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太宰治把枝藏安置在自己公寓的床上——说是床,其实只是一张靠墙的折叠式,平时他自己都很少正经睡在上面。

房间不大,到处堆着书、绷带卷和空掉的能量补充剂瓶子,唯一整齐的角落是窗边那把落满灰尘的椅子。

枝藏躺在床上,苍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溺死者。太宰治处理完她最严重的几处伤口,靠在窗边,隔着玻璃望向外面的夜色。

他没有走。

不是不想走——侦探社那边肯定已经炸锅了,国木田大概在疯狂打电话,乱步可能在吃粗点心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看着床上那个气息微弱的人。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枝藏脸上切出一道惨白的亮痕。她睫毛偶尔颤动一下,证明还活着。

太宰治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另一个夜晚,另一个再也醒不过来的人。

不一样。

他告诉自己,这次不一样。

枝藏突然睁开眼睛。

那双黑沉沉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对上他的视线时,没有迷茫,没有脆弱,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了然。

“……你还在。”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但语气里没有疑问,只是陈述。

太宰治没回答,走过去拿起水杯,递到她唇边。

枝藏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顺从地喝了几口。温水滑过干涸的喉咙,她皱了皱眉,像是在忍受某种不必要的麻烦。

“几点了?”她问。

“凌晨三点。”

“……你不用回去?”

太宰治把水杯放回床头柜,语气平淡:“回哪里?”

枝藏看着他,黑沉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她没再问,只是挪了挪身体,给床沿让出一点位置——尽管这张床小得根本容不下第二个人。

“坐。”她说,“站着碍眼,挡光”

凌晨三点哪来的光…

但太宰治没有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坐下了。

床沿凹陷,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他没说话,她也没说。

沉默蔓延了几分钟。

“他……”枝藏先开口,声音依旧嘶哑

太宰治知道她问的是谁。他望着对面墙上那张他随手贴的入水海报,缓缓说:“活着”

“有过去的记忆?”

“大部分。”

“不记得的事呢?”

太宰治顿了一下:“不记得。”

枝藏没再问。她闭着眼睛,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又像是在评估这件事对自己的影响。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他问起孩子了?”

“……嗯。”

“你怎么说的?”

“任务意外昏迷。我自作主张把孩子送走了。”太宰治的声音没有起伏,“分散收养,换了新身份,都在安全的地方。”

枝藏睁开眼,偏过头看他。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太宰治的侧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睫低垂的弧度里,藏着某种极力压抑的东西。

“骗得过他?”她问。

“不知道。”太宰治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不会追问。”

“为什么?”

“因为他信任我。”

这句话说得很轻。枝藏听出了那背后的重量——那种被完全信任、却只能用谎言回应的重量。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重新闭上眼睛,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很久,她开口:“信任是麻烦的东西,被信任的人太自以为是,就容易变成最锋利的刀。”

太宰治转过头看她。

枝藏没有睁眼,嘴角扯出一个微弱的弧度——那种她惯常的、带着讽意的笑:“不过你运气好,他还没拿到那把刀。”

太宰治沉默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

“你休息吧。”他站起身,走向窗边那把落满灰尘的椅子。

枝藏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你不走?”

“这里是我的公寓。”太宰治在椅子上坐下。

枝藏顿了顿“你的意思是,我走?”

太宰看着眼前人没事找事,靠进椅背闭上眼“你睡你的。”

枝藏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感动,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

过了会,她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

“随便你。”她说,“反正床我占了。”

太宰治没回应。

房间里重新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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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枝藏醒过来时,太宰治还坐在那把椅子上,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仿佛一夜没动过。

床头柜上多了一碗便利店买的饭团,还冒着热气。

枝藏看了一眼那个饭团,又看向太宰治:“你买的?”

“我变出来的”太宰治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枝藏没接话,慢慢撑着坐起来,拿起那个饭团小口小口的吃着。动作很慢,但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太宰治看着她,忽然开口:“织田作想出门走走。”

枝藏的动作顿了一下“你让他去了?”

“没。”

“能关多久?”

太宰治没有回答。

枝藏靠回床头,看着他:“他迟早会出去。迟早会发现不对。迟早会问你更多问题。”

“我知道。”

“到那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太宰治看着窗外,没有回答。

枝藏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忽然说:“需要人的时候,可以找我。”

太宰治转过头,看着她。

枝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也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不是白帮。算欠我个人情。”

太宰治看了她很久,那双鸢色的眼睛里有复杂的暗流在翻涌——审视,思索,还有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他终于问,“复活他。你根本不认识他。”

枝藏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才最准确。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讽意,“因为我想看看,那些被‘书’写死的结局,到底能不能改。因为我讨厌规则。因为我好奇。”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还因为,一个永远在演悲剧的太宰治,对我没有任何用处。”

太宰治沉默地看着她。

“我需要你活着。”枝藏继续说,声音嘶哑但清晰,“需要你正常运转。需要你欠我人情。而不是沉在Lupin酒吧的回忆里慢慢烂掉。”

她指了指自己的头,“这里有你的血,你的记忆,你的黑暗面。某种意义上,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同类。我对你的兴趣,比对织田作之助大多了。”

太宰治看了她一会,突然笑了“听起来倒像是告白,让我有些想跟你殉情了”

“……”

房间里陷入漫长的沉默。

过了很久,太宰治站起身,走向门口。

“饭团的钱。”枝藏说,声音平淡,“下次还你。”

门关上了。

枝藏看着那扇门,嘴角扯出一个微弱的弧度。然后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窗外的暮色正在燃烧。这座城市即将迎来又一个夜晚。

而她,只需要休息,恢复,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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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枝藏恢复得比预想的快。那些扭曲的能量残留还在,偶尔会让她从梦中痛醒,但至少能下床走动了。

因为她没事摸鱼的样子,港口Mafia的人倒也没过多的询问她怎么了。只是某个黑漆漆的人知道她生病了也不让她闲着,偶尔给她发些电子文书工作,也还算清闲

太宰治每天会来。有时带食物,有时带药,有时什么都不带,就坐在窗边那把椅子上看外面。

两人之间的对话不多。枝藏偶尔毒舌几句,太宰治冷着脸回一两句,然后就陷入沉默。

第七天傍晚,太宰治推门进来时,手里多了个东西——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水和一些独立包装的面包点心。

枝藏看了一眼:“今天是什么日子?”

“路过。”太宰治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平淡。

枝藏盯着他看了几秒:“你去看他了?”

太宰治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

“怎么样?”

太宰治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他想出门走走。说闷得慌。”

“你让他去了?”

“没,但……”他顿了顿,“迟早的事。”

“到那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太宰治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望向外面。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暗红。

枝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需要人的时候,记得之前我说过的话。”

太宰治慢慢转过身。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枝藏脸上。她依旧苍白,依旧虚弱,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柔情,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了然。

“一个人扛不住的时候,可以找我。”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交易条款,“条件是,以后我有什么需要的时候,你也要出手。”

太宰治看着她,看了很久。

“交易?”他问。

“不然呢?”枝藏歪了歪头“你活你的,我活我的。偶尔互相兜底,比一个人扛划算。”

太宰治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回床边,在床沿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你对我有什么需要?”他问。

枝藏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个惯常的弧度:“还没想好。但一个欠我人情、又活得足够久的太宰治,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太宰治看着她。

那双鸢色的眼睛里有复杂的暗流在翻涌——思索,审视,还有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被子上的手。

不是温柔。不是试探。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她的存在,确认她的温度,确认这个交易的真实性。

枝藏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又抬头看向他。

“什么意思?”她问,语气平静。

太宰治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眼底有某种极淡的、近乎感激的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然后他松开了。

“成交。”他说。

枝藏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成交。”

窗外,横滨的暮色正在燃烧。

房间里,两个人静静地坐着,什么话都没说。

没有柔情,没有温度。只有两个孤独的利己主义者,在各自计算清楚之后,达成了一笔心照不宣的交易。

这就够了……

写的好绝望好绝望,疯狂ooc,想写武侦宰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但是感觉他面对同类应该熟男感更强一点……

感情线到底怎么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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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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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野]失格者
连载中俞与鱼与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