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朋友呢?”
“谁?”
“上周三晚上一起打游戏那个,游戏ID里有个太阳符号的。”
“哦——你是说王嘉洛?”
“原来他叫王嘉洛,你上周不是说要把他约出来和我们一起登山吗?”
“我本来是约了的,但是他说这周末他要去看前妻。”
“前妻?我们这批人怎么活得七零八落的,我还在爹妈提起对象的时候装聋作哑呢,他怎么就有前妻了。”
“他和他前妻好像十几岁就认识了,结婚早也可以理解。”
“哦——离婚了还约着见面,看孩子去的?”
“没孩子可看,看车子去的。”
“看车子?”
“他前妻离婚的时候在离婚协议上抄底把他名下所有车都带走了。”
“他这也能同意?他是过错方吗?他老婆能提出这么个条件也真是神了……我们下次要是见到他是不是得避开婚恋话题之类的?”
“协议离婚,貌似还挺和平的,至少没在法庭上见,也没听说谁有过错。大概是不用避开的,要是有保密的必要我也不会和你说这些,你打开他那个社交软件仔细看看简介就知道为什么不用避开了。”
“啧,我看看啊,这个是他吧。昵称,把我的六辆车还给我,简介,结婚三年离异两年,从婚姻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别和僵尸乱说话……嘿——你还真别说,这俩口子都挺奇葩的。”
寻常周末的闲谈结束后,相约登山的人们终于想起来今日的主线任务,结束了絮絮叨叨的聊天,将手机装入袋中。这对奇怪夫妻的轶事,也随之立刻消失,人们并不会在意无关紧要的人太久。
而他们谈论的奇葩之一,也就是王嘉洛本人,正听着耳麦里妻子不满的抗议声,短短的一分钟内捂了一次额头、挠了三次后脑勺、又叹了至少三次气。
“王嘉洛,你这什么奇葩审美?”
他聒噪的前妻正在手机里对他的衣柜指指点点,指点完衣服风格又指点衣物摆放的顺序,吐槽完顺序又讲究起衣柜的材质。
“晶女士,我想您现在已经无权指点我的衣柜了,不止是衣柜,我现在是自由民,您没有权力对我的任何一种选择做出其他的判决。”
“哈?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你之前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自由喽?”
“你会不会抓重点啊,我是说这个吗?哦……我知道了,早就知道,哎呀,晶晶……嗯嗯,毕竟这么多年你一讲不赢人就爱乱扣帽子,我都懂的。”
“王嘉洛我掐死你,我一想到我之前给你买的那些衣服和你这堆风格诡异的衣服摆在一个地方我就作呕,简直是亵渎我的品位!”
“那你和网上那些说我穿搭很有风格的人去吵吧,我再说一遍我的穿搭没问题!”
“来来来,我先不和你扯这些,我之前给你买的那几条领带呢?”
王嘉洛生无可恋地闭了闭眼,有气无力地从衣柜最底层拿出从前妻子的“馈赠品”们。这个举动又让手机视屏那头的人炸了毛。
“你敢把我挑的衣服放最底下?”
“哼,别说是最底下了,我就是今天出门全扔了你也拿我没招。”
“好啊,那你之前怎么不扔。”
“我这……啧,节约,节约是多么美好的品格,奢靡之风不可取啊晶晶女士。”
“你别穿这件。”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能不能穿正式点。”
“周末我还得正式?哇,不知道的以为你给我发天大的薪水了,一看居然没有,我为什么得正式。”
“因为要和我吃饭那男的很装蒜啊。”
“嘁——嗯嗯嗯,我现在还得按你对面那男的的穿衣风格挑衣服是吧,啊呀,真是不得了。您先自己看衣柜慢慢挑吧,我去吐两轮再回来。”
“洛洛,你敢吐一个试试?”
“试试就试试。”
“滚滚滚,上衣内衬穿你左手边第二件。”
“是左上啊左中啊还是左下。”
“左上,之前情人节给你选那套。”
“哈——情人,挺好的,嗯嗯,穿情人节那套去见新情人,哎呀,懂生活。”
“啧,王嘉洛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贱。”
“周末无偿营业我本来就很贱了。”
“那我给你转钱行了吧。”
“我差你那三瓜两枣?我又不是卖的你凭什么给我转钱?”
“哇——所以不是价格贱是骨头贱,你来你来,我抽你一顿你就能祛除骨头里的杂质重新做回正常人了。”
“你什么时候揍啊,我旗下那杂质社等着抢娱乐新闻头条,我再买几千个营销号宣传一下,包你们公司股份绿色健康的。”
“这死红领带我是不是两百年前就让你扔了的?”
“我有二十条红领带你说的哪条?”
“你那堆破红领带白领带只适合系成绳子让你上吊用。”
“那足以证明它们质量很好。上衣穿好了你满意没。”
“还是不太行,你先脱了。”
“不不不,这件其实还可以,你穿上吧。”
“下装可以穿……”
一个小时后,穿得也很装蒜的王嘉洛终于能走出家门,去往晶晶给出的地址。
半个小时后,王嘉洛抱着一大束花在晶晶身侧落座。
“我只是让你来接我,你怎么还带花呀,亲爱的。”
晶晶迅速挽起洛洛空着的右臂,一颗发型打理得当的头颅亲昵地靠在他右肩上。王嘉洛浑身一颤,在心里猛地搓了搓不存在的鸡皮疙瘩,脸上迅速挤出一个笑容。
这女人今天还特意去做了个头发。
“路过花店看见的,我觉得很像你的眼睛,当然要马上送给你。”
“哎呀……你这人。”
晶晶半捂着侧脸轻笑,抬眸做出惊喜的表情望向他。
真是做作得有些过头了,但是为什么眼睫毛用的也是她之前说的最贵的那款。
王嘉洛笑了两声,也装作很不经意地抬起头望向对面的“贵客”。
“亲爱的,这位是?”
“哦,这是我朋友,他妈妈和我妈妈是故交,之前一直在日本,我们好不容易才见一面。”
哦~好不容易见一面,裙子也穿最新的。
“那先生……”
王嘉洛笑得有些脸僵,演过头了令他自己心里也在暗暗作呕。但最终还是较为轻车熟路地陪晶晶演完了这一整场戏,上车和她那“友人”告别的时候,晶晶还装模作样地吻了吻他的侧脸。
这就更恶心了。
王嘉洛一上车,连安全带都没心情系,抄起手边的湿巾连抽了五张,捻起来细细地擦自己刚刚被晶晶亲吻过的皮肤,属于晶晶唇上的温柔触感还十分清晰,清晰得像在他心里也涂上了她唇上的唇釉,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晶晶坐在副驾驶位上,两脚一蹬,扔掉了高跟鞋,踩上王嘉洛车里的拖鞋后向后一仰,浑身筋骨都似解脱一般,半瘫在座位上。
眼睛的余光瞥见了洛洛的动作,晶晶嗤笑一声,拉下镜子用卸妆水轻轻卸下自己唇上的唇釉,晶晶从他手上拽过湿巾擦嘴,边沾边笑他。
“你脸上哪个地方没被我亲过,擦什么擦,明天去做个全脸整容吧,那才有效,正好换个没那么让人讨厌的脸。”
“讨厌你还亲?分寸,分寸呢?”
“你那脸很金贵吗,我碰一下怎么了?怎么,你的脸买保险了还是有新主了。”
“我就是买保险了,谁要是碰我的脸保险公司都要赔。”
“好啊,那我不是在帮你发财吗,你马上跪恩吧。”
“晶晶你缺不缺德,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小心人保险公司告你。”
晶晶又嗤笑一声。
“就你还君子,菌子还差不多。”
染上一层绯红的湿巾被晶晶包好扔进了垃圾袋里。
“哟,这色号不常见啊,您对朋友真够意思的哈,一整套都很新鲜。”
“嗯,我最近的新宠,你有意见?这位男士,我想您现在已经无权指点我的化妆包了,不止是妆容,我现在是自由民,您没有权力对我的任何一种选择做出其他的判决~”
晶晶语调上扬,复刻着洛洛前不久刚说过的话,语气一板一眼,音调高低都别无二致。
“天呐,晶晶,你今年去医院做体检没有,有没有感受到自己的心脏不舒服,你那心眼比你自己的头发丝还细,真能给浑身血液系统供能吗?”
晶晶笑着扭过头,狠狠瞪了洛洛一眼。这么多年来要是真怵晶晶的眼神,王嘉洛就不是王嘉洛了,他继续嘴上不饶人。
“哦,我忘了,你晶晶的心眼子也比头发丝还细,心海战术,啧啧啧,也行。”
她盯着王嘉洛喋喋不休时的侧脸,他的皮肤正整体泛着红,被他擦拭过的那一小块地方更是红得异常。
这人真的很吵很聒噪。
晶晶心想。
而且得意的样子总是很让她讨厌。
晶晶凑过去,在那块已经饱受折磨的皮肤上重新印下一个吻。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干嘛——哎呀!你这人——缺德!”
王嘉洛的得意瞬间被击溃,抓狂地继续抽过纸巾,绝望地开始对他脸上的皮肤进行第二轮折磨。
晶晶心满意足地坐回去,镜子里映照出她真实的面容,以及无可遮掩的愉悦笑容,反倒显得夺目极了。
“你再多擦几下就要到晚上了。快点开车。”
晶晶伸手去扣上王嘉洛的安全带,又把自己的安全带系好。
坦白的来说,当初离婚的时候晶晶只留下了一辆结婚时的婚车给他,这车她熟悉得有点过头了。
就是因为晶晶熟悉这车熟得有点过头,王嘉洛更是怒从中来。
“我为什么要给你当司机,你下车。”
“要去你家你不当司机?到底谁小心眼啊。”
晶晶伸手半托着自己的脸,已经有些疲倦。
“我请你去我家了吗你就去?”
“那你自己给小龙换饲养箱。”
王嘉洛不说话了,分开的时候晶晶先下手为强带走了他的车,他跳脚之余心生损招把她养的猛兽族代餐宠物全打包带走了。
哪成想晶晶乐得自己不用伺候那堆异宠,当天晚上就在电话里阴阳怪气地笑了他足足半个小时。
这女人真的心眼很坏。
王嘉洛咬牙切齿地想。
02
晶晶轻车熟路地输入王嘉洛家里的密码。
“呦,上次谁说要换密码来着?”
“谁知道是谁说的,啧,门打开了就快进去。”
王嘉洛从她身侧走过,将车钥匙放在左手边的柜子上。
咔哒一声,门轻轻阖上了。
晶晶抵住他的肩膀,掰过他的脸。
王嘉洛习惯性地垂下头,又习惯性地接住她令他熟悉的唇。她的身躯温热,倚在他身上。王嘉洛一手按在柜面上,一手去反扣晶晶的后颈。
晶晶的手揽过他的腰。
这样的事情不值得惊奇,交换细密又热切的亲吻,不论是从前婚姻存续期还是离婚后 ,对于两人来说都算作常事。
王嘉洛妄图把晶晶从身前撕下来,晶晶死抓着他的肩膀,一时之前,两人针尖对麦芒地撕扯起来,一路撕进家里。
洛洛轻轻喘着气,一手抓着自己被解开了大半的里衬,抬眼望着坐在他腿上的晶晶,半倚在沙发里笑。
至少她现在这样的唇色是限定的。
王嘉洛想着,眉眼间松松散散溢出几分得意。
“你说说你,我就说衣服挑那么认真也没什么必要。”
晶晶不置可否。
那条她精心挑选的领带已经被她扯落,有大半截都进了沙发底下。从这个角度来看,一定会脱落的东西确实没有认真挑选的必要。
但是她享受着打扮洛洛的感觉。
王嘉洛是个有些过于自主,自主到有些傲慢的人。左右着这样的人的选择,实在是一件快事。
“你管我,我乐意。”
晶晶轻哼一声,气息微微的有些发急,居高临下地瞥了洛洛一眼,挑起一缕滑落在耳边的头发,俯身,准备继续。
洛洛抬起双手,捧住她的脸。
“女士,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想做什么?”
“呦,什么时候开始讲究这个的,我记得我们上上次好像还是早上吧,太阳比这个还亮呢。”
又来了,她向来调着语气说话的时候语调戏谑得叫人生厌。
“拜托,你叫我去配合一下吃饭但是我什么都没吃诶,你也什么都没吃吧,我觉得晚饭至少还是很有必要的。”
晶晶直起身,抬腕看了眼腕表。
她和那位陌生的世交约的是午饭,回到家也才三点多,离晚饭显然还有些距离。
“我们之前也是后来才吃晚饭呀。”
晶晶俯下身,弯腰半蜷缩着靠在洛洛肩头上,去捏她这前夫的耳垂。
“你还有脸提之前。”
洛洛侧头同晶晶对视,她的眼睛很好看,天生带着几分金色,生气的时候会莫名有几分锐利的金属感,调侃别人的时候笑意流转,波光粼粼,闪烁着,叫人分不清下一眼是刀刃还是一片浮光。只有在十分放松的时候,她的眼睛里才是清澈又柔软的,像金秋之时叮咚叮咚奔流不息的永生泉。
晶晶对外的表现大部分时间都是高傲的,和颜悦色的时候也让人警铃大作,实在是像个笑面虎,她有一套非常坚硬的盔甲,隔绝着别人的窥视,回击着别人的无礼,这样的保护系统很好,但总带着几分虚假。
甚至结婚之后过了好些日子,王嘉洛才看见晶晶私下里最放松时候的样子,真挚的、纯粹的、不掺杂尖刺的她。王嘉洛喜欢这样的时刻,他喜欢她不包含戏谑与挑衅的亲吻。
有一段时间里,也就是“之前”,晶晶每天顶着一张假脸同别人在外撕扯盘算,晚上回来之前总是会勒令王嘉洛比她早回家。
那些日子总是大门轻轻打开、阖上的声音响完,浴室门打开、阖上的声音接着响起,而后又是浴室门再度打开、合上的声音。
六声过后,就是晶晶享用她合法伴侣身体的时刻。
这样的经历反复了一段时间,导致洛洛很长一段时间里听到这些声音就开始条件反射一般等待着妻子的出现。
这次也是这些声音。
只是多了房门阖上的声响。
03
从前打电竞的时候就时常有人骂他性格傲慢乖戾,目下无尘,眼睛底下只有游戏设备没有别人,从来只和他看得起的人说亲切的话,看着像是个脾气好的,实则总是将许多人拒之门外,很是不讨喜。
这批人阴阳怪气地给他起黑称,语气抑扬顿挫地叫他“小王子”。
王嘉洛没把这黑称放在眼里。他只是单纯地喜欢和真人来往,真本事或者真性情,遇见的人里至少要有一样,只要是有真本事或是真性情,不管那样的性情是软弱、高傲、愚钝、狂妄,他都愿意全盘接收。
当然,和晶晶比起来,他的傲慢都有些小巫见大巫了。从前一起竞赛的时候,她是个很有本事的人,性情却叫人摸不到底,讲话夹着刺,用鼻孔看人,几乎没有人被她平视过。这样的人也毫无疑问地遭到了同一批人的讨厌,这群人左边叫完王嘉洛“小王子”,右边就会接着骂“我们的女王大人”。
“小王子”和“女王大人”结婚消息放出去的那一天,看戏的人更高兴了,那天开始就有人赌他们什么时候离婚,也不知道后来听到他们的离婚消息,那批人有没有履行自己的赌约。
他们两人结婚纯属是气性大招致的悲剧。
当然,晶晶第一次对他上嘴也是两人脾气大导致的惨案。
那时候是他们退役前最后一场比赛,赛后两个人一言不合又吵了起来,吵着吵着晶晶言语上落了下风,气得浑身直颤,口中却再也说不出什么有力的话,于是嘴上这份力气全用来咬他了。那天王嘉洛被咬后大叫着和她厮打在一起,两人扭成一团,谁也不知道最后那些落在莫名其妙地方的牙印是出自什么心理。
那时候王嘉洛嘲讽晶晶堂堂跆拳道高手还得上嘴咬人实在有失风范,而且咬也没见得咬赢,实在叫人笑掉大牙。
晶晶冷笑着让他谢谢自己,以后可以挂着这个打赢跆拳道高手的名头,为他可悲的武力值增添一些正面的光彩。
至于结婚,则是两人多年后的一场争吵。本来两个人保持着半敌半友的关系保持得好好的,退役选手聚会的时候有人非得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本来只是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游戏,但最后交锋的两个人脾性却不普通,叫着“你敢我就敢”“我比你输得起”“那是王嘉洛你真是最输得起的”又扯到了民政局门口。
该死的是,那天他们还有别的事,兜里还真有证件。更该死的是,那个时候真的有人在上班。
最后两人拍完证件照过完程序准备离开时,那面善的工作人员问他们考虑清楚没。
两个人没有一个人出声。
“也是,这么多东西都认真填完了想必感情很是真挚。”
两个人还是没有出声。
最后临走前,王嘉洛终于挤出一声。但晶晶的眼神一瞥他,到了嘴边的话就变成了:“您好,麻烦您签名的时候字迹好看一些。”
出了门两个人就分道扬镳,等到几天后望着多出来的证件才如梦初醒。
于是两个人各自忍受了好几天的心理折磨,约好去办离婚手续。
但就像被什么灵异生物附身一样,他们始终没能离掉。
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他们离婚冷静期都过了一半。
然而那天他们又莫名其妙地睡了一觉。
晶晶想,也不能说莫名其妙。
是她自己知道王嘉洛每次都会被她不着边的话羞恼得脸红并以此为乐,只是普通的一天,他们破天荒地约着吃了一顿散伙饭,有破天荒地的聚在一起玩起了双人解谜游戏。
一场杀人案的核心居然只是一个错位的吻,打通结局之后两个人都被这样的设置都得无话可说。
“不就是因为女主认错了双胞胎嘛,感情冲动起来分不清孪生兄弟的脸很正常啊。”
晶晶无力吐槽。
“这解密指引也做得很奇怪。”
洛洛则针对解密体验火力全开。
“昏了头了吧就为了这点小事杀人,还说什么明明感觉不一样分不清就是因为移情别恋,同样是**凡胎,到底有什么好不一样的。”
“制作组做出这个游戏是来报复游戏玩家的吧。”
洛洛放下游戏手柄,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晶晶的话。
身边吐槽着游戏的人却忽而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吻,偷袭也就算了,一双暗金色的眼睛还不愿意撤退,竟那样好奇地盯着他的眼睛,盯得他浑身发僵。
“哎呀你耍流氓啊!”
王嘉洛骂她。
“这就算耍流氓了?”
他跳开的时候模样很是夸张,目光中皆是惊愕,让一个聪明的人变成呆愣的惊弓之鸟也是一件乐事。
于是晶晶步步紧逼,颇有些戏谑地追着他,在他额角、脸颊、鼻梁、下巴处落下一个又一个没有什么意义的吻,如同暮春时节翩翩而下的落花,很是无情。
等到两个人推攘着挤到角落里的时候,晶晶才察觉出王嘉洛的抗拒里没有什么与她争斗的意气,反而有些郁郁不乐。
“哎呀,人是退役了,输也输不起了。”
晶晶停下来观察洛洛的面色,放软了调侃他的声音。
“怎么这样啊,你不会还要人哄吧。”
王嘉洛还是不说话,晶晶只得拿手肘轻轻地捅他的臂弯。
“大不了让你印回来。”
晶晶咬牙,抬头递上左脸。
王嘉洛却一下拦住她的腰,晶晶有些意外,拿手去掰他的手,发现他意外地使了些力气。
虽然挣开他的怀抱也不是什么费力的事情,但是王嘉洛现在的反应好玩极了。晶晶心里哗啦啦直响着,猜测着王嘉洛现在一反常态时心中的想法。
“好了,不许一直瘟着脸,我们快刀斩乱麻,谁也不欠着,竞技精神复苏一下啊王嘉洛。”
王嘉洛这人真的很磨叽。
晶晶被他搂的腰心直发汗,他却无动于衷。好半天才肯在她唇角也擦过一个轻轻的吻。
似乎确实不一样。
晶晶咬紧了下唇,垂下了脸。
这和她自己玩闹似地去吻王嘉洛面上肌肤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心跳快得她有点烦躁。
又过了半晌,王嘉洛在她额头上也印上一个吻。
晶晶急了,去掰王嘉洛的手,但他也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她气息有些乱,一时间竟没能找准发力点。
这次的吻落在她的眼下的肌肤。
晶晶把头垂得更低了,低得王嘉洛垂首侧头去找她的眼睛也找不到。
王嘉洛屈身,搂在她腰间的双手就此撤离。他捧住了她的脸,他们鼻尖碰着鼻尖,温热的鼻息在他们之间乱窜着。
“输得起。”
晶晶心如擂鼓,听见洛洛闷闷的、带着笑意的近乎呢喃的声音。
“你才输不起,连真心都不敢放上桌,这游戏你根本还没开始玩呢。”
“真心……?”
晶晶重复着他的话。
天呐,这人在说什么。
“什么样才叫真?”
她深吸一口气,企图用正常的语调说话,好回到他们争锋相对的状态里,至少不会这样黏糊得让人感到煎熬。
“如果我敢的话——”
这次是额头抵着额头。
“你敢不敢呢?”
王嘉洛吻住她的唇,她想说话,可是任何启唇的动作都像是回答。
覆水难收。
耳鬓厮磨。
这样混沌的状态他们整整持续了一年。
直到家里人发现他们的婚姻。
直到这件“喜事”在所有人喜气洋洋的神态里变成裹在她身上的一层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