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小姐真的不需要休个假什么的吗？”优雅低沉的嗓音唤回了我的思绪，我对上森先生含笑的紫红色眼瞳，“这么多年，攒起来的假期可以休半年多吧，要是一次性休完我大概会很烦恼呢。”
“那您多虑了。”我拨弄了一下点心盘，发现多了几种我没见过的曲奇。
“姐姐吃这个，是巧克力味！”爱丽丝敏锐地有所察觉，把奶茶杯放下，指指那个新品。
“嗯哼。”森先生把盘子推向我，“意大利的，觉得小姐会喜欢就订购了一批。”
“谢谢。”我笑了笑，伸手拿了一块。
“不过小姐不会觉得累吗？”他看着我专心咀嚼的样子，像个好奇宝宝那样眨着眼睛问，“我都有想过为你预约心理医生哦，但看起来好像不太需要？”
我停止了吃饼干，若有所思地望着他开口：“恕我问句题外话，森先生，那您有考虑为太宰预约心理医生么？”
“诶？”森先生愣了愣，然后变成了一副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憨憨大叔样子，挠了挠头发，“哈哈哈哈完全没考虑过这一点呢……”
森先生一露出这副模样就肯定是在诓我啦。
不过好可怜哦，太宰，各种意义上都好可怜哦。
“那话说回来，森先生，您这么多年不累么？”我喝了口奶茶，巧克力饼干味道不错，就是单独吃有些甜了，配上茶饮刚刚好。
我试图隐晦地探寻他的想法。
“累啊，当首领很累的啊，特别是在太宰君翘班的时候，工作多到头痛诶。”他揉着眉心，看起来真的十分苦恼。
被糊弄过去了……该说不愧是大人吗？根本触碰不到真实的一面——不知道太宰未来会不会也把自己伪装得这么天衣无缝，我腹诽。
“我也是。”我点点头，然后心情不错地发现森先生的表情短暂地滞了一下。
爱丽丝把饼干咬得咔哧咔哧响——说起来，刚刚声音有这么大么？
“哦？”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虽然知道不是这个原因，但他现在看起来真的像是因为员工喊累想休假，就要把员工开除的蟹老板。
“说不累是不可能的，但是哪有为自己的理想而休假的呢？”我向他浅浅地笑了。
我倒确实是这么想的，我有时也希望自己能好好地去海边度个假——不是横滨海，好吧，横滨海也行，总之最重要的是远离各种烦心事，每天只看潮起潮落，读读诗歌，这样离群索居的日子我渴望体验一回。
可是我怎么可能这么做呢？我休假，□□却还在照常运转，没有医疗单位就会有伤亡：是，森先生不在乎那些伤亡，□□也不在乎，可是那些人自己在乎，我也在乎，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掉呢？
如果说有谁休假了会给□□带来普通人也肉眼可见的变化，那第一个是首领，第二个就是我，有第三第四个的话那就是太宰和中也。
“说得不错，小姐。”他为自己又倒了一杯红茶，夹了块方糖放进去，看似漫不经心地问，“真的不考虑做我的干部么？”
“抱歉，森先生，您知道的，我志不在此。”
谁爱当谁当吧，反正我是不想当——干部职位随之而来的是大量工作和责任捆绑，以及，你见过有哪个干部跪在地上向自己开枪一个个拥抱濒死的下属的吗？
其实关于这个问题森先生已经问过我好多遍了，我叹气：希望这次不是最后的试探，但愿这不是他要把我做掉的前兆。
“志不在此么……”他似乎并未对我的拒绝有什么不快，而是陷入了沉思，半晌后忽然很突兀地发问：
“小姐觉得太宰君如何？”
如果是平常时候我会开玩笑地回答：简直就是和您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您是怎么做到把毫不相干的小孩养得比亲生儿子还像自己的？
但当我在他暗红色的虹膜上看到自己的倒影时，我猛然意识到这是首领在对我问话：不是森先生，而是□□首领。
于是这问题也就变成一个危险的问题：或许关乎太宰治的命运和性命。但是当然，我的看法估计也对森先生没什么影响。
首领是在问：太宰治……他是否也志不在□□。
……怎么说呢？
答案是肯定的，我和太宰都只是暂时停留于此，我是因为目前这里需要医疗的人最多，事实上去哪救人都无所谓；他是因为他觉得此处或许有他之所求，不过这么多年下来他估计发现这里是没有的——这也还好，但最麻烦之处是他好像已经发现了下一个吸引他的地方，如此一来离开□□就是早晚的事情了——或许比我还要早。
而森先生也已经不是几年前刚当上首领急需利刃为他稳定局势快速扩张的人，而处于稳江山阶段的□□，不稳定因素是不会被包容的。
对于掌握了太多机密，才能也过于卓越的太宰治，要么摧毁他的下一个落脚点，迫使他留下，但这样做有极大风险他发现是森先生所为，又会离开，要么……要么他只能死掉了。
什么啊……无论怎么想，太宰治好像都得死。
这让我怎么回答？
“或许……森先生，”我仔细斟酌着词句，“或许您可以试着……看看另一个自己会走出一条什么样的路……”
他紫红色虹膜中心黑洞般的瞳孔略微放大了一瞬，同时毫无预兆地爆发出狂笑。
我茫然地看着他捂住眼睛，整个人仰倒在椅背上笑得乐不可支——他过去也不是没有这样过，只是这次真的有点吓到我，毕竟我们在谈论的是非常严肃的话题。
爱丽丝跳下椅子，走过来捏捏我的手，扬起头对我笑得可爱：“不要管林太郎啦，他就是又犯病了。”
她又扭过头气鼓鼓地对森先生嚷着：“林太郎！你吓到姐姐了！”
“抱歉啦，小姐，爱丽丝酱，我就是太高兴了。”森先生还带着笑意挠挠脸对我们道歉，谢天谢地，我从来没觉得无害大叔版森先生这么亲切过。
谢谢你，爱丽丝，我用眼神真诚地向小女孩传达我的谢意。
小女孩骄傲地挺起胸脯。
“说起来，小姐，”森先生颇有些认真地望着我说，“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吗？”
我摇摇头，不明白他为何忽然提起这个：他从未与我说起过这些。
“我的第一个念头是：糟糕，资料恐怕弄错了。”
我困惑地望着他眯着眼回忆从前的样子。
“我的第二个念头是：贫民窟是怎么养出你这样的人的？”他的眼眸含着满满的笑意，几乎把我看呆了，“小姐，那时候我以为你是个贵族。”
我张了张口，有些失语——那是太久之前的事情了：“过奖了，森先生。”
他耸耸肩，似乎也并不在意我的回应：“对了，给你定做了一条裙子。”他从里间的衣柜里拿来被严严实实罩好的衣服，隐隐约约看出还是黑裙子，长度也和自己最常穿的差不多——裙摆在膝盖往上几公分。
“虽然很想看小姐穿那种蓬蓬的小裙子，但是果然这种才有机会被小姐穿出去唉……”他状似遗憾地叹气，“小姐回自己的房间再拆开好好试一下吧，不合适或者不喜欢记得告诉我哦。”
“谢谢您。”我笑了笑，“您的品味我绝对信得过。”
“哈？姐姐就宠着他吧！”爱丽丝不满地跺跺脚回房间了。
“……这好像也不是宠？”我小声嘟囔着打算推门离开。
森先生也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笑眯眯而看似不经意地说：“太宰君前不久也带了个小孩回来呢，好像叫芥川……就是从你以前住的贫民窟里出来的哦，小姐有空可以多关照一下那孩子，是个不错的苗子呢……”
“好的森先生，那我先告辞了。”我点点头。其实我对此略有耳闻，毕竟太宰治收学生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大家都在谈论这个，但是要我关照太宰治的学生吗？这很难插手的吧。
首领办公室的大门在我身后闭合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不再扩张是因为什么来着？异能特务科么？不，这说不通……还有什么第三方吗……没听说过啊？
算了，这和我关系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