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托，那是什么？」
「Корюшка，胡瓜鱼，也叫黄瓜鱼，是涅瓦河的春季限定美食，据说刚捕捞上来会带着黄瓜的清香。」
留着浓密胡子的男人正往滋滋冒油的大煎锅放入一条条细长的小鱼，这些银白色的小家伙很快在炙烤下变得金黄酥脆，初春的凉风与锅炉的热气碰撞激起阵阵白雾，空气里弥漫着油烟和海洋的味道。
维克托自然地把从摊贩手里接过的纸盒塞给勇利，刚出锅的小鱼还热腾腾的，暖化了冻僵的手指。
「好神奇，真有黄瓜的味道。」勇利一边品尝，一边也不忘投喂嗷嗷待哺的维克托。
「Вкусно（好吃）！我也好久没吃到这么新鲜的胡瓜鱼了。」
轻快的脚步声淹没在熙熙攘攘的集市中，一盒胡瓜鱼很快就在你争我抢下分食干净。
「维克托，那个黄色的饼是可丽饼吗？」
「维克托，那碗红色的东西是什么？」
「维克托，那是饺子吗？感觉全世界好多地方都有这种食物呢。」
勇利拉着维克托的手好奇地问问这个、问问那个，嘴角上扬牵起一个轻快的笑，像只贪吃的小狗。
这一切对初来乍到的勇利来说都是那么的新奇未知，而对一直生活在圣彼得堡的维克托却早就习以为常。跟随那双在寻找什么的时候就会闪闪发光的眼睛，那些一成不变的东西似乎悄悄染上了色彩，一切都变得新鲜不已。
「有这么开心吗？小馋猪。」
金黄柔软的俄式薄饼 (Блины）在盘子里层层叠叠起小塔，旁边放着一碟紫红色越橘果酱；酒红色的甜菜汤（Борщ）表面浮着一朵奶白色的酸奶油云，正缓缓晕染化开；俄式饺子（Пельмени）挤在一堆，像一只只耳朵面包。两人面前的桌子一下摆得满满当当。
被“看扁”的勇利双拳猛砸在桌上，连碗里的汤汁都晃出来了点。「当然了，这可是维克托生活的地方啊！居然能亲身走在维克托曾经走过的街道，吃维克托曾经吃过的美食，看维克托曾经看过的风景，关于维克托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Wow~一口气说了很多不得了的话呢。」
诶呀，看来小馋猪馋的不是食物。
「维克托这个笨蛋。」勇利闷哼一声便埋头吃东西，不去看维克托那张乐呵呵傻笑的脸。
夕阳低悬在海平线上，金色的辉光随浪花的起起伏伏在海面上跳跃，成群的海鸥在空中盘旋，叫声时大时小，不知道是不是从远方归来。
「这让我想起了长谷津的海。」勇利抬起手，夕阳透过指缝落在他脸上，无名指上的戒指闪着耀眼的光芒。
「我之前从没想过会来圣彼得堡，来这里和你一起训练、一起逛街、一起生活。」
「就像我之前从没想过会离开圣彼得堡去长谷津找你。」维克托和勇利并肩倚在海堤长栏，看着夕阳慢慢消失在海平线下，波光粼粼的海面归于灰暗。
「维克托，我有话想和你说。」勇利转过来看向维克托，唇边微微噙着笑意，眉眼却是轻轻蹙起的。
维克托心头一颤，这句话、这种语气、这副表情他再熟悉不过了，那段尘封在心底、噩梦般的回忆又浮现在眼前。
「不可以！这次就算勇利说什么我也不会再放你走的。」维克托扑到勇利身上死死抱住他，像坨沙包似的挂在腰间。
「嗯？维克托你在说什么呢？」勇利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往后退了两步，一只手勉强抓住栏杆才不至于让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你刚刚的样子，跟大奖赛那晚跟说要引退的时候一模一样！」那天晚上哭得梨花带雨的人此刻也眼泪汪汪，好像下一秒泪水就会夺眶而出。
「不是这样的，你先起来。」鉴于两人现在的状态和姿势十分尴尬，勇利可不想明天在花边小报上看到《妻管严？教练维克托抱着学生的腰跪在地上当街痛哭——世界冠军的隐秘恋情》，抬着维克托的胳膊往上拽，但丝毫未动。
见拉不动人，勇利叹了口气「刚刚想说的是，我不能再依赖维克托了。」
听闻此言，维克托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把脸狠狠埋入勇利的小腹，连衣服都被他哭湿一片。
「你又要擅自抛下我。」夹杂着抽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衣料中传来。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勇利哭笑不得地捋了捋银色的后脑勺，试图安抚这个像玻璃一样碎了一地的男人「在来圣彼得堡这段时间里，我一直都太依赖你了。每次出门你都寸步不离陪在我身边，帮我翻译路牌、帮我点餐、帮我在超市采购。」
勇利俯身捧起维克托的脸，抹去挂在他脸上的泪珠，柔和的笑意铺满眼底「我想只靠自己也能够在这座陌生的城市生活下去，想学会一个人出门、一个人点餐、一个人跟收银员结账，想在你进门时用俄语说“欢迎回家”。」
「那勇利是不需要我了吗？」维克托握住轻轻抚摸他泛红眼角的手，让他迷恋的温暖从手心流到心底，声音微微颤抖。
「不再依赖不等于不再需要」勇利扶着维克托缓缓站起身来，暖黄的灯光从上方斜照下来，在他睫毛投下一片阴影「我做这些不是为了离开你，只是希望当你不在的时候也能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我们共同生活的……家，这样我才能更好地待在你身边。」
「真希望勇利能更依赖我一点啊」维克托鼓起腮帮子，佯装生气地说「难得这几天你变得黏人，我很开心呢。」
勇利被逗笑了，揉捏他气鼓鼓的脸蛋「那得等我学会独立之后再考虑考虑。」
石板路上的脚步声，时而重叠，时而错开。海风把围巾吹得扬起又落下，像两条缠绕又分开的尾巴。海鸥声零零落落的，大概是都回家去了。
「五月份的胡瓜鱼节，要一起去玩哦。」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