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体验过迷失在梦境中的感觉吗?
清醒往往是迷失的开始。
你不在蒙昧、不再安稳地置身事外。你意识到了周遭环境的欺骗,意识到了自己正身处梦境。
你醒了,却依旧沉眠。你渴望将反抗的动作付诸实践,但视野内并无可供施加暴力的羔羊。
你最终会自暴自弃地明白。囚禁你的并非他人,就像生命,从来只是独影孤行。
可然后呢?
犹疑?空虚?带着对自我、对一切真实的猜忌和否定,你徘徊在那一片深海之中,可悲地期待着溺亡的福音。
但请不必担心。
因为总是会下雨的,不是吗?
敬请等待那从天而降的甘霖吧,它会抹去你的绝望、拯救你你惶惶不安的灵魂、最后带领你去往鲜花遍野的乐土。
我们也将在那里重逢。
2245.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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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昏暗的一间办公室里,正面对面坐着两人。一个青年男人、一个中年女人——二人之间隔了一张不算大的木桌,气氛上却仿佛隔着汪洋大海。
“所以,能说说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吗?”
女人率先开了口。
男人清秀的面容暗沉片刻,随后有些疲惫地答复道:
“我想……是一场雨,女士。”
雨。
血红色的,湿黏而阴冷的雨。
如果可以,他也想介绍地更详细些。但那些模糊不清的词句一到嘴边,很快就变成了沉默。
严肃的女人只是叹了口气。
“又一个……我知道了。你的名字?”
“我忘了。”
“正常,”女人点点头,“想个新的吧——尽量简单一些,像代号的那种最好。”
男人盯着桌上漆黑的那个小瓶子,并没什么犹豫地开口了。
“那就墨水吧。”
女人的神情毫无变化。她拿出一个相貌陈旧的皮质棕色本子,快速记下几笔,随后用钢笔尖点了点门口的方向。
“你可以离开了,去休息室吧——出门左转、走廊尽头。会有人给你解释。”
惜字如金。
虽然沉稳得仿若面瘫,依旧能看出她正因什么事焦头烂额,以至于想尽快摆脱眼前这个新闯入的家伙。
而男人——或许现在该叫他墨水——按照指示离开了办公室。和方才那女人一样,他脸上同样没有情绪,至少看不出来。
墨水:……
好吧,其实他的内心是略微崩溃的。
实不相瞒,在被迫来到这里之前,他还有个大项目没收尾——事关加薪升职年终奖的大项目。
他哪怕忘了自己的名字也忘不掉的……
墨水的内心流下了两滴苦涩的泪。
但没时间为项目哀悼了,毕竟现在他有更为重要的事。
单单只从刚刚那位女士的严肃神情来看,这地方大概已经有了相当严重的问题。
不过墨水的习惯是信息不全前不做推理猜测,因为那样不仅浪费精力,还很可能影响当前的紧要任务。
现在对他最该做的,无疑是前往那所谓的“休息室”,然后了解关于这里的基本信息。
这里的怪异之处倒是明显。
比如墨水眼前的这条漫长的走廊。并不只是物理意义上的长。墨水前进了也算有许久,离对面那扇红棕色木门的距离却似乎毫无变化。
这显然不是什么欺骗大脑的科学把戏。好在墨水也不算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接受眼前的超自然现象并不困难。
更何况他早有耳闻。
“抱歉,刚刚忘记联络了。是新人,让他进吧。”
从某个类似于广播器的声源处,又一次传来了方才女士的声音,听上去十足疲惫。
随后,还没来得及反应,墨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木门面前。
……看来是某种防御机制。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的长度依旧如常,电灯轻微频闪,并没有什么广播装置。
这走廊总给他一种微妙的被监视感,墨水并不想继续久留。他礼节性地敲了三下门,随即直接推门而入。
屋内的确是一副休息室模样。除了房间中央那个看起来极其不和谐的篝火之外,其余陈设都和常见的休息室别无二致。
篝火旁的一圈沙发上,一共围坐了神色各异的五个人。听到开门的动静后,他们大多望向了墨水所在的方向。
“雨?”
一个看上去面目不善的年轻男人站起身,手中拿着的东西似乎是一个收音机。
墨水点了点头。
“坐吧。”拿收音机的男人不耐烦地指了指沙发空余的一个位置。
“对新人友善些不会要了你的命。”
一个同样年轻的女人叹了口气,她和男人的样貌十分相似,看起来是双胞胎。
“朋友们,我想现在人应该是来齐了。”女人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也站起身,“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张白,这位是我哥哥,张青。”
“长话短说吧。”张青的态度依旧十分不耐烦,“还有很多活要干。”
张白有些恼火地瞪了张青一眼,然后无缝切换回了和善的笑容。
“行~反正也没什么特别要紧的。”
她挥了挥手,下一秒,篝火的位置上空出现了一个很科幻的全息投影装置。
“按照渡鸦姐的说法,你们都是被一场‘雨’送到这里的,对吧?”
随着她的话语,全系投影里出现了一些细碎的雨点。
“这就说明,你们并不是自然来到这里的,而是人为——啊,用不着特别为此担心,至少目前我们掌握的情报里,能制造‘雨’的组织都不算特别有威胁性,他们大多是些投机的商业团队——”
“长话短说。”张青插嘴道,他的手里此刻改为拿了一块怀表。
“你有时候真的特别烦人,知道吗?”张白闭了一下眼睛,仍旧勉强维持住笑容。
“……总之,这里是被称为‘梦屿’的地方——你们可以理解为一种集体性的梦境,这还是很容易看出来的对吧。不管是走廊,还是——”
“你们接下来要参加一场基础考核,协助清理入侵本梦屿的‘魇’。两人一组,每组会由一名清理科员带领,结束后他们会对你们的表现做出评估。”
张白:……
“没错。”沉默片刻,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准备好就出发吧,装置会自动把你们分配到魇的边界。负责的清理科员也会在那里等你们——我和哥哥是工程科员,接下来就不陪同了。更多信息可以稍后问前辈,加油!”
全息投影中的雨停了,转而出现的是一扇敞开的生锈铁门。
“走进去就可以了。”张白站起身,张青也同样——只不过是直接朝门口走了过去。
余下的新人们纷纷按照指示来到篝火边。墨水随同着人群,借机把另外几名同伴仔细观察了一番。
两男一女,其中的一男一女和墨水一样身着便服,而有个男人则穿了件白大褂,也不知是医生还是实验人员。他们的神情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慌乱。
也不知他会和谁分到一组。只希望别是个太拖后腿的。
跨入篝火时,轻微的温热顺着皮肤传入意识。
梦……
墨水再次观察四周时,已经来到了完全不同的另一个空间。
灰暗的墙壁,上面大都被红色油漆乱涂乱写了些难以辨识的符号。这房间原本没什么光亮,但随着几个人的到来,天花板上的电灯全部都在一瞬间亮起,强烈的白光让墨水几乎睁不开眼。
“啊……终于来了。”
一个很温柔的女性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墨水四处环顾,房间里只站着他和那个穿白大褂的男人。
在过于明亮的灯光之下,整个环境显现出了一种过曝的虚假感。白大褂男人和墨水面面相觑了片刻,显然没人明白现在的状况。
“你们的名字?”声音又说。
“我叫李禹。”白大褂率先开口道。
“墨水,不知前辈可否当面指教一二呢?”
沉默。
但很快,随着一阵轻微风声,一个面带笑容的青年女人从墙角的一片影子中缓步走出。
“我是……莎草。”
莎草的目光在两个新人之间游移,捂嘴轻咳了几声,眼神里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阴影。
“欢迎来到梦屿。为了避免出现什么问题,有些事必须强调一下。
第一,这次要清理的是比较常见的自生魇,按照其内部的规则走完流程就可以解梦,所以不要擅自行动。
第二,如果遇到陌生人,一定要先仔细判别其身份,不一定是魇制造的梦偶……有一些魇里会有其他迷失的沉眠者,把他们救出来也是任务之一。”
莎草伸出一只手,掌心里凭空出现了两只朴素的铁环戒指。
“这是通讯锚点,记住,在魇内部时绝不能取下。”
按她的指示,两人分别戴上了一只。
一种轻微的刺痛感伴随震动短暂出现,随后,它便和所有贴戒指一样,冰冷而安静地躺在了那里。
“想必你们会很快适应在这儿的生活。请放心,至少这次行动……我会确保你们的安全。”
她抬起手,在一面墙壁上有节奏地敲击了几次。一扇年久失修的大门就此显现。
“请随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