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社团活动结束后,不二和英二一起回家。

英二嘟囔:“还真是可惜呢。”

不二:“嗯?”

英二叹息:“如果玲月同学还在,混双人选一定是她吧。以她的实力,混双一定能夺冠。”

不二轻笑道:“其他人也未必不行哦,这个世界上为了别人而努力的人并不在少数哦。”

英二疑惑:“不二,你在说谁?”

不二仿佛看透了一切似的,笑意渐深。他没有挑明,而是故作神秘地说:“英二,你有没有发现最近手冢总是最后一个离开社团。”

-

手冢双手抱臂宛如一座雕塑般站着,偌大的球场只有他一人。

远处急促的脚步声划破了凝固的安静。

惠理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为了躲避热情的同学们,她愣是在器材室藏了一个小时,等人几乎全部走光,她才出来。

她急急忙忙赶到网球部,害怕耽误了他的时间,运动服都来不及换,放下书包、拿起球拍就进了球场。

“迟到半个小时,绕球场跑50圈。”

惠理的脚步顿住,就在她犹豫的十几秒中,变成了60圈。

他的话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威严,不是命令,却足够震慑。

她相信,要是再不动,下次就是70圈。

相较于其他,体力一直是她的弱点。以前最多能撑到演唱会结束,现在要一口气跑完60圈,这对她来说是个巨大的挑战。

才跑到第10圈,她的腿酸得涨疼,呼吸全乱了,眼神呆滞,身体的本能要求她停下来,但远处的手冢看着她,一旦发现她有要停下的举动就大喊:“不准停下。”

每次她听到这话,就像一个正在被抽打的陀螺,又能转上一圈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完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想。她的身体失去了控制,好像是自己动起来的;等停下来的那一刻,控制权又回到她手里。她开始大口呼吸,大脑仿佛获得了重生,既新鲜又昏晕,腿已经无法支撑身体了。

好想躺在地上。

在她即将倒下的时候,手冢提住了她的手臂。

他几乎是拖着她走。

“深呼吸,慢一点。”

她意识混沌,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唯独对他的话照做不误。

惠理从小就觉得他的声音有种魔力,无论他说什么,很轻易就能让人信服。

雪代家和手冢家是邻居,两家人关系好。手冢沉稳的性格很受大人们的信赖,雪代父母出差的时候,就会让惠理和玲月住在手冢家,即使没有大人,她们相信小手冢也能照顾好两个小女孩。

惠理小时候有一只猫,奶白色的,她很喜欢,走到哪里都要带着。

有一次,她和同学一起玩,小猫不见了,她哭着找了一个下午,直到天黑都没有找到。

半夜,手冢抱着半身是血的小猫站在她家门口。那时她以为小猫已经死了,哇哇大哭,泪眼鼻涕一起流,别人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小小的手冢走到她身旁,对她说:“小猫只是受伤了,用纱布包扎一下就好了。”

惠理不信,还是哭。

玲月把家里的医疗箱拿过来。

惠理看见手冢把小猫放在草地上,用黄黄的棉花棒擦了擦小猫的伤口,然后小猫就动了一下。她不哭了。

手冢把沾了药的棉签交给她,“涂上这个,很快就好了。”

小惠理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问:“这个是魔法棒吗?”

她知道只要有魔法,小猫就能活过来。

手冢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这个叫碘伏,不是魔法棒。

可他看到她圆溜溜的眼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就像个小精灵。

他想,就算跟她解释,她也听不懂吧。

于是他脸颊微微泛红,“嗯,是魔法棒。”

惠理按照他的指示给伤口上药、包扎,再喂了一点水,小猫就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了。

从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把手冢当作魔法师,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事。

即使长大后,她也习惯性地听从他的话。

呼吸渐渐调整好了,她迫不及待地说:“可以了,去打球吧。今天教我什么,上旋发球吗?”

手冢拿了瓶水给她喝,怕她喝得太急呛到,又插了根吸管。

“先把基础体力练好,再进行动作训练。”

手冢把拜托乾做的训练计划交给她。

“每天要按照计划的内容严格训练,不能偷懒。”

惠理大致看了看,其中写着:每日挥拍1000次、跑步50圈、负重训练20kg等等,一共有五页纸。

见她没有说话,手冢以为她嫌训练任务太重。其实他也觉得这份训练单的强度太高,这已经是他们正选的训练强度了。

正当他想说可以适当减半时,她却先说:“如果我加倍,是不是能进步得更快?”

手冢平静的浅绿色眼眸里有一瞬的温柔。她明明是个讨厌跑步、讨厌运动的人,却能毫无怨言地完成他布置的任务,那些训练就连一般的成年人都很难坚持。他偶尔会想,自己是不是对她太严格了。

可每当想起半年前她站在自己面前,请求他教她网球,她泛着红晕的脸和现在一模一样。那时的她被恐惧、无措、痛苦打得遍体鳞伤,她身姿单薄而脆弱,但她的眼神灼灼炽热,不甘和决心在熊熊燃烧。

她说,她要替姐姐拿下全国大赛冠军。

空有一腔热血而没有过硬的实力,是不可能拿到冠军的。

他告诉她,仅凭她现在的水平,当不上正选,打不进全国大赛。

这样的话并没有让她气馁,她说第一年拿不到,就第二年拿;第二年拿不到,就第三年拿,总有一天她会拿到。

她不怕失败。

她没什么基础,甚至连握拍都不会,可那样的她,像个顶天立地的大人,没有畏惧、没有迷茫、没有怯懦;也像个纯粹的孩子,没有杂质的坚持、没有裂缝的勇气、没有动摇的决心。

就像现在,即使累得站不起来,她还想着练球。

手冢没有像往常一样严肃地批评她,而是耐心地跟她说:“欲速则不达,做任何事都要有耐心。”

训练完,天快黑了。

学校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惠理自在地走在学校里。

惠理转学引起的轰动,手冢也略有耳闻,听说她被堵在班级里一个上午。

两人走在校园里,落日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长。

“在学校还适应吗?”

“还行吧。”

惠理绘声绘色地讲起她一整天的遭遇,讲到无奈之处还会唉声叹气,不过立马又会变得活力满满。

她的阴霾就像空气中的尘埃,一吹就散,她在别人面前永远一副开朗的样子。

手冢安静地听着。

自从她决定去当偶像后,两人就很少见面了,应该说是惠理很少见到手冢,手冢倒是经常看见她,因为他会和家人一起看她的节目。

电视上的雪代惠理有着不同于同龄人的成熟,对音乐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在任何人面前都能保持妥帖、得体的形象,不轻易表现出自己的情绪,即便面对不友好的采访,她也能完美地回答,这样的她,手冢总是会忘记她还只有15岁。

惠理宣布隐退后,他有上网看过相关报道,无一例外全是谩骂声。他担心她会被外界的声音影响,也找过很多机会想和她聊聊,但是次次都被她躲开了。

“惠理。”他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她停下来,望向他。

手冢有很多话想跟她说,他想说好久不见,他想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想说有什么困难我帮你,可想来想去,最后说出口的却是——

“不要太辛苦了。”

“……”

惠理转过头,夕阳正好不偏不倚地照在她的眼眸里,她揉了揉眼睛,眼眶红了。

她轻咬下唇,“真是的,这阳光太刺眼了。”

半晌,手冢才说:“是啊。”

手冢没有去看她,也没有安慰她。

她是个强大的人,强大的人不需要同情,只需要认同。

他只是刻意放慢脚步,他会等。

等她重新迈开脚步。

-

除了训练、吃饭、睡觉,惠理绝大多数的时间都在医院陪着玲月,这半年来天天如此。

她走进病房,玲月看见她,笑意盈盈地喊她。今天的玲月看起来很有精神,这让她放心不少。

刚确诊的时候,玲月的精神一度崩溃,不吃不喝,也不和任何人说话,像一具活.尸。

后来,惠理宣布隐退,每日每夜陪着她,和她说话,她才逐渐有了好转。

“今天我的左手抬起来了,医生说这是一个好征兆。”

玲月向惠理展示自己的动作,就像新出生的婴儿刚学会走路一样兴奋。

“过段时间,我的右手也应该能抬起来,这样,我就可以……”

说到一半,玲月的表情突然冷下来。

病房里输液的声音一瞬间变得格外清晰。

惠理抬头,看见玲月呲牙瞪着她。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玲月……”

“你们都在看我笑话!都在取笑我!”

“没人笑你!”惠理急忙握住玲月的手。

“一个快要瘫痪的人还幻想着要打网球,这不是很可笑吗?!”

她想挣开惠理的手,可她连这样的力气都没有。

真没用,真没用,她怎么会变成这么没用的人!

为什么她得是这种病!不能动,不能走,只能像个活死人一样躺着,任人宰割!为什么不能让她立马死了,只要死了就不会这么痛苦,就不会给别人添麻烦,更不会害得惠理……

惠理……

只要一想起她,玲月的心就像钻进了一颗毒虫,又痛又痒,她恨她!凭什么她能健康地活着!凭什么所有人都喜欢她!凭什么她能轻易地得到一切,爸爸妈妈的爱,粉丝的爱,我的爱……

她是我的妹妹啊!

我怎么会嫉妒我的妹妹啊!

她为我付出了这么多,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事业。她为了实现我的梦想放弃了自己的梦想,她这么好,我怎么能恨她!

哈!对……我这么坏的人,是该遭报应的。

内心的痛苦和愧疚不断蚕食她的大脑,她的情绪彻底崩溃,她痛骂自己,痛骂惠理,痛骂世界不公,痛骂所有人。

她一边骂一边哭,一边骂一边笑。

她又犯病了。

惠理叫来了医生,几个护士摁住玲月的手脚,配合医生打入镇静剂。

为了避免过度刺激病人,惠理只能躲在门外。

几个月以来,这样的事发生过不下百次,医生建议惠理让玲月接受心理治疗。可惠理知道,再好的医生也医不了玲月心里的病。

“你好。”

好像有人和她说话。

惠理循声望去,一名清秀少年正看着自己。她的瞳孔微微睁大,那双宛如星河般绚烂的紫眸将她的魂吸引过去,之后便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见她不说话,少年为自己的冒失感到抱歉,“我打扰到你了吗?”

惠理匆匆收回眼神,“没、没有,不好意思……”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或许是因为他实在太漂亮,那样漂亮的人,哪怕只是静静望着,都像是一种唐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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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王]我打网球的原因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