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过后,秋风萧瑟,白霜覆草,气温渐渐低了起来。
“大师哥,陆师哥。”
林平之的声音又在崖下响起:“你们看看我带谁来了?”
令狐冲走到崖边瞧去,只见林平之提着篮子,背着包袱,走在前头,谢灵儿跟在后头。
“十六师妹。”
令狐冲吃惊不小,上一次见十六师妹还是上崖那日。
陆大有本是在石头上盘坐练着气功,听到令狐冲那句“十六师妹”,睁开眼来,往洞外瞧,盘着腿却是未动。见林平之的影子飘上来,立即又闭上了眼,继续练起气功来。
“来,师姐”,林平之上了崖,谢灵儿搭着林平之的手借力也上了崖,只见令狐冲一脸笑意地同她打招呼:“十六师妹,许久不见。”
谢灵儿笑道:“令狐师兄,许久未见了。”
数来也有三四个月未见。
“陆师哥呢?”林平之在一旁问道。
“在山洞里练功呢!”
令狐冲以为是陆大有专心练功,没有听见,便朝山洞内叫道:“陆师弟,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只见山洞内一个黑影盘坐着岿然不动,却不见黑影起身。
“我去叫他”,林平之见状说道。
待要进洞,却被谢灵儿唤住,道:“林师弟,不要打扰他。我们把带来的东西拿出来。”
“这……”,林平之向来听谢灵儿的话,师姐说不去就不去。于是他也蹲下来帮谢灵儿将篮子中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大师哥,这是师娘给你做的两件冬衣。天气越发冷了,师娘担心这崖上会冻得人受不住。”谢灵儿将两件青色棉袍拿出来,让林平之递给令狐冲。
令狐冲欣喜的接过,道:“师娘真是疼我。十六师妹下了崖,可得替我好好谢谢一番。”
“嗯”,谢灵儿低头应道,又拿出两件袍子,道:“这两件是陆师哥的冬衣,是”,她迟疑了一瞬,“林师弟娘亲帮着做的。大师哥,你先替他收一下。”
令狐冲接过,同林平之道:“林师弟,可得帮我们谢谢林夫人一片心意。”
林平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针脚绵密的袍子,同母亲给陆大有做的袍子上的针脚些不同,不禁微露疑惑神情,只是面上一笑,应道:“大师哥不必客气。”
只见谢灵儿又将食盒拿出,放在大石块,“大师哥,这是你们一天的吃食。”
令狐冲不禁问道:“十六师妹,你如今好全了?”
只见谢灵儿摇摇头,道:“右手无力,不过如今不碍事。我求师傅允我上山。”
她蹲下去又拿出另一个食盒,走到山洞前的一个角落,将饭菜一一端了出来,点起来了香烛供养,平静道:“我已许久未见爷爷了。以后我就和林师弟一道送饭上来。师傅师娘已经答应我了。”
令狐冲惊愕不已,谢灵儿对她爷爷一直很孝顺,他们这些师兄弟都是知道的,道:“如今你爬这座崖怕是辛苦不少。”
谢灵儿侧头瞧着林平之一笑,道:“不碍事的,林师弟会拉我上来。”
林平之胸脯一挺,骄傲道:“对,包在我身上。”
三人又絮絮叨叨说了一些,令狐冲说要给林师弟指点剑法,俩人又一同练了会剑。
谢灵儿趁俩人练剑,走到山洞旁,渐渐将洞里的身影看得清楚,模样还是那个模样,身形高大,在这个山洞里显得局促。但双目紧闭,嘴唇上方和下巴处青色的胡须拉杂,一张面孔多了许多风霜的雕刻,沧桑了不少。
她未有只言片语,只是静静瞧了陆大有一会,忽听得山洞外一柄剑落地声响,接着林平之气喘吁吁道:“大师兄,下次咱俩再打。”
令狐冲爽朗的笑声响起:“好,林师弟,你已进步不少了。”
陆大有只听得谢灵儿又轻手轻脚地走近几步,他屏住了呼吸。突然,往上翻的手掌心中被放了一样东西,接着身前的气息退了出去,三人的对话在洞外响起。
“林师弟,天色不早了,我们下崖吧。”
“好。”
“大师哥,我们先下去了。”
“嗯,十六师妹你下崖时多注意点,林师弟你扶着些。”
“好,好,大师哥我们先下去了。”
接着洞外恢复了平静,令狐冲也没理会陆大有,又拿起剑独自舞了起来。
陆大有睁开眼,只见手心沉甸甸地落着一颗石榴,那极好的皮色,还有花萼,让他认出了就是之前在窗台上的那一颗。
只是这石榴被摸的更加光滑,不禁心里疑惑:“她,为什么又还给了我?也不知她发现了石榴的秘密没有。”
他轻轻拨动花萼,那几瓣同莲花一般旋转开来,露出中空的石榴肚皮来,将那木槽里的纸条拿出来,依旧是“好好吃饭,好好休息”那八个字。
心底响起一声叹息:“原来是将它还给我。”
待要将纸条卷好放回去时,手指却是一颤。只见那个“休”露在外头,却不是自己平日的写法。字小如蝇,不仔细看却是瞧不出来,他那一竖圆润,而这下笔的一竖却是有个撇点,锋芒毕露。
他将这字条复又打开来,发现每个字和原来的都如同描摹一般,大小一般,但那些细节之处还是让他看出了不同来,原来是谢灵儿另外写的字条。
是了是了,这纸也轻薄洁白了许多。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原来谢灵儿在嘱咐他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他一个翻身就纵身翻出了山洞外,朝着崖下如同猿猴一样叫了两声,把崖下林子的飞鸟都吓得扑出了林子,林平之和谢灵儿刚到林子里,林平之道:“奇怪,师姐,咱这还有猿猴呢?”
谢灵儿笑而不语,嘴角轻轻扬起。
令狐冲本在崖上练剑,见陆大有疯了似的冲出山洞,又学猿猴那般大叫两声,放下了剑,道:“大有,什么事让你如此畅快?”
陆大有望着崖下没有回头。
“你气功又突破了?”令狐冲试探性的问道。
大有回过头,咧开嘴笑道:“那倒是没有。不过,心中有些欢快事罢了。大师哥,我来陪你练剑。”
陆大有拿起剑与令狐冲过起招来。
待三日后,陆大有早早将自己收拾好,穿上了崭新合身的棉袍,坐在崖边观望崖下的风景。
他摸着自己的衣襟走线,听灵儿说是林夫人做的,可是针脚和去福建的那一身相似,难不成……
他脑海里起了一个猜想,这个猜想让他的心怦怦直跳,许久都无法平息。
他今天一定要同灵儿说上几句话,再也不像上次那番冷淡她。
一想到自己要同她说话,心里又有些紧张起来,吐出的气息有了白雾的样子,消散在空中。
只是等了许久,等到天光从亮渐暗,也没见人上来,陆大有不禁有些担心。
纵使谢灵儿不来,平日里林平之送饭来也会在太阳下山之前,现在却是落山后半个时辰了。
若是再不来,他都想冲下崖去瞧瞧。
这时,崖下气喘吁吁的叫道:“大师哥,陆师哥。”
一声清灵的女儿家的声音,陆大有一个箭步走到石阶前要去捞人,只见是岳灵珊飞身上来,他惊愕道:“小师妹。”
岳灵珊喘的小脸红扑扑的,道:“是我。”
令狐冲也走了过来,问道:“林师弟呢?”
岳灵珊道:“刚刚灵儿和小林子还来给你们送饭,但过了许久,小林子背着灵儿回来了。说是灵儿也不知怎么了,突然一时发痛,上山时没抓住,给摔了下去,小林子要救她也给摔了下去,俩人就伤痕累累的回去了。”
“那灵儿怎么样了?”陆大有急急地问道。
岳灵珊应道:“妈说灵儿右手手臂骨折了,虽然接好骨但又得养一段时间了。我怕你们担心,就先上来把饭送给你们,我还要回去看看情况呢”
“那小师妹你赶紧回去吧”,令狐冲在一旁道:“待知道十六师妹的消息,你再同我们说。”
“嗯”,岳灵珊点点头,将手中的篮子递到令狐冲手中,又急速的飘身下崖。
令狐冲将篮子里的饭菜端了出来,递到陆大有手中,陆大有却始终觉得嘴中无味。也不知谢灵儿现在怎么样了。
翌日,高根明来崖上送饭,才同俩人细说。
上崖前那个陡坡,灌木丛矮小,杂草枯黄,踩着的石阶湿滑,谢灵儿攀上时,树枝连根都拔了出来,另一只手抓过去却也使不上力,就掉了下去,连林平之也没托住,俩人滚落下去,幸好被林师弟护住了不少,只是右臂不免还是压断了,昨日师娘接好了,不过还得休养一段时间。林平之虽也挂了伤,但是没有大碍。
陆大有悬着的心放下来,只是愈发后悔那一次谢灵儿上崖来,自己怎么就不肯起身去同她说说话。这一次,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能见到谢灵儿了。
等到飘雪覆盖了崖顶数次,陆大有也没能再见谢灵儿身影,只听说身体似在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