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午后,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卫家主宅的客厅。
易宵每个月的第一周总会抽时间在周末回来看望他们,以前这时候曾瑗总是早早吩咐家里佣人开始准备。
但这次她坐在沙发上,眉头不由得紧锁,整个身子也绷着,放松不下来。
当易宵的身影出现在客厅入口时,曾瑗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站起身,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
“宵宵你回来了。”
“嗯。”易宵脸上依旧是那温和的笑意。
“最近在学校还好吗?课业忙不忙?”曾瑗拉着易宵过来坐下,语气努力维持着平常的亲切,指尖却不自觉地蜷了蜷。
“还好,阿姨别担心。就是要期中了,会忙些。”
“要注意休息,别太累了。脸色好像比上次回来时差了点……是不是照顾你的保姆最近没尽心?”
“放心吧,阿姨,只是最近有点忙而已。”
曾瑗点了点头,一口气把家常套话说完,竟不知再怎么开口。她端起茶几上的骨瓷茶杯,沉默了片刻,又放下,满脸透露着纠结和尴尬。
易宵看出她的心思,主动问道:“阿姨,你是有事要对我说吗?”
心思被点破,曾瑗干脆点了头。她斟酌着字句,缓缓道:“抱歉,宵宵。阿姨答应你的事……可能办不到了。”
易宵脸色微微一顿,很快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哦,原来是这件事啊。阿姨,这件事应该是我向您道歉才对。当时我心急,一时糊涂才向您提了那个请求。回去冷静下来后,我一直都在后悔。觉得自己太不懂事,不仅给您添了麻烦,也让言礼哥为难了。”
曾瑗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中那点无措迅速被涌起的心疼取代,连忙伸手拉住他的手。
“你这孩子,什么麻不麻烦的?”她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温柔慈爱,“阿姨只是觉得,没能帮到你,心里过意不去。”
“不,这件事确实是我太糊涂了。感情的事勉强不来,这个道理我本该明白的。言礼哥他一定很生气吧?阿姨,您能帮我跟言礼哥说说吗?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我们的关系。”
他说得诚恳,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更是显得格外真诚。
曾瑗心中的最后一点顾虑也消散了。她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欣慰:“好孩子,家里就属你最懂事。言礼那边你放心,他是你哥哥,不会因为这件事跟你生气。”
“谢谢阿姨。”易宵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
曾瑗又忍不住感叹:“要说这件事也是不巧,你俩兄弟偏偏要喜欢上一个人。”
“感情的事谁也控制不住。”
“这倒是。”曾瑗点点头,拉着他的手保证道,“宵宵你还小,等有时间了,阿姨给你多介绍几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子。保证给你找到最合适的人。”
她信誓旦旦的说着,眼睛里都放着光。但忽然又严肃道:“不过那个季清然……你今后不要跟她往来了。”
“好。”
曾瑗看着易宵温顺应下的模样,心里越发满意。她温柔地注视着易宵的眉眼,那是她最熟悉的眼睛。
“刚好赶上五一,这次回来你多待几天。我有个喜欢的画家,最近要回国在江城办画展。本来想和你叔叔去,可他最近忙得都不着家,干脆你陪我去。”
易宵脸色一顿:“叔叔最近很忙?”
“对啊。”提起这事,曾瑗忍不住多了些抱怨,“你说好不容易放个长假,本来还商量着,把言礼……还有他女朋友也喊来,大家一起吃顿饭。毕竟之前我确实做的有些过分了,趁着这个机会,大家好好和解,也省得今后闹出不和的矛盾。他倒好,突然就跟我说有事要忙。”
“哦……那叔叔在忙什么,你知道吗?”
“这个他倒是提了一嘴,好像是关于集团未来股权继承的事。”提到这事,曾瑗又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你放心,不管怎么变。属于你的那份绝对不会少。”
“嗯。”易宵跟着点头,脸上的笑容却有些勉强。
他又听曾瑗跟他抱怨了几句。目光看向旁边茶几上的茶杯,已经没再冒热气了,主动提道,“阿姨,茶水凉了,我去给你重新泡一杯。”
“这种事情哪里用得着麻烦你,佣人去做就行了。”
“没事,我好久都没替你泡茶了。”
“那好。”
他转身走向客厅一侧与餐厅相连的西式水吧台,从橱柜里找出曾瑗平时喜欢的花茶,动作熟练地泡茶。
玻璃壶中的清水渐渐沸腾,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小心地夹取适量的干花与枸杞放入壶中。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似乎有那么一瞬间,那双眼中的感情淡得近乎于无。
但也只是一瞬。
等他泡完茶,端着托盘走回沙发旁,将茶杯轻轻放在曾瑗面前的茶几上,给她倒上,又亲眼看着她喝下。
等她喝完聊了一会,曾瑗打了个哈欠,感觉到有些累了,回了房间休息。
客厅内静下来,易宵独靠在沙发上,身体松散下来。脑内开始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本来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晚上,他正刷着视频,一个娱乐博主分析,季清然自出事之后再没了任何消息,应该是被彻底放弃了。点进评论一看,一片叫好。
易宵跟着点赞了几个。
这个年少时心动的女孩,从得知她在骗自己的那刻开始。
她就如同一朵枯萎的花,掉落在土里,腐烂生臭。
活该。
易宵想象着季清然此刻颓废无助的样子,在心里冷笑着。
而这时突然接到了卫翎的电话。他下意识地坐直身子,声音也变得拘谨起来:“叔叔,有什么事吗?”
“宵宵,叔叔有事想找你确认。”
易宵听着卫翎的声音,不似往日亲切,心里不禁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什么事?”
“我记得你和那个叫季清然的明星很熟吧,想来最近关于她的事情你也知道。”
易宵当即反应过来,赶紧回复:“叔叔,我的确和她认识。但我也是现在才知道她是这种人,你放心,我已经跟她断干净联系。”
“嗯,做事很果断。”
这是一句夸奖的话,但不知为何易宵听不出夸奖的意味。
卫翎继续说道:“今天我打电话过来,是想来问你,她做的那些事里,你有没有参与?”
易宵顿时心脏一缩,明明卫翎没在这里,他却依旧感觉有一双是现在审视着自己。
“叔叔,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和她去做那些事?”
易宵好像听见电话那边卫翎深吸了口气,又再度沉声问道:“宵宵,叔叔想听实话。”
只片刻的停顿,易宵依旧坚持道:“叔叔,我确实没有参与。”
这一次的停顿很长,易宵感觉每一秒都像是对他的凌迟。
他的脑内飞速转动。
卫翎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来对他说这些话,一定是他察觉到了什么。
或者……有人告状?
卫言礼?还是说是谢归依。
而就在他思考的间隙,卫翎用着一股心痛的语气,再度开口:“宵宵,你的爸爸妈妈都是很淳朴善良的人。我不知道是我和阿姨在对你的教育上哪里出了问题,才会让你变成这样。”
“你和我相处这么多年,应该了解我,如果没有十足的证据,我是不会随便来找你的。”
易宵意识到事情有些严重,快速改口:“叔叔,你听我解释。我……我承认我是故意把季清然介绍给阿姨的,那是因为我当时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加上季清然一直求我,才这样做的。”
但是他的话说完,得到的却是又一声叹气:“你觉得我是因为这个来找你的?”
“那是因为什么?”
“好,既然你不肯说,那我直接问。你是不是想着言礼那时候跟我们闹了矛盾,来向我们求助,我们也不会伸手。所以你能借着季清然,把谢归依逼到死路,由你去英雄救美?”
易宵脑子一嗡,彻底僵住。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心思,就这样被人生拉出来,扔到阳光下焚烧。
他还下意识的想要反驳。
卫翎的声音也跟着冷下来:“宵宵,我对你太失望了。我不是不知道,你因为你爸妈的事,一直对言礼心有芥蒂。但是我想着这是我们家欠你的,也是言礼欠你的,所以我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现在你不觉得过分吗?你去算计言礼,甚至还要去算计一个无辜的女孩子,甚至你还口口声声的说喜欢她。”
“我自认为我和你阿姨为你请了最好的老师,给了你最好的教育。可你怎么长成了这样?”
与平日里的寡言不同,卫翎一口气说了很多话。易宵静静的听着,没有一声反驳,放在身侧的手却紧紧的捏成了拳头,指甲陷进肉中。
等到卫翎说完,他极其简略地回复道:“叔叔,对不起。”
“你不必对我说对不起,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他又叹了口气,疲惫地说道,“或许我也该对你严厉些。听着,你毕业后可以进入公司工作,但公司的股权我暂时不会交到你手上,除非哪天你能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改正。”
“还有,我提醒你,今后不要去找品行不端的人合作。这种人到了关键时刻,只会拉你共沉沦。”
说完这句话,卫翎挂掉电话。
易宵也迅速反应过来,卖了他的人是季清然。
他心头的怒火直冲脑内,再没了刚才刷视频看笑话的喜悦,易宵将手中的手机狠狠的砸在地上。
手机屏幕碎开,他咬牙骂道:“季清然,该死的贱人。”
不过该死的也不止季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