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谣“嘁”了一声，不以为意：“随你怎么说。喂，想不想知道，我打算怎么解开这个零界？”
云丹心中暗怼山鬼谣都这时候了还故弄玄虚，却不直接问山鬼谣答案，而是抱着胳膊上下扫视山鬼谣：“你既然给阳天殿、给‘阳春三月’还有弋痕夕他们都做了安排，独独留下我来和你解开结界，这就说明，至少在桃源镇之内，这件事只有我能帮你，不是吗？”
所以，即便她不问，山鬼谣也是要说给她听的。
不过，云丹也不是一个习惯等待答案的人，她的思路比她的语速还要快：“要解开七魄的结界，除了需要消耗大量元炁，元炁的属性也最好能够克制零力，这样才能借力打力。我和你都是金属性侠岚，对付火属性结界，可以说是毫无优势。”
毫无优势？
金属性对阵火属性，这样的阵仗他们可见过不止一次：除夕前的五败之伤，上元夜的七魄之逝炎——怎么每次和这家伙出任务，碰到的都是火属性的零呢？
云丹转眸，目光上挑，明明是仰望的姿态，却无半点即将征服高山的跃跃欲试，而是仿佛眼前的结界理所当然地要被他们攻破一般，无畏而平静：“五行属性，虽相克，亦相生。要说在这之前，与这句话有关的、我和你共同的经历和修习，我只能想到一个地方。”
被猜到了计划，山鬼谣没觉得挫败，反而觉得和云丹这样的聪明人对话果然省去了他许多口舌，只需三个字就能让彼此了然于心：“皞天殿。”
大年初一，他们因为私下打斗，被左师老师罚去皞天殿。那时，他们先是当了七天苦力，挑水担肥；后来，又用了七天时间，以元炁照料药圃中的各种药物，体悟五行属性之间的相克相生，相互转化。
山鬼谣说过，他在悟一个需要掌握五种元炁之间的平衡的侠岚术。之后，他再没提起这个侠岚术，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悟到了哪一步。
云丹问道：“你的侠岚术，已经练成了吗？”
山鬼谣避而不谈：“要解开这个结界，还用不着我那个侠岚术。在你养伤的那些日子里，左师老师也没闲着，他造出了这个。”
山鬼谣手指微动，掌心凭空出现一个闪着金光的结晶：“这叫炁动。大概是因为一旦感应到元炁的波动，就会吸附上去，所以取了这个名字。它内置火属性元炁，外罩土属性元炁，土生金，火克金，通过火属性元炁的爆炸，对敌人造成伤害。”
云丹注视着他手中的结晶，思忖道：“方才对战那个七魄，你没有把炁动拿出来，是因为在场的侠岚，有三个都是金属性元炁，你怕误伤同伴，对吧。”
山鬼谣不接话，算是默认。他接下去要说的才是重点：“既然老师能制造出来内置火属性元炁的炁动，那么，通过五行转化，我们也可以制造内含水属性元炁的炁动。
“但我和你的元炁属金，如果每一个炁动都要通过五行转化来制造，未免太耗时间和元炁。所以，我们只能在援兵到来之前，制造大量内置金属性元炁的炁动，然后把握时机，利用大量爆发的金属性元炁，金生水，水生木，完成所有的元炁转化，炸开这个火属性的结界！”
至于为什么山鬼谣不把桃源镇内的金属性侠岚都留下来，一方面，这是左师老师独创的招数，另一方面，要想不引爆炁动，就完成元炁的转化，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他和云丹都经历过在皞天殿药圃的修炼，那时，他们最常做的事情，就是通过控制金属性元炁，来干涉或者加速五行转化，自然，由他们来完成这个计划，事半功倍。
然而云丹秀眉微蹙，心想真有这么简单吗？
她的脑中闪过数条与结界有关的情报，其中有他们上午亲身经历的，也有通过申屠从夜阳那里听来的。
第一，这个结界，曾经包围的是空暮的别院，而且，是在夜阳离开别院后筑起的；
第二，这个结界，能够“识别”任何被它接触过的元炁，然后反过来定向攻击；
第三，据阳天殿所说，这个结界，可以吸收五种属性的元炁，这才是他们迟迟无法打破结界的最重要的原因。
而云丹和山鬼谣，在这个结界包围桃源镇的第一时间就发动元炁探知，而后更是频繁在结界中使用元炁。
甚至，在桃源镇内的所有侠岚，都曾爆发元炁和零战斗。
如果这个结界真如情报所说，可以“识别”元炁并且反向攻击、甚至吸收所有攻击结界的元炁，那么，他们这些侠岚，应该早就被结界打成筛子了。
山鬼谣见云丹迟迟不回应，问道：“你在想什么？”
云丹仍在飞速思考，回答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在想，阳天殿，为什么之前一直没有打破结界呢？难道只是因为，他们缺少‘炁动’吗？”
山鬼谣却像是早就理清思绪一般，不假思索：“因为他们攻击的本就不是结界，是附在结界外的另一层零术。”
“什么？”
山鬼谣解释道：“你应该也在奇怪，为什么我们没有像今早在别院外一样，被结界攻击？你仔细想想，那时候，针对我们的攻击其实分别来自三处：第一，那道从结界发出的紫色短箭；第二，那些拿着工具的家丁；第三，在我们解决家丁后，那些从传送阵中涌出的重零。
“看起来，这些都是因为我们探知结界而导致的后果，但——零既然在结界上刻意混杂了逝炎的零力来混淆视听，又发出了两道和逝炎的攻击如出一辙的紫色短箭，而且还在家丁出现的时候利用某种方法干扰了我们的视觉，让我们‘看’不到家丁的位置，如此大费周章营造一个‘逝炎在此’的架势，却要靠家丁和重零来发动进攻？云丹，你不觉得矛盾吗？
“再说那些家丁，不管他们是受了管家、空暮的指使还是直接被七魄摆布，那也不过是普通人，并非‘属于结界的零术’；至于那两个传送阵，在我击破阵式时，我能感受到，传送阵中的零力，除了火属性，还混杂着土属性。
“这就更能说明，传送阵和结界，至少分属于两个属性不同的零。也就是说，结界只是结界，至于那些把阳天殿吓破胆了的攻击，不过是障眼法而已。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果这个结界真的能吸收所有的元炁，那零直接把结界中所有的侠岚的元炁抽光了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让另一个七魄来拖延时间？”
云丹依然皱着眉头：“可你怎么确定，零不会在我们引爆炁动的一瞬间，张开另一个零术，把所有的元炁都吸收了呢？”
山鬼谣挑起嘴角：“所以我才说，时机很重要。不只是要赶在援兵到来之时，更是要赶在零完成另一个零术之前。我想，那个零大概现在一定很得意吧，毕竟，它费尽心机，让除了我们之外的所有侠岚，都认为这个结界牢不可破，所以，自然也不会耗费零力，在这个结界上再布置另一个零术了。”
话音刚落，山鬼谣和云丹的心中就又冒出了另一个疑问：那么，这个零“节省”出来的这部分零力，又要拿去做什么呢？
桃源山中，左师一路疾驰，连使月逐，最终停在一片密林深处。
他合上双眼凝神聚炁，肩臂发力，高高抬起的右掌裹挟着呼啸的飞沙走石，连带着四周的树木都簌簌落叶，随着沙石的走势和左师凌厉的掌风，一同将坚实的地面击出蛛网般的裂纹，裂纹的中心似有种子破土而出，但这“种子”是一株充满绿色光芒的参天大树，树干是半透明的，层层年轮的中心，有一位双拳紧握、双眼紧闭、眉头紧锁的大胡子老头——那是仍在昏迷的夜阳。
看上去，他似乎被某种阵式困住了意识，这参天大树，仅仅保得住他的躯体不受伤害，否则，方才阵式被破，这树就能自行冲破土壤的封锁，不需要左师耗费大量土属性元炁，硬生生将他们从地下深处“拔”出来。
“夜阳，夜阳！”左师一手抚着胸口，“嗬嗬”地平稳呼吸，另一手触及树干，试图唤醒夜阳，却是徒劳无功。
左师抬头瞧了瞧天色，算时辰，带队换防的相离应该也快回到附近了，在那之前，自己得留着元炁，以防敌人的再次偷袭——
“唔噗——”
左师的胸口和捂着胸口的左掌，都被一条蝎尾贯穿，蝎尾散发着阴寒的零力，锐利的尾尖正要刺向侠岚术中的夜阳，却在千钧一发之际，被左师的右掌死死抓住。
左师强忍疼痛，自右掌迸发元炁，元炁顺着蝎尾迅速向后蔓延，紧接着一道惊慌的、尖锐如老鼠般的声音吱哇乱叫着，一个个头矮小的零用力地想抢回自己的尾巴，但被左师牢牢抓着蝎尾不放。
眼看元炁就要攻击到它的本体，零疯狂地尖叫，下意识地转头要跑，可四肢无论怎么使劲，也只是在乱刨空气而已。
然而下一秒，它飞了出去，撞在岩石上凹进去一个深坑。尾巴上钻心的疼痛让它顾不得鼻青脸肿，大叫着捂着屁股在树丛中没头苍蝇似的乱跳，地上那段骨质的尾巴仍像触电般扭动着，牵动左师的伤口愈发严重。
左师撑着受伤的身体，缓缓转头，只见黑暗中，一道泛着紫色荧光的、如同绳索般的零力，悠悠地收回另一个零的指尖。
左师很清楚，那个打断蝎尾的零，才是他现在要面对的真正的敌人。他不能示弱，否则，夜阳就连等待相离赶到的时间都没有了。
于是左师再度迸发元炁，手中的蝎尾化作紫色的齑粉，随风而散。他左手和胸口的贯穿伤，也被他用元炁挡住，内里则用元炁抵御伤口残余的零力，防止它向内渗透蔓延。
那个零一开口，便是冷酷至极的命令：“鼠尾，滚回去，你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矮小的零——鼠尾闻声，捂着断尾，一脸委屈却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抬眼朝隐在黑暗中的那个高大的零望了一眼，只这一眼，便让它连疼痛都顾不上了，连忙一个泥鳅钻地，头朝下，双掌朝地，飞速地打洞离开。
零的声音自左师头顶响起，它似乎也会月逐一类的闪现的步法，又或者，这也是它在展示自己的实力：“你的学生刚刚在结界里说，时机，是他们必须要把握的东西。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你觉得呢？”
它，或者说“他”俯下身来，额前的长发冰冷地扫过左师的脸颊，一双灰蓝色的、像极了人类的瞳孔，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嘲讽，和左师四目相对：“我这个时机，把握得如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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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十一章【四】（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