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嫦娥已从素娥口中得知,玉兔与悟空结为义兄妹之事。眼下悟空过来所为何事,她自然是清楚的。她恼怒悟空来的不是时候,却又盼着不按常理出牌的孙大圣能救玉兔于水火。
嫦娥悄悄缀在玉帝与王母身后,想去听个究竟。但玉帝未曾吩咐她一起上殿,故而只能躲在一边,关注着凌霄殿内的进展。
这会儿听到王母说要传了素娥上殿,嫦娥再顾不得未经传召之事,闪身至殿前。王母平日里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可是她私下里的那些手段,没有人能够比她再清楚。她素来是个急性子,这些年来,要不是因着太阴星君在,不知道要吃王母多少暗亏。
她的广寒宫,本就人丁稀少,座下就这么两个仙子。玉兔有了错处,如今已身陷大狱,她至今仍束手无策。素娥可不能再有行将踏错之处,叫人拿住了把柄。
“敢问王母娘娘,不知传召广寒宫素娥上殿,所为何事?”
王母的视线从嫦娥面前一扫而过。瞧那通身狐媚子样样的,哪哪看不顺眼,与她那狐媚子娘一个做派。往日里,顾及玉帝的面子,王母多少得给嫦娥留几分体面。可今日悟空这么一闹腾,她自己与玉帝早没了体面,哪里还顾得了嫦娥的体面。
当下冷冷哼了一声,硬邦邦道:“本座传他上殿,自当是有要紧之事。嫦娥仙子倘若是不放心,候在此处便是。”
玉帝心疼女儿,在中间打圆场道:“娥儿别着急,稍坐片刻,且等上一等。又吩咐侍女给嫦娥看座。”
嫦娥心里着急,却也并无他法,只能静观其变。玉帝不好厚此薄彼,再吩咐了给敖烈、悟空一并看座。
好在素娥很快便到了。派去传召的天吏只说玉帝与王母传她凌霄殿上回话,素娥不明所以,只当是玉兔受罚之事又有了变故。
素娥刚刚在殿上站定,尚来不及问安,王母突然问道:“素娥,玉兔去过蟠桃园之事,你可知情?”
素娥一惊,须臾间也弄不明白,王母问这话的用意。
“我的问题便如此难以回答!”见素娥没有立即答话,王母提高了声音再问道。
“回禀王母娘娘,素娥并不知。”素娥小声答道。
“哦!真是不知?”王母突然变得疾言厉色,“我可是收到消息,不止一人看见,昨日你与玉兔曾在蟠桃园附近说了好一会儿话。素娥仙子可要想清楚了,在这凌霄大殿上说谎的后果。”
素娥听了,心里一咯噔。她是想让玉兔受些教训,可却不想自己牵扯其中,落个姐妹相残的名声。因此,昨日才乔装了去天羽的绘锦阁投匿名信。
王母为何会在此时问她这个?难道真是她此前的行迹败露了?眼下的情形容不得素娥多做考虑,只作惴惴惊慌状,回答道:“素娥不敢。”
王母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真是不知?不如素娥仙子再好生想想。我常说天羽,她那绘锦阁最近似是灵气不够,她住久了,记性都变差了。没道理素娥仙子那么一会会儿的功夫,记性便也差了。”
素娥这下是真的慌了。虽然王母说的隐晦,但身为当事人的素娥,怎能不知王母话里透漏的意思。王母分明已知,去绘锦阁投匿名信的正是她。
不管王母没有直接揭穿她的原因是什么,当下最重要的,她不能坏了自己这么些年来,苦苦经营的温蕙良善的形象。既然王母没有揭穿她,说明此事尚有挽回的余地。
素娥腿一软,跪地抽泣道:“王母娘娘容禀,我、我昨日是在蟠桃园外遇见了玉兔,但是、但是,她、她……,不是,不是……娘娘,是这样,原是这样的。蟠桃不是、不是玉兔吃的!是素娥偷吃的!请玉帝、王母治素娥的罪。”
说到后面,素娥满脸是泪,可怜兮兮的模样,任是谁见了,都是一位心疼妹妹,要替妹妹顶罪而甘愿受罚的的好姐姐。
王母心里暗自感叹,这丫头倒真是个人物。如此短的时间内既要保住自己,还需让她能有不继续揭穿她的理由,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且先用着她递过来的梯子先,不奏效再另说。
借着素娥给的梯子,王母勃然大怒:“这玉兔还真是了不得。看着这一个个的,都抢着来替她承认罪行。先有孙大圣,再到素娥,我看用不了多久,这广寒宫上上下下,是不是都得抢着来认罪?”
由于素娥平日里表现出来的,都是谨小慎微的形象,嫦娥在旁听了也不作他想,只当她是被王母的威严吓到了。一旁的敖烈则心存犹疑。他与素娥接触不算多,但是以他的直觉,素娥并不像是会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人。而且,方才素娥与王母的对话,听上去有股说不出来的奇怪之感。
只有素来天真无邪的悟空觉得,广寒宫这姑娘倒是不错,宁愿替玉兔顶罪也不把玉兔供出来。昨儿个玉兔与素娥说话时声音虽小,又怎能瞒过悟空的耳朵去。
而王母的这一番作为,无异于火上浇油,玉帝方才隐忍的怒气此时蹭蹭地往上飙。
他腾地站了起来,怒道:“尔等眼里究竟还有没有天规天条,还有没有将我这玉帝放在眼里?关于蟠桃失窃一案,早有定论。蟠桃宴后,玉兔受罚。君无戏言,勿需再议。再就此事纠缠不清者,与玉兔同罪论处。”
玉帝说完,也不理殿上众人如何反应,拂袖而去。
王母嘴角笑意一掠而过。素娥方才的那番话,只会叫玉帝想到前面悟空的刁难。能让玉帝顾忌的只有那孙猴子而已,再有想故技重施的,又岂能讨了好去。
嫦娥与敖烈则想着宁寻他法。泥人尚有三分脾性,更何况堂堂玉帝。这会儿玉帝已然盛怒,再惹恼了他,只会对玉兔更加不利。
只有悟空接受不了这突然急转直下的场面。他不怕玉帝所说“同罪论处”之言。且被玉帝执意要惩罚玉兔激怒了。
悟空可不是个能隐忍吃亏的性子,玉帝走了,他便朝着王母大声嚷嚷:“王母,方才玉帝说了,君无戏言。蟠桃宴后,玉兔受罚,可是当真?”
心里爽快了的王母,又恢复了一贯云淡风轻的表情,一派慈祥的模样,点点头,道:“正是如此。”
“极好,极好。”悟空留下这么两句,再不与任何人言语。随即腾身而去。
嫦娥与敖烈后来十分后悔,这日未能拦下悟空,好好商议一番,从长计议。他们怎能料到,孙大爷横起来,是真能把天捅个窟窿的。
嫦娥与敖烈尚未来得及有下一步行动,悟空已把天宫闹得天翻地覆。蟠桃园里一片狼藉,数不清的桃子掉在地上,摔得稀巴烂,侥幸留在枝头上的,不过三三两两。蟠桃宴铁定是开不成了。饶是嫦娥听了消息,都心疼不已,心里骂一声“泼猴”,更何况平日里爱桃如命的王母娘娘,这无异于要了她半条命。当日七仙女都去了王母宫里伺疾。
他们这才明白,悟空自凌霄殿离开前说的那番话里的意思。既然玉帝说了“蟠桃宴后,玉兔受罚”,悟空想的是毁了蟠桃宴,开不成蟠桃宴,自然便罚不了玉兔。想法简单,做法粗暴。嫦娥、敖烈欲哭无泪。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悟空离开蟠桃园,一不做二不休,又偷吃了太上老君的金丹,之后方才逃离天宫。悟空的这番作为,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气倒了王母,玉帝再忍不下去了。
玉帝派托塔李天王率天兵天将捉拿,又有二郎神杨戬及太上老君助战,才擒住悟空。悟空经历了刀砍斧剁、火烧雷击,甚至被放进八卦炉里锻烧,反而炼出火眼金睛,四十九天后逃出八卦炉,大反天宫。玉帝急匆匆请来如来佛,如来用五指山将悟空压在了五行山下。
人心惶惶的天宫这才消停下来。嫦娥本想趁着玉帝心情好,再去给玉兔求求情,便听到一则流言传得沸沸扬扬。天界一众仙家皆在议论纷纷,道是悟空的种种作为,闹得天宫天翻地覆,乃是受了义妹玉兔的唆使。悟空反下天宫,玉兔脱不了干系。
“简直一派胡言!”嫦娥当场摔了手里盛着桂花酒的白玉盏。
东海的敖烈收到消息在嫦娥之前,海面顿时一阵汹涛骇浪,让敖烈生气的不单单是那无中生有的流言,流言的始作俑者才叫他最为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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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开不成的蟠桃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