的旅途,手上的鲜血顺着匕首滴落,他口中轻哼着:
蔷薇花丛下,玛利亚温柔歌唱,
裙摆沾满蜜糖,还有春日的芬芳。
“瞧那可怜的影子,没有面包,也没有光。”
她递出面包,笑容胜过暖阳。
乌鸦栖在钟楼,细数她的善良:
“一次为银币的声响,两次为清晨的祷告,
三次四次……细听众人的赞扬‘看哪,那圣女般的姑娘。’”
影子接过面包,露出尖牙浅笑,
身后藏着锈刀,还有隐秘的**。
“谢谢你,我亲爱的玛利亚,
可我的饥饿,你永远也喂不饱。”
蔷薇枯萎那晚,钟声再没敲响,
乌鸦嘶哑绝唱:
“玛利亚,玛利亚,你的心跳为何如此慌张?”
——《玛利亚之死》
完 」
上午十点。
谢归依看着眼前意外出现的人,停住脚步。
“有什么事吗?”
易宵余光扫过她,停住的脚步,后撤的身体,一整个疏远防备的状态。可明明她之前不是这样。
“我想和你谈谈。”
谢归依不解地看着他:“你想谈什么?”
“找个地方吧。”
谢归依犹豫了一下,拒绝道:“不了,我现在有事。如果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尽快吧。”
“去找卫言礼?”他说这话时,不屑地笑了一声。
谢归依被他的笑声弄得心里不舒服,面上还是维持着平和:“对,我想跟你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可能没时间跟你聊了。”
抛下这句话,谢归依就准备从易宵旁边绕过去。易宵反手将她的手腕抓住。
“等等,最后再给我一个机会吧。”
谢归依脚步停下了,复杂地看向他:“易宵,我和你已经彻底过去了。”
但是易宵并没有理会她的话,继续说:“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我原本打算在告白那天带你去的,只是没想到变化来的这么快。”
他放轻语气,几乎以哀求的姿态说道:“陪我去一次吧,我为你准备了很久很久,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的。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来打扰你,这次之后我就从你生命中消失。”
谢归依手指捏紧,最后松展开,心里妥协:毕竟相识一场,最后好聚好散吧。
“行,走吧。”
“好。”
易宵松了口气,走在前面领路,谢归依静静地跟在后面,一路上没有任何交谈。
等到了校门口,易宵将谢归依带进他的车内。
谢归依手放在车门上还是犹豫了:“要去的地方很远吗?”
“放心,很快就能到。”
他的脸上露出谢归依曾经熟悉的笑容,谢归依拉开了车门坐上去。
车子启动后,易宵打开了车载音响,一首舒缓的英文老歌流淌出来。
“新的一期杂志你看了吗?我把那本小说写完了。”易宵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没。
“你已经懒得看了吧。”
“不……我才拿到手,还没来得及拆开。”谢归依下意识反驳道。
易宵眼角的余光看了她一下,只笑了一下:“真可惜,你没看到结局。”
谢归依好奇地问道:“结局是什么?”
易宵突然刹车,让谢归依跟着猛地一晃,等脑袋的眩晕感消失,刚要睁开眼睛时,一股喷雾朝她喷来,谢归依下意识的吸入,立马感觉到不对劲。
她慌忙解开安全带,但安全带已经被锁死。易宵用一张打湿的手帕捂住她的口鼻。
谢归依拼命挣扎,但是刚刚吸入的雾气让她头脑眩晕,身上也开始失去力气。
最后眼前渐渐模糊起来,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谢归依开始恢复意识。随后,潮湿的、带着霉味的空气钻入鼻腔。
谢归依缓缓睁开眼,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想抬手揉一揉,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冰凉、坚硬的触感从手腕和脚踝传来——她被绑住了。
意识瞬间清醒了大半,她压下恐慌,开始观察周围。
这里似乎是一个破旧的地下室,砖墙裸露着,斑驳陆离,空气里浮动着尘埃。她正坐在一张坚硬的木椅上,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椅背后,脚踝也被同样材质的绳子牢牢捆在椅腿上。绳子勒得很紧,稍微一动,皮肤就被摩擦得生疼。
这时,她的不远处传来一声弱弱的呼唤:“你醒了?”
谢归依朝声音的方向,扭头看去,竟然是曾瑗。不过现在她早没了之前那番端庄的贵妇人模样,蓬头垢面,手脚也被绑住,一身的名牌大衣满是泥泞。
“阿姨?你怎么也在这里?”
曾瑗面色复杂,简单地跟谢归依说了情况。
她今天本来是准备和易宵到江城看画展,下了飞机坐在易宵的车上睡着了,一睁眼就被绑到了这个地方。
醒来的时候,易宵刚好把她的手脚绑住。不管她呼喊质问,易宵都一脸冷漠地都不理她。
等把她绑好后,易宵就出去了,回来时又把谢归依给绑来了。
谢归依的心沉到了谷底。连曾瑗都一并绑来,就是摆明了要跟卫家撕破脸皮。
“他有没有说什么?提什么要求?”谢归依压低声音问,一边尝试活动手腕,寻找绳结的松动处。
曾瑗摇摇头。
什么要求都没提,更麻烦了。
正在她烦躁时,铁门传来嘎吱一声响,两人齐齐朝门口看去。
易宵悠闲地走进来。
曾瑗一见到他,浑然不顾绑在自己身上的锁链,就匆忙往前凑。
“宵宵,你不要做傻事,是谁欺负了你,让你受委屈了吗?你告诉叔叔阿姨,我们能帮你解决。”
她直到现在都还在相信,一定是有谁伤害了他,刺激了他,才会让易宵一时之间做出如此过激的行为。
但是易宵只是睥睨着她,满脸嫌弃:“闭嘴吧你,做出一副多么关心我的虚伪模样,恶心死了。”
曾瑗被他这话说的一懵,心口如刀割般难受,但依旧在解释着:“你是瑶瑶的孩子,我怎么可能是假装关心你。”
易宵听了只是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一口一个我妈,装的情深意重。你要是真在乎她,真想她,怎么不跟她起去死啊?”
曾瑗瞪大眼睛看着他,完全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他从小疼爱怜惜的孩子嘴中说出来的。
平日里精心编织的温润形象,在此刻破裂。
易宵看着曾瑗呆住的脸,内心反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继续嘲讽道:“你以为你们家对我多好?要不是因为你儿子非要嚷嚷去什么游乐园,我怎么会家破人亡?你们全家安然无恙,就我爸妈死了,连我的腿也废了。”
“这么多年我受了多少嘲讽,你们知道吗?”
“宵宵,我知道你难受,所以我这些年都没有放弃寻找医生,想着一定要把你的腿医好。”
“那我的腿好了吗!”他向前走了一步,指着自己的腿,怒吼道,“我还是个瘸子!我还是要站在完好无损的人身边,被所有人比较,被所有人暗暗嘲笑!他是天之骄子,是卫家真正的少爷。我呢?我算什么?一个靠着你们施舍才能活下去的残废!”
“可是我和卫翎一直把你当亲生孩子疼爱,你怎么能这样……”
“把我当亲生孩子疼爱?那我的继承权怎么没了?”易宵嗤笑一声,“卫言礼都当面跟你们决裂了,你们还要护着他,继承人还是他?我事事顺你们的心,不过是做了一些小事,就直接将我除名。其实你们根本舍不得把集团的股份分给我,不过就是做做样子哄我而已,现在可算让你们找到借口了。”
曾瑗想是抓住了希望,连忙道:“你是因为这件事才生气的吗?我不知道,我帮你去跟卫翎说说,你别怕,有阿姨在。”
但是易宵只嫌弃道:“又是这副自以为是的嘴脸。”
他在卫家生活的这些年早就摸清了每个人的秉性,像卫翎那种人眼里最容不得沙子,一旦否认了你,就再也不会看你一眼。
而且他现在也不打算回头了。
但是曾瑗显然不甘心,不愿意相信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真实面目竟然是这样。
她还想再劝,谢归依却看不下去了:“阿姨算了吧,他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只会报仇,不懂感恩。”
易宵却像是被这话点燃了,他猛地转向谢归依:“谢归依你还真是爱装正义使者。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我?”
他来到谢归依面前站定,弯腰,与她平视。距离近得谢归依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化学制剂的气味。
“这个世界上最虚伪的人就是你。你给了我希望,又亲手掐灭它。你让我以为终于有人不介意我的腿,不介意我的过去,只看我这个人。结果呢?卫言礼勾勾手指,就能让你跟着走。”
谢归依迎上他的目光,声音竭力维持平稳:“感情不是施舍,也不是报恩。我喜欢过你,是真的。但我们也确实结束了,这也是真的。易宵,是你自己把路走绝了。”
“我走绝了?”易宵直起身,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地下室里回荡,显得格外瘆人,“不,是你们逼我的。你们所有人,都欠我的!”
曾瑗被他吓到了,连忙说道:“宵宵,是我们家对不起你,你想要钱,还是报仇,都冲阿姨来,但是你不要牵扯无辜的人进来呀。”
“无辜?你们两个哪个无辜了?”
“宵宵,阿姨这些年或许确实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但阿姨是真的很爱你。”
谢归依也跟着劝道:“易宵,你可想清楚了。事情到现在结束,还尚有和解的余地。但再进行下去,你可就是真正的犯罪。我和阿姨失踪,大家不会察觉不到,到时候……”
“你们早死了。”易宵直接把她的话接下去无所谓道,“谢归依,你以为我想不到吗?到处都是监控,要找个失踪的人,何其简单。但是找到了又能怎样?在那之前把你们杀掉了不就行了。”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很是自然,自然到让人毛骨悚然。
易宵绕到谢归依身后,鞋跟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在耳边清楚地回荡。
谢归依感觉自己后背发凉,身后好像有个幽灵盯着他。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们死的很轻松的。警察找到这里至少也得花个一两天,在这段时间里,你们可以慢慢的感受死亡降临。”
他说完,蹭的一声拔出匕首,身后的曾瑗惊恐地叫着,阻止着他。
但是易宵只是在谢归依的手上划开一个口子,鲜血从里面冒出,顺势滴落在地。
一滴、两滴……
易宵看着这嫣红的血液,餍足地勾起嘴角:“谢归依,你就慢慢的流血到休克而死吧。”
“这都是你背叛我,应有的惩罚。”他怨毒地说完,话音又陡然轻快了一下,“当然,你要是愿意自断双腿跟我道歉,发誓今后只爱我一个人……”
易宵故意拖长语调引诱,但是谢归依就像没听见一样,无动于衷,他的眼中彻底失去兴趣,起身又走向倒在地上的曾瑗,眼神冰冷地宣告:“你也一样。”
又是一刀下去,曾瑗的手被划破。
做完一切,易宵满意地拖出来一把长椅,开始静静地欣赏两人的死亡。
时间在地下室里流淌,每一秒都被放大了无数倍。血液滴落的声音清晰得可怕,嗒,嗒,嗒,像是生命倒计时的节拍器。
曾瑗的啜泣渐渐微弱下去,失血、寒冷和恐惧正在迅速消耗她的体力。
谢归依手腕上伤口的刺痛和血液流失带来的阵阵寒意,意识也变得有些不清。
“害怕吗?”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地下室里空洞地回响,“血液慢慢流干的感觉。先是冷,然后是头晕,看东西模糊,接着会觉得很渴……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谢归依闭上眼睛,不去看他。
易宵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语气近乎温柔:“你们猜,谁会先撑不住?阿姨年纪大了,身体肯定不如你。但谢归依你流血流得似乎更快一些……要不要我帮你们加快一点进度?”
他拿起匕首,站起身,刀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他慢慢踱步到两人中间,像是在挑选下一个目标。
就在他举起刀,要对人下手时,一阵铃声响起。让他整个人一激灵。
易宵回头看去才发觉是谢归依的手机铃声在响。
他烦躁地走过去拿起来,是视频通话邀请,打来的是谢归依的室友。
这个时候要是挂了,很容易引起她们的怀疑。
易宵干脆把手机拿到谢归依面前,冷声命令道:“要是不想那个老女人提前死,等下就给我规矩点。”
谢归依瞪了他一眼,易宵举着手机接通了视频通话,一手捏着刀死死盯着谢归依。
谢归依不敢露出任何异样,直到通话结束。
她笑起的嘴角再度消失,留恋地看着宿舍群的聊天界面,上面停留着她们最近的聊天记录。
谢归依的心里第一次涌现出强烈的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