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仁王的建议直接发给了花音。“好咯,幸不辱命,我感觉这个方案挺不错,可执行性很强。”
两人吃着寿司,花音详细跟她科普着学校里学生会、社团、后援会等存在以及运行规则。
给切原海未打开了一扇又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切原海未手机弹出赤也发来的消息,网球部的庆功烤肉宴准备散场,问她要不要一起回去。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花音,对方轻轻摇了摇头,说暂时不想回家,想再逛逛,今晚可以暂住东京的哥哥家中。
切原海未略一思索,心底也动了心思。她平日里很少有机会来东京市区,难得有机会跟花音一起逛街,也不想回去,便拒绝了赤也,告诉他晚上大概率会暂住父母在东京的公寓。
两人收好手机,兴致勃勃奔赴服装店。海未在日本几乎没怎么添置过衣物,要是遇上合心意的款式,准备给自己挑两身。
一路说说笑笑逛完,暮色彻底沉落。两人搭乘的线路方向相反,只好在闸机口挥手道别。
切原海未独自站在等候区等车,手机忽然弹出一条语言软件的消息提示音。
KING:【今天心情很不好。】
KING:【不想看见熟人】
KING:【你现在有空吗?】
ISLA:【?】
ISLA:【这么随意?】
KING:【你还怕本大爷不成?】
ISLA:【我凭什么不能怕?】
ISLA:【万一你对我不利怎么办?】
KING:【本大爷犯得着?】
ISLA:【我又不清楚你的底细。】
KING:【你在哪,本大爷派车过去接你。】
ISLA:【不去。】
KING:【本大爷亲自过去接你,这下总行了吧。】
ISLA:【不是,亲自来接和你不会对我不利有什么逻辑关联吗?】
经过这么久的线上交流,她心里其实并不觉得这位 KING 会做出什么事。
根据之前的作文,能判断出对方应该身处东京名校,接受精英教育,家境优渥。可眼下天色已晚,深夜就这么轻易地接受陌生人单独的邀请也的确不安全。
但不用赶回神奈川,绘里女士两口子也不在东京公寓,难得的她可以在外玩通宵的机会,她不得不承认,她很心动。
KING:【本大爷坐着加长林肯特意过来接你,不至于对你做什么吧,这下总该满意了?】
ISLA:【加长林肯我还没坐过,你来了我考虑一下,我在东京XX地铁站,你过来吧。】
另一边,迹部景吾指尖捏着手机,心绪乱糟糟的。今天关东大赛决赛败给立海,满心憋屈烦躁,跟网球部众人分开后,不愿和任何相熟的人碰面,可不知怎的,脑海里莫名浮现出线上这位网友 Isla。
平日里他很欣赏对方独到理性又不失温柔细腻的观点,可资料标注对方是个两百斤的男生,就算聊得投机,也不至于在对方明确推脱后反复邀约。
只是低落的情绪翻涌时,格外想找一个完全不相干、不用顾及身份脸面的人聊一聊,便生出跟他线下见面、交个朋友的念头。
林肯平稳停靠在地铁站出口,迹部抬眼扫过站台,始终没看见相符的人影,只好发消息询问对方。
ISLA:【我看见你的车了,你先下车,我确认一下。】
KING:【……】
迹部对着屏幕一阵无语,却还是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不远处,一道身着深红色长裙的女生静静站在立柱旁,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ISLA:【我知道你,迹部景吾,你很有名。】
这条消息令他一头雾水,他正编辑消息打算追问 Isla,视线里那红裙少女缓步朝他走近。单看眉眼偏清冷,衬上一身深红长裙,反倒衬得整个人明媚舒展,气质格外惹眼。
迹部下意识蹙眉,看她模样并不像是随处搭讪的花痴,却径直朝自己走来。
“King?” 少女率先开口。
迹部满脸错愕:“你是 Isla?”
切原海未轻轻点头,眉眼弯起一点浅淡笑意:“对啊,很意外?”
“你的资料分明写的是男性。” 迹部越看她的眉眼越觉得眼熟,可一时半会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女生填男性资料很奇怪吗?还不是为了避免被骚扰。” 切原海未理直气壮地回他一句。
“简介还标注体重两百斤。” 迹部依旧盯着她,拼命回忆过往交集。
“随便写的,我也没想到你会提出线下见面。”
“你还用男性自称!”迹部有些无语。
“我日语不好啊,随手就用了。”
切原海未看着他迟疑思索的模样,便清楚他还没认出自己。也难怪,那天她一身立海校服,今日化了淡妆、换了发型,又搭了一身风格迥异的长裙,整个人的气质跟平日都截然不同。
“你真的还没想起来我是谁?迹部。”
迹部陷入短暂沉默,那张脸分明刻着熟悉感,可记忆偏偏卡了壳。
与此同时,他心底还憋着一点别扭,两人线上聊得再多,线下终究算不上熟络,这女生自始至终一句敬语都不用,练了那么久,难道日语敬语还没练明白?
见他迟迟答不上来,切原海未提示:“还记得上次你专程到访立海大,是为了处理什么事吗?”
“!!!”
迹部瞬间恍然大悟,他难得觉得面上无光,就是那天在眼前的女生面前。
“原来是你。” 迹部心绪有些复杂,顿了顿问道,“那件事,后来有没有再给你带来麻烦?”
切原海未轻轻摇头:“不清楚你和幸村他们用了什么办法,校内从头到尾没人再提起这件事,谢谢你。”
“区区小事,本大爷该做的。” 迹部随意摆了摆手,侧身拉开林肯后座车门,做出邀请的姿态。
切原海未淡淡瞥了他一眼,没多言语,径直弯腰坐进车内。
迹部见她坦然上车的模样,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跟着落座。
“我们去哪?我跟家里报备一下。”
迹部点开 LINE,示意她加个好友,“我把定位发给你。”
看着屏幕上的定位,她犹豫着该发给谁。这个点她没回家,赤也应该在打游戏没睡,但是她不想让小孩子担心。
发给绘里女士是不可能的,会被骂死。
思来想去,还是发给花音最合适,简单说明和其他朋友外出,明天一早再报平安。打定主意,她麻利发送出去。
加长林肯平稳停在一栋气派华贵的建筑门前。迹部率先下车,侧身介绍道:“这是迹部集团名下的私人会所,只要你想的到的吃喝玩乐应有尽有。你买的东西不用带,放在车上,会有人妥善保管,明天本大爷安排人送你回神奈川。”
切原海未比了个 OK 手势,随口发问:“有洗浴和按摩吗?”
迹部点头,会所虽配备,但平日里极少使用。
切原海未抬脚径直往里走,不就是大型豪华洗浴中心嘛,她懂。
“我想先卸妆洗澡,我担心空调开的有点大,我怕冷,能不能换一套长袖长裤的居家服?”
迹部无奈失笑,应允:“没问题,里面全都备齐了。”
这女生胆子实在过大,一连串需求说得理所当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才是这间会所的主人。
一路往里走,切原海未随口道:“你今天应该打比赛了吧?要不要做个按摩放松一下?”
迹部稍作思索,点头应下。
“那我也来一套按摩,我们各自休整完再碰面。”
卸去妆容、泡过温水、做完全套按摩,切原海未浑身筋骨舒展,一身轻快,跟着引路的服务人员穿过回廊。
这间会所确实档次极高,洗护用品皆是顶级品牌,按摩师傅的手法也很专业。
抵达小休息厅时,她看见迹部已经换了一身宽松休闲便服,斜倚在宽大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澄澈香槟,应该是无酒精的。
“我也想来一杯。” 切原海未走到对面沙发落座,打趣道,“说吧,皇上想让老奴怎么作陪,老奴都奉陪。”
迹部侧头看向她,此刻她素面朝天,肌肤泛着沐浴过后淡淡的薄红,褪去白天裙装的明艳,多了几分清水出芙蓉的天然与松弛。
心底倒是对她开始有些好奇。他第一次见到有女生跟他见面后把妆卸了的。她是怎么做到这般坦荡随性,不拘小节,半分羞涩都没有的?
他抬手将另一杯刚斟好的香槟推到她面前,眉梢微挑,带着惯有的张扬傲气:“不用刻意恭维。随你喜欢,这里的娱乐设施随便挑。”
切原海未想了想?“有游戏机吗?单机联机都行。”
迹部略感意外,随即扬声吩咐一旁待命的服务生,两人前往电竞室。
房间设备一应俱全,大屏高清显示器、专业手柄、顶配主机,各类热门游戏应有尽有。
两人随意选了一款双人竞技对战游戏。
迹部本以为,看着文静的女生,游戏水平顶多算入门水准。
可刚开局,他的神色就认真起来。
切原海未操作流畅利落,走位刁钻精准,预判极为敏锐,完全不是新手模样。她眼神专注,指尖翻飞,手柄按键敲击的节奏清脆利落,每每都能精准接住他的攻势,甚至频频反打压制。
“可以啊。”迹部低低赞叹一声,眼底燃起难得的胜负欲,收敛了所有轻视,全身心投入对局。
迹部被连下三局,面色变得有些难看。
切原海未斜睨了她一眼,“我很厉害的,输给我很正常”语气熟稔又自然。
切原海未对虐菜没兴趣,想了想“玩不玩合作模式?分手厨房玩吗?”
这个游戏她跟赤也尝试过,以她对弟弟的大打出手而告终。
迹部闻言微微挑眉,“合作闯关?”他轻嗤一声,傲气不减,“本大爷的配合能力,无可挑剔,倒是你,等会不许拖后腿。”
开局前几关尚且顺利,两人分工明确,一人负责切菜备料、清洗餐具,一人负责烹饪装盘、出餐上菜,配合得意外默契,关卡轻松通关。迹部学习能力很强,适应操作后动作干脆利落。
可随着关卡升级,节奏骤然加快,灶台起火、餐盘不足、食材错乱让原本和谐的双人合作瞬间变得手忙脚乱。
“食材放错位置了!”迹部看着台面混乱的食材,语速很快。
“别急别急!我这边盘子还没洗出来,你先盯着灶台别糊锅!”切原海未手忙脚乱切着食材,指尖飞快操作,偏偏越急越乱,切好的食材直接掉进了地上的陷阱。
两人同时一顿,空气静默一秒。
迹部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难得笑得松弛肆意:“居然还能把食材掉进陷阱里,你真是高手。”
“失误!”切原海未嘴硬反驳,不服输地重新操作,“再来一局,这关绝对能过。”
结果迹部忙着出餐,顾不上看管灶台,三番两次把锅烧糊,再次失败。
这下轮到海未哈哈大笑,眉眼弯成月牙,戏谑调侃:“你可真是个厨房杀手,就应该发配你去洗碗。”
迹部难得语塞,看着屏幕上的失败界面,无奈摇头,却没有半点烦躁的意思。平日里无论训练还是比赛,他向来追求完美,可此刻和她一起手忙脚乱闯关,频频翻车,输了也觉得新鲜有趣,毫无负担。
两人互相拖后腿、又互相补救,骂骂吵吵闯完一关又一关。
切原海未松开手柄,蹙着眉,带着一点慵懒又娇气的意味。“不玩了,换一个,手指都要抽筋了”。
迹部见她抬起手,细嫩的指腹被按键磨得微微发烫,泛出一层按压出印的薄红,指关节僵硬紧绷,她抬手轻轻来回甩动,又轻轻揉捏按压发酸的掌心与指根。
还不等迹部出声,她又说,“有保龄球吧?我没打过,要不要去打?”
迹部自然应允,起身随她一同前往。
会所的保龄球馆赛道平整,灯光透亮。工作人员迅速备好专用球鞋与轻重适配的球,等候在一旁。
迹部率先上手,姿态标准优雅,抬手、摆臂、掷球,动作干脆利落。黑色保龄球顺着赛道平稳飞出,弧线漂亮,稳稳击中全部球瓶,一击全中。
“漂亮!”切原海未鼓掌赞道。
迹部侧头看她,眼底带着几分淡淡的炫耀:“很简单,要不要本大爷教你?”
得到对方的肯定回答,迹部一边示范,一边讲解动作要领。
很快,切原海未就说要自己试试。
切原海未挑了一颗重量较轻的球,站定站位,模仿着方才迹部的姿势,微微俯身、平稳掷出。但是力道歪了,球偏了赛道,只零零散散撞倒三个瓶子。
她也不气馁,几次过后,渐渐摸清了手感,姿势愈发熟练,命中率越来越高,偶尔也能打出补中、甚至小满分的好成绩。
少女长卷发自然垂落,沐浴过后的肌肤白皙透亮,认真专注的模样格外吸引人,那颗眼下的泪痣仿佛在闪闪发亮,晃得迹部有些发晕。每一次弯腰、抬手,动作舒展自然。
他今夜本是满心烦躁、不愿见人,只想找个陌生网友肆意倾诉解压,却万万没有料到,线下见面的Isla,会是这样坦荡松弛的切原海未。
没有旁人对他身份的刻意讨好,也没有面对强者的小心翼翼,她会坦然跟他开玩笑,会陪他打游戏、打球,输赢都落落大方。
嬉笑怒骂没有任何顾虑,仿佛两人是认识了很久的好朋友,相处得格外舒服自在。
“发什么呆呢?轮到你了。”切原海未打完一球,回头见他迟迟不动,出声提醒。
迹部回过神,收敛眼底细碎的心绪,迈步上前接球掷出,又是一记利落的全中。
几局下来,毫无疑问迹部总分更高。
切原海未举手认输:“玩球还是你厉害,我甘拜下风。”
迹部看着她坦率的模样,唇角的笑意褪去了平日的张扬锐利,有些柔和。他轻声开口:“今晚倒是难得尽兴。”
“这有什么,你好好谢谢我就行。”切原海未弯眼轻笑,语气轻快又随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俏皮。
迹部闻言微怔,瞬间品出她话里的调侃意味,眉峰微蹙,抬眼淡淡瞪了她一下。那点轻浅的威慑根本毫无力度,反倒透着几分纵容的无奈。
这一下彻底戳中了切原海未的笑点,她毫无半点形象顾忌,脆生生的笑声在安静的球馆里漾开。
听着她肆意明媚的笑声在场馆里,迹部也忍不住跟着笑出声,胸腔震动,褪去了所有平日的矜贵疏离。
夜色将尽,天际泛起一层浅浅的鱼肚白,长夜快要落幕。切原海未抬眼望向窗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天快亮了,你这里有私人马场不?你的伊丽莎白在吗?”
迹部微微颔首。
“马场那边能看到日出吗?”切原海未追问。
“可以。”迹部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她兴致勃勃提议:“那要不要骑马去看日出?”
这个随性又浪漫的主意恰好落到迹部的心坎里,当即抬手吩咐一旁待命的工作人员,备好两匹马匹。
两人换好骑装,来到马场。
工作人员给切原海未准备的是一匹温顺乖巧的枣红母马,毛发油亮顺滑,性子温驯亲人,很好驾驭。
迹部则翻身上了自己常年饲养的淑女伊丽莎白,原本打算等切原海未坐稳调整好状态,两人并肩缓行,慢悠悠去往观日草坪。
可身侧的少女利落坐稳直接握紧缰绳,手腕轻扬,“驾!”
枣红马骤然飞驰而出,速度极快,瞬间冲出了原地。
迹部心头一紧,生怕她如此飞驰把控不住,不敢半分耽搁,立刻夹紧马腹,策马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辽阔的马场草坪一望无际,晨雾轻薄缭绕,微凉的晨风迎面呼啸吹来,卷起两人的发丝与衣角,肆意翻飞。
远方的天际线破开沉沉夜色,一轮红日正缓缓从地平线爬升,橘金色的晨光层层晕染开来,温柔铺满整片旷野,驱散了深夜所有的阴郁与沉闷。
切原海未驾着骏马肆意飞驰,迎着朝阳与晚风,心头所有琐碎的烦恼尽数消散。
她微微侧头,似乎对着身后的迹部高声说着什么,风声呼啸裹挟了她的话音,迹部听不真切,只能全力策马紧跟,目光牢牢锁着前方那道身影。
一路疾驰至最佳观日点,切原海未轻轻收缰,骏马稳稳停住脚步。她勒马转身,静静立在晨光里,回头含笑望着匆匆赶来的迹部,安静等候他靠近。
等迹部策马停在身侧,她才望着眼前广阔的草场,望着冉冉升起的朝阳,轻声感慨,语气通透又治愈:“骑着马迎风飞驰,看着朝阳一点点升起,就会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大、很辽阔。”
“所有的烦恼、输赢,在大自然面前都格外渺小,不值一提。”
无论昨夜日积压了多少糟糕心绪、赛场落败的不甘郁结,此刻都被浩荡晨风、温柔朝阳尽数吹散,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