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塞纳河上的新世界

“关于你说的结婚的事情,我会考虑的。”

“嗯,我等你的答复。”

我在电话里和木手这样说。

虽说只是考虑,但我已经从他的语气里想象到了他胜券在握的表情,这一点也让我觉得很讨厌。

我这下又彻底着了他的道!

说结婚什么的,那家伙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喜欢我,当然,我也从来没说过“喜欢他”之类的话。

那个卑鄙的家伙,绝对不可能是我喜欢的类型,但就像命运的恶作剧似的,我们总是因为各种事情纠缠在一起。

那天与藤堂的谈话让我进退两难,她那张完美假面下究竟在盘算着什么?为了阻止我接受永晟集团的投资,甚至抛出双倍投资和共享丈夫荒谬提议?

既然是为了利益联姻,为何至今未递交结婚申请书呢?

“啊啊啊现在这种状况真是糟透了,要是能够时光倒流就好了!”

媛子难道从来都没想过要时光倒流吗?事业、爱情、亦或是所谓家族的桎梏,她似乎总能举重若轻,甚至有些理直气壮的自私。

总会有人受伤,媛子为了爱情而自私,是否应该指责呢?任谁都无法做到不伤害任何人。

媛子勇敢地叛逃了既定的命运,握住了忍足的手,我羡慕那份勇气,羡慕能义无反顾地将自己交付给怂恿她叛逃的那个人。

我曾多么自负,以为能完美平衡这一切,也曾自负地认为时间会等我,爱会等我,可是时间只会永远年轻,剩下的只有踌躇不前的懦弱的人。

那个我自认为心照不宣的他,也已经接受了皇冠的重量。

我想让多数人幸福,不惜牺牲那颗被点燃的心,说到底这根本不合常理。

可是爱本来就是不合常理的呀!

好想得到他……

凌乱的思绪被消息提示音打断。

「在巴黎一切顺利吗?塞纳河左岸的La Lune Cafe的热巧克力和朗姆巴巴我强烈推荐哟!」

是凤的消息。想到他,心口更是一阵愧疚,他是最不该被牵涉进来的人,却付出了最多的温柔……

我按照地址找到了紫藤庄园。

管家早已在门口等候,他引着我穿过幽深的主宅,旋开一道隐蔽的金属门。

冰冷的气流裹挟着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条纯白的纤尘不染的走廊延伸向未知的深处,墙壁泛着无机质的冷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慌的死寂,宛如暴风雨前的宁静。

明明从未到过这个地方,却似曾相识。

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双腿如同灌了铅,管家适时递来一张手帕,我才惊觉短短几步路,早已满头大汗。

终于,在走廊尽头那扇巨大的弧形观察窗前,我看到了它。

我终于看到了那个时光机,银灰色的流线型外壳,幽蓝的光芒在内部核心区域脉动。

它静静地矗立在无菌室中央,像一个来自未来的冰冷神祇。

竟然,竟然和我梦中的一模一样!

我双腿发软几乎跌倒在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白鸟小姐,您没事吧?”

去,还是不去?这个念头带着禁忌的诱惑。眼前是迹部老夫人轻蔑递来的八千万支票,是冰岛极光下他递来的深蓝丝绒盒,是藤堂在法式甜点香气中的紫色警告,是凤温柔却令人心碎的注视,是木手那句“我的时间基本上都是和你在一起”后模糊的侧脸……

颤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伸向那扇通往未知的舱门。

“等下,白鸟!不是现在!”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彻在死寂的走廊,是真田。

“听说你刚刚拿到了投资,恭喜。”他的话语简洁,目光却锐利地穿透我的慌乱,“只是一些小事情的话,没有必要用到这种机器。代价太大了。”

“代价?”我的声音有些嘶哑。

“马上就会有好事发生了,白鸟。”他的语气带着笃定,目光却微微偏移,落向时光机冰冷的舱体深处。

“那真田君,你来的目的是?”我追问道,“你想回去吗?回到……能改变什么的时候?”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闭了闭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你怎么了?脸色很难看。”

我伸手去扶真田,刚触到他冰凉得吓人的手臂,他的手机就“啪”地一声砸在地板上。

漆黑的屏幕突然亮起,弹出的新闻直直扎进我眼里:

「北大西洋爱丽丝号邮轮触冰山沉没,多国启动紧急搜救」。

“爱丽丝号……”我盯着那行字,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莫非……”

几日前,媛子笑着跟我提过她要和忍足邮轮旅行。

“老爷,老爷请您振作一点!”

管家踉跄着往外跑,似乎更确定了我的猜测。

真田突然猛地转身,大步冲向了那台幽蓝光芒脉动得越来越急促的时光机舱门。

“替我……和媛子道歉。”

“等一下,真田!——”

我的惊呼被瞬间扭曲的空间淹没。

黄昏的塞纳河,水面上闪耀着金色的波光。河上的桥,在粉蓝相间的天际中勾勒出浪漫的轮廓,就如莫奈笔下的画那般。

我独自坐在塞纳河畔的长椅上,河对岸的埃菲尔铁塔准时亮起,像一枚闪着星光的金坠子似的;成双成对的情侣依偎在桥栏边,甜蜜的私语被晚风送来。

在桥上恍惚看见我和迹部的身影,他正嘲笑我对着莫奈画过的桥大惊小怪。

这种既视感,怎么会呢?

没时间深究了。现实的困局重新缠绕上来:飞鸟的资金链、木手在新加坡的“麻烦”、藤堂的虎视眈眈、媛子和忍足的事故……紫藤庄园!

这个念头再次刺入脑海,或许那里有答案……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屏幕上“媛子”的视频通话让我浑身一僵。

“我们在格陵兰岛靠岸了,伊卢利萨特冰峡湾的冰川崩裂声实在是太震撼了!”

视频里,媛子和忍足笑着挥手,身后是白茫茫冰川。

怎么会?媛子和忍足不是已经……

“你们没事吗?”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旅途超顺呀!”忍足说罢又皱了皱眉,“白鸟,你看起来脸色差得很,别太勉强自己。”

一旁的媛子也补充道:“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我发巴黎的好店给你,去放松下吧?”

媛子把视频挂断后,陆续发给了我几家巴黎的餐厅。

视频挂断,餐厅地址接踵而至。我急忙上网搜新闻,“爱丽丝号沉没”的字眼踪迹全无。

难道真的是我压力太大,出了幻觉?

又一阵手机铃声把我惊醒,来电显示着木手的名字。

“喂?”

电话那头,木手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依旧是他特有的那种冷静的调子,但仔细分辨,似乎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白鸟,听着。新加坡这边,裕鑫的条件还在僵持,他们胃口太大,想生吞。”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措辞,或者压下某种情绪,“但是,有件事……超出预期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还记得我在新加坡签的那个迷你仿生宠物代理权吗?原本只是作为技术展示的添头,没指望走量。”他的语速微微加快,“昨天,一个欧美那边的顶流歌手在直播时,把它当成了最新潮玩,玩疯了。结果……爆了。”

“爆了?”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爆了。”他字字清晰,“订单量……指数级增长。服务器差点瘫痪。北美、欧洲,全部断货。渠道商电话被打爆,追加订单的邮件像雪片。我们的迷你型号……现在比藤堂集团旗下最畅销的智能宠物销量,高出了百分之两百三十七点五。”

世界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塞纳河的波光,埃菲尔铁塔的璀璨,桥上情侣的呢喃……所有声音和色彩都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木手那冷静声音里包裹着的、石破天惊的信息。

迷你仿生宠物,爆了?

那些被我视作技术过渡期的小玩意,那些为了测试新型柔性关节而制作的只有掌心大小的电子宠物,那些搭载了初级情感交互模块原本只打算在展会上吸引眼球的“小东西”,它们……碾压了藤堂集团?

“呵……呵呵……哈哈哈哈!”

在埃菲尔铁塔下、旖旎的夜色里,我发狂似地大笑,手机屏幕上,代表飞鸟销量的那条曲线,正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疯狂地向上攀升。

脑海中迹部老夫人傲慢的模样,仿佛连带着迹部都那么面目可憎,旧世界的古董们,被碾压的感觉如何?

狂笑中瞥见熟悉的身影正穿过桥上依偎的情侣,朝河岸这边快步走来。

迹部?

呵,这种幻觉已经无法击溃我了!

他几步冲到我面前,双手猛地抓住我的双臂。

“英华!”他的声音带着喘息,是跑过来的?

“听着,不要答应藤堂的条件!无论她对你说了什么,开出什么价码,绝对不要答应!”

他的急切如此真实,带着一种令人不爽的命令口吻,却又混杂着担忧?

我发出一声冷笑,抬起头,直视着他焦灼的海蓝色眼眸。

他不理解,直到我给他看了飞鸟的数据。

“不愧是你,英华。”迹部的脸色随之缓和,他微微颔首,露出赞许或许还带着几分骄傲的笑容。“不愧是本大爷的……”

我一把搂住他的脖颈。

他的话语,被淹没在塞纳河温柔的晚风里。

“等下,英华!”他一向高傲的脸庞少有地显出一丝慌乱,他双手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拉开了一些。“你准备好……和本大爷一起对抗这个世界了么。”

“胡说八道,”我再次将他拉向自己,“世界又不是迹部财团和藤堂财团的。”

迹部那映着塞纳河波光和埃菲尔铁塔璀璨的海蓝色眼眸,此时竟显得格外柔和。

唇齿交缠,彼此都带着占有的意味。

尽情地吻吧,反正,在巴黎拥吻的情侣有成千上万对。

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带着错误目的的吻,却燃烧得如此炽烈。

反正,我们不过是这夜幕下又一对情到浓时的剪影。

因为爱欲微微颤动着的心,在他每一寸肌肤游离,他柔润的唇、温热的胸膛,灼热的体温,身上萦绕的淡淡的玫瑰香气,我全部都想夺取。

他银灰色的柔软发丝,轻挠着我的颈侧,窗外皓月高悬,他的吻却只为我后肩上的月亮停留。那是爱他的证据,也是少女时代狡猾的祈愿:那时候我天真的以为,这样就能永远留住他了。

喘息未定,他摸过西装内袋,掏出了那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子。

我毫不犹豫地抓起来,扔到了窗外的塞纳河里。

“迹部社长,你睁眼看看,”

我甚至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指向那座桥。

他顺着我的手指望去。

桥上依偎的情侣仍在,他们手中的玫瑰,此刻变成了泛着电子光泽的迷你仿生宠物,新奇和欢乐的笑声弥漫在塞纳河畔的晚风里。

点点电子的光芒在他们之间闪烁,像是落在地上的星星,又像新世界点燃的第一簇火种。

迹部的侧脸在旖旎的灯光中轮廓分明,带着一丝未曾散去的错愕。

“现在是新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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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王]最完美的结婚
连载中夕阳住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