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两校交流会方便,高专的学生被暂时安排在京都校居住。
进入结界后,这座位于京都郊外的学校才显露形貌,围栏低矮的木桥架在缓缓流动的河水上,通向对面入口处拱卫的石墙和三门木牌坊。零散几片莲叶和苇草浮在水上,为这个地方增添了几份清幽与宁静。不知道是不是年代更为久远的原因,京都校的建筑普遍低矮,带有略翘的檐角和悬挂咒符绳结的瓦当,黑瓦白壁的木构建筑不过二三层,坐落在树木葳蕤茂盛的深山中,更像是不知名的古刹深院。
据夜蛾和学姐们所说,交流会第一天的团体战进行的场地就在学校后面的山林中,名为「喀叽喀叽咒灵讨伐竞赛」。不过今年考虑到夏油杰这个特级咒术师的存在,原先指定拔除的咒灵由二级变成了一级,其余咒灵的等级也有所提升——但对于夏油杰来说都没什么区别,只不过苦了学长学姐们。
不过迄今为止,夏油杰还没遇见京都校的人,但是高专这边,硝子明确表示不会参加这种武力竞赛,并且建议他赶紧结束打败京都校,让明年的交流会在高专进行,不用再跑来京都校了。于是参赛的实际上只有他、两位学姐冥冥和庵歌姬。
从硝子那边处理好伤处已经是下午了,回想起白天五条家练武场周围的惨状,夏油杰丝毫不敢让五条悟一个人呆着,他凭借丰富的想象力设想出京都校被拆的惨状:先是屋顶被咒力冲击波掀飞,在地上不幸地摔成木屑;地面的青石板被一圈圈震碎,从中心逐渐凹陷下去;山坡的泥土松动,山上的树木倒栽进校门口的溪流中......夏油杰摇摇头,中断了自己不靠谱的想象。要是京都校被拆了夜蛾会疯掉的吧?何况夏油杰从心底也很不想破坏这座容纳年轻咒术师的学校。于是他和硝子打了招呼,便带着五条悟去找夜蛾正道了。
主校舍内的空间不高,陈木天花板围成封闭的空间,没有室内向外过度的缘侧外廊,两侧的窗户也紧闭着,墙上悬挂历届校长的照片,或是尘封咒具的图片,因此整体看上去甚至颇有些压抑,夏油杰不太喜欢在这种阴沉沉的地方呆着,于是他选择从室外沿着走廊去校门口。
被窗棂分割的光影斜斜地落在两人的身上,随着夏油杰的走动略过五条悟的白皙精致的面容,他嘟哝着将头侧过去埋在夏油杰的胸上,这个姿势让他毛茸茸的发梢蹭在夏油杰的脖颈。夏油杰许久没有和他人这么亲近,感受到怀里的热乎乎的温度,心跳都漏跳了几拍,手臂也在不自觉间环成一个有些僵硬的弧度。
说实在的,像五条悟这种难搞的小鬼难道不应该很有尊严地自己走路吗?到底为什么还要人抱着?但是更让夏油杰难以接受的是,甚至不用五条悟强调“随身保护”的职责,光是他用那双湛蓝的眼睛直溜溜地盯着他,自己便毫无原则地妥协了,让一旁观看完全程的家入硝子都表示大为震撼。
果然是大少爷被伺候惯了吗?这么毫无戒备地趴在认识不到两天的人身上,感觉都他快睡着了,但也可能是小孩子白天使用术式太消耗精力了。夏油杰一边往出走,一边胡思乱想着。
这条贯穿学校中轴的走廊好像特别长,一眼望不到尽头。在不给身体附加咒术的情况下,这个过程显得无比漫长。夏油杰在不知不觉间穿过了主校舍和室内道场,正好碰见刚从市区回来的夜蛾。
夜蛾正道看见夏油杰怀里的五条悟,眼睛突然睁大,太阳穴突突地跳,用目光询问夏油杰是怎么回事。
夏油杰早在走路途中便组织好了措辞,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开口,便看见一辆私家车也停在了门口的石柱旁。
“夏油先生,麻烦您了。”五条家的侍从车上下来礼貌地鞠躬。
怀里的五条悟不耐烦地睁开眼睛,双手撑在夏油杰肩上,用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和环境,不太高兴地从夏油杰身上跳下去,两手插兜走到前头上了车,侍从才低头跟着上车。
夕阳拉长了人影,汽车远去的声音也消失在耳边,感觉到怀里空荡荡的,夏油杰不禁产生了一丝惆怅。
也可能是白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吧,他想。
不过他这一丝丝的惆怅之情在第二天就被彻底打破了。
由于交流会延后了好几天,市区咒灵造成的破坏也只剩下善后事宜,夏油杰明面上没有别的事情,他“贴身护卫 陪练”的职责便成了首要目标。从早上一醒来便能看见五条家的车出现在校外,恭敬地把他请去五条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总是会把五条悟带回来,于是几番折腾之下,五条悟干脆和夏油杰住在了一起。
这件事的真实性直到夏油杰偶然发现工资卡里突然出现几笔数目巨大的转账才得到确认。
其实这样也没错,五条悟自身的能力,咒术学校的防御结界,再加上夏油杰的特级咒术师的保护,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了,但夏油杰一直没有放松警惕。
他再次想起天内理子。
不能让同样的事情重演。
——————
就在京都校交流会的一个月前,八月初的一天,夏油杰接到一个委托:
来自拥有不死术式「天元」:护送「星浆体」天内理子,将其送入薨星宫,完成天元与星浆体的同化仪式,从而维持结界的稳定。
任务是“护卫”以及“消除”。
这荒谬的任务,让一个不过还在上中学的少女理所当然地赴死。
从夜蛾那里收到委托后,一方面出于对自己实力的自信,即使面对众多诅咒师,咒灵操使也能以一当百;另一方面,夜蛾暗含不赞成的态度,也让他觉得由他这个初出茅庐的学生搞砸任务放走星浆体刚刚好。
夏油杰一路保护她前往薨星宫,看她告别同学,告别黑井。中间有诸多诅咒师团体和盘星教的极端分子试图绑架或者杀死天内理子,但在夏油杰寸步不离的谨慎下,他们一路还算安然无恙。
夏油杰在内心已经下定决心要帮助理子,在沿途的机场问她是否真的愿意接受死亡的命运。
理子哭了,泣不成声,“我还想和大家再呆得久一些。”
一切都很顺利,天内理子紧紧抱住黑井,两人快速地收拾了东西登机。
……
住在京都校的一个普通的夜晚,躁郁而沉闷,夏油杰再次梦见那天发生的事情:
这场景对他来说已经太过熟悉:夏油杰返回高专后,突然接到的黑井美里惊恐悲痛的求助,在出国的飞机上突然被杀掉的理子,和在她死后欢欣鼓掌的盘星教教众……
夏油杰赶到时已经很晚了。
飞机被迫降停,有人趁乱将理子的尸体带到了盘星教,黑井阻止他们却杀害。对外媒体则宣称航班起飞前遭遇恐怖分子袭击,语调如常地报道几人不幸遇难,抢救无效当场死亡。
理子安静地躺在石台上,姣好的面容一如生前。
夏油杰不是没有见证死亡。
但理子的死撕开了他还算顺利的咒术师生涯,咒术界狰狞的一角,散发出血淋淋的腥气,比咒灵玉的味道更佳令人作呕,猝不及防地裸露在他面前。
夏油杰安葬好理子后,控制不住的思虑又开始冒头,星浆体任务的事根本不能细想,从一开始把这种关乎咒术界500年存亡的大事安排给夏油杰一个入学不到两年的学生就疑点重重。
事后夜蛾对他并没有苛责,只是叹气,告诉他不要多想;他几次请求面见天元,都被以天元大人同化失败还在恢复中拒绝了。
「星浆体」事件后,没过多久,夏油杰被升为特级咒术师。
——————
仿佛有一股暗中涌动的势力在牵着他走,夏油杰默不作声开始调查,在过程中遇到了同为特级的九十九由基。
他长久以来秉持着的观念被颠覆了。
想要不再产生咒灵,要么让所有人学会控制咒力,要么杀掉全部普通人,前者远比后者艰难,夏油杰下意识间并没有排斥这种极端的想法,他深深地为此感到羞愧。在此之前,保护弱小是他坚定的信念,可这种信念已然在不知不觉间蒙上一层黯淡。
星浆体事件对他的打击不小,他痛恨愚昧的盘星教教众,但不会因此自暴自弃,彻底倒向极端;他对咒术界也再不抱有全然的信任,将目光转向尚且接触不到的总监部,总监部背后的御三家,和处处透露着古怪的天元。
怀揣着不可言说的事情,让夏油杰心中那种愈发深切,难以忍受的孤独感加剧了:作为天生的咒术师,在人生的前十几年,夏油杰很难从普通人世界找到归属感,即便是父母,也对他进入高专的选择极力反对;进入高专后,和他同级的硝子作为医疗辅助,不会和他经常一起出任务,而两个学弟还不到一级,对他亲切有余亲近不足。
想到这里,夏油杰缓缓地平复呼吸,轻轻起身,屈腿坐在窗边,他的头发有些畜长了,发尾随风轻轻摆动,月光下的影子笼罩在睡在一旁的五条悟身上——他没有被夏油杰的动静吵醒,依然沉浸在睡梦中,卷翘而纤长的雪白睫毛微微颤动,显得格外安详。
说起来也奇怪,自从遇见五条悟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梦见理子。那种如影随形般的孤独感和沉重感不停地拧扯着他,如今却没有那么令人窒息了。
他有种被紧紧抓住了的感觉,甚至暗暗庆幸五条悟的存在,让他少了很多胡思乱想。
这章交代了本文的时间线,和遇见小五的小夏此前经历了什么。
下一章开始京都校交流会
不出意外肯定要出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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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怎么这么快就同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