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也!!!”
真实音浪冲击耳膜。
中也一回神,猝不及防撞进太宰深不见底的眼——
“唔。”他只来得及短促惊呼,已被太宰夺走了呼吸,抚上脸侧的手带着夜初的凉,压下来的鼻息却烫得灼人。
中也指尖一顿,羊绒雪停了,最后几片绒毛飘悠悠在刚起的晚风里跳最后一支舞,谢幕在太宰棕黑的额发上,缀出几朵剔透的雪绒花。
中也眼神虚焦在这片棕白交织间,脑内那声颤抖的哭腔还在嗡鸣,轻轻易易瘫痪了他所有的防火墙,齿关大开,任太宰予取予求,直至舌根被吮得发酸发胀,也浑然未觉。
却是太宰主动停了下来,细细将中也散乱的鬓发捋到耳后,犹疑地低唤了声:“……小狗?”
篝火跃动,照得太宰一贯冷白的脸橙亮橙亮的,一点红光在鸢眼里燥动,颇为……生机勃勃。但……就在几天前,他记忆碎片里这张脸是那般憔悴,瘦削,比他三个月前离开横滨时,瘦得多了。
“喜欢你……大概就像……活着……”那句破碎的话又一次沉沉地砸在他心口。
……这家伙,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熬过那两天的?
中也心中酸涩堵得慌。他闭了闭眼,一抬手摘了太宰发间绒花。
太宰眼微睁,唇翕动,话刚到嘴边,领口便被一股蛮力猛地向下拽去!
砰。
唇齿毫无章法地撞在一起,铁锈味顷刻逸散,些许狼狈,些许痛。
中也笨拙又认真地吻着。太宰还在愣神,唇关紧闭。中也的虎牙蹭了几下都没蹭开,急躁间,他倏地照猫画虎地伸出舌尖,轻轻舔舐那道唇缝。
太宰呼吸一瞬紊乱,原本虚扶在中也耳侧的手骤然收紧,五指深深插进了橙发间,转瞬夺走了主动权,发疯似地攻城掠地,比生日宴那晚的初吻娴熟不了多少,不,该说是差劲极了。太过迫切,杂乱,毫无章法,只一味地索取,恨不能将怀里人拆解入腹。
“噼啪!”
篝火赤蛇燃动,爆出几缕灼亮火舌。
萨尔玛等人早已悄然离场,只剩一轮圆月当空,照得沙海一片银白粼粼,照得两人的影交叠在一起,像是两个溺水之人在互相汲取最后的氧气。
直至夜风凉入衫,太宰才稍退,额头却依旧亲昵地抵着中也的。双双喘息。距离之近,能从对方的瞳孔里清晰看到各自的眼,水光潋滟,盈满□□——
“你不是要赏月?”
中也猝然拉开距离,仓惶仰首。圆月与繁星顷刻掉进他钴蓝眼里,汇聚成另一条璀璨银河。
太宰定定看着他眼里的星月,喉结微动——
窸窸窣窣……身侧一阵响。他眯眼扫过去……是还没吻够的公关官和阿呆鸟。他瞬间变脸似孩童,到嘴边的情话转了个弯:“啧,好大一轮电灯泡。”
“?”中也视线落回他脸上,钴蓝眼圆睁,写满“你有病”。
是繁星写的,太美,太具诱惑。
太宰又勾起嘴角,再次上前一步。
·
“STOP!”
安吾玻璃酒杯,“咚“地一声不轻不重砸在Lupin酒吧的大理石桌上。他扶了扶圆眼镜,无奈瞟向太宰:“后面的细节就不用向我们报备了。总而言之,你们这算是……终于在一起了?”
太宰说得口干,大灌了半杯牛奶,满嘴奶泡,鼻子翘上天:“哼哼,那当然!”
“恭喜。”织田坐在中间笑,同时扬了扬手里啃了大半的酥饼,“很好吃,替我谢谢中也君。”
“哼哼~”太宰还是那般偷腥猫似的笑,点头如捣蒜,也随了口饼,唔哩唔哩道,“这次还做了蟹煲!那滋味!啧啧!下次有机会叫你们一起尝尝~”
织田颔首,笑得温厚。
安吾却抿了口酒,不咸不淡道:“那就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他不是还留在北非?说是连你的干部升任仪式,也八成赶不回来。”
今早一回到横滨就接到森先生口令,荣升史上最年轻干部的太宰治,顷刻垮了脸,像只被戳破的气球,蔫蔫趴到桌上,盯着饼,恨恨咬了口。
织田瞟了眼右侧的安吾,又瞟回左侧,一把撸上了太宰的头,轻笑:“嘛,说不定中也是想给你个惊喜呢?”
太宰伏在案上不动,只一颗眼珠子幽幽转过来,反射着大理石面板的冷光,又幽幽转回饼上。
“……”织田手僵住,半晌讪讪收回。
“叮。”安吾的酒喝完了,指尖敲在杯壁上发出脆响。
“叮。”又是一声——
“太宰。”安吾沉着面,终是开口,“虫太郎在狱中说了些有意思的话,你想——”
“不想。”太宰厉声打断,指尖滑过金属杯缘,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鸣。他转过头来,满眼的警告在撞到织田的瞬间,又软了下来。
他瘪瘪嘴:“想知道。但坂口安吾先生,现在是珍贵的娱乐时间,不宜动脑。”
织田向后坐正,视线在两人间游了个来回,慢慢抿了口酒:“……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安吾飞快瞟了织田一眼,随即与太宰在半空沉默对视。无言的交锋碰撞了数秒,他们同时撤回了眼。
“老板,”安吾举起空杯,“再来一份Highball,要一比一。”
织田将酒杯轻轻放回桌上,杯中化了大半的冰球歪歪斜斜地晃动,撞在杯壁上,发出沉吟。
“唔……”织田努了下嘴。
太宰肩头一颤,头埋回饼里啃着。
“虽然离圣诞还有两个月,但我刚想好送你什么了,太宰。”织田依旧笑得和顺。
太宰停了咀嚼,偏头看过来,嘴微张,唇边一圈大喇喇粘着三两粒芝麻。
“噗,”织田忍俊不禁,伸手替他摘了两粒,独独留了唇左上侧的一粒,转头对安吾调侃,“像不像你?”
安吾那双下垂眼淡淡扫了过来,盯着太宰看了足足两秒钟,严肃的脸部线条终于绷不住,也噗地笑了出来:“还差副眼镜!”
他唇上一粒痣跳跃闪烁,连带着古董圆眼镜跟着颤动,滑下鼻梁。
太宰眨了眨眼,倏然眯起,弯成个月牙。小小的Lupin酒吧里,三人像寻常一样,笑作一团。
“所以,圣诞送我什么?”太宰擦去眼角的笑泪,舔掉那颗“痣”。
“秘密。”织田笑得狡黠,“礼物这东西没有惊喜,还怎么叫礼物?”
太宰一脸狐疑,掐着嗓子哒哒哒地开始控诉:“你是说《每天早起的101个理由》?荧光安全马甲?小黄鸭儿童救生圈?一整箱据说很有营养但我怀疑你是在恶作剧的玉米罐头?还有各种不知名——”
“好了好了,”织田连连摆手求饶,但毫无悔改之意,“你就说,这些礼物,你不喜欢吗?”
太宰移开眼,小声嘟囔:“……喜欢。”
“等等,你们到底认识多久了?”安吾讶异。
“唔,”织田觑了太宰一眼,语气微妙起来,“到今年圣诞,就是整八年了吧。”
“八年?”安吾难得睁圆了那双总是睡意惺忪的眼,“那时候太宰才——”
“还是个动不动就爱哭鼻子、很难搞的小鬼哦。”织田又揉上了太宰的发。
“你也大不了多少好吗!”太宰愤愤躲开,一抿嘴又道,“总之……以后不用再送那些了。”
“我知道。”
太宰一顿,抬起眼,静静看向织田。
织田举起酒杯,对着吧台暖橘的光。琥珀色的酒液荡进他蓝瞳,是和中也明艳钴蓝海不同的淡雾薄花蓝。
“你一定喜欢。”
·
距离圣诞节一周。
横滨Port d’Or,十层宴会厅。
不同于寻常宴会的灯火通明,Mafia的圣诞宴像是夜行生物的集会。三盏奢华水晶吊灯沉甸甸睡在半空,只有几盏幽蓝红紫的射灯叫嚣着切割空间,经由水晶折射,将百里空间幻化成彩池。Mafia成员清一色黑礼服,像深海中的鱼群,在这迷幻的光晕中游走聚散,谁也看不清谁。
侧台稍亮,奏着慵懒的蓝调爵士,萨克斯时而调皮蹿高,时而沉入深海,巧妙地为所有窃窃私语打了掩护。
“哎,猜猜看今年干部晋升仪式为什么推迟到圣诞晚宴一起办?”入口附近,一金丝边眼镜男抱臂环胸,指间夹着个角锥高脚杯。
“还用猜?"旁边一关西口音极重的男人嗤笑一声,“不就为了等重力使从北非回来,好让他亲眼见证自己的死对头先一步上位嘛。”
“啧啧。你当时压了谁?”
“别提了!TM输个底掉!”关西男猛地灌了大口啤酒。
“哦~你是重力使铁粉?”
“那当然!实力天花板!体恤下属!比太!……”关西男猛地刹住车,声音压低,“比太宰先生要温柔得多!”
“唔,你说的对,他是很温柔……”
“哎。”两人同步叹气。
“兄弟,你哪个部门的?交个朋友?”金丝眼镜男举起高脚杯。
“……”关西男迟疑了一下,生硬地转了话头,“诶,你喝的这是啥?颜色这么毒?”
“……这个?”眼镜男晃了晃杯子,液体看着比酒水黏稠,在紫光下泛着毒一般的光。
下一秒,那液体镀了层金。是宴会厅厚重的木门开启,劈进来一道明亮的光。
来人逆着光,身量不高。一身精巧黑礼服剪裁得体,勾勒出劲瘦腰身。胸前别着一朵白茉莉,掩在肩头垂落的几缕橙发间,莹莹生辉。
是中原中也。
门边喧嚣渐止,爵士乐仿佛成了专属他一人登场的BGM。他踩着优雅鼓点上前一步,众人自觉纷纷退避,嘴里恭敬唤着“宝石王”“中原先生”“重力使”。
他微一颔首,钴蓝眼四下一扫,突地眉一挑,大步流星迈进,停在了——
关西男前。
众人好奇探头。
关西男手抖如筛糠,无措地看向刚才还聊得火热的同伴——
“哗!”啤酒杯脱手。
暗红色微光一闪。酒杯在即将亲吻地毯的前一秒,被无形的力量稳稳托住,滴酒未溅。
“哈,”中也将啤酒杯放回关西男手里,对着眼镜男露出毫不掩饰的揶揄,“你这副新眼镜.....算是升任后的新皮肤吗,新任太、宰、干、部?”
太宰眨了眨眼,眉柔柔垂下:“中也……你终于回来了……”这声唤得缠绵,旁若无人。
中也蓝眼闪过丝警告,一把夺了太宰的杯子,嚷着“渴死了”,仰头一饮而尽。
“……”中也盯着空杯,瞥向太宰,咂嘴:“牛奶?”
“不是说好了吗?”太宰话音依旧绵软,手上更柔,抽出前兜丝质手帕,细致地擦去中也唇上一溜白,“要成年礼时,一起开第一瓶酒。”
中也脸“腾”地发烫。好在宴会大门复又关上,在幽暗的彩光下,看不出端倪。
“……不、不是死敌吗?”旁边关西男早已凌乱,竟不顾死活胡言乱语起来。
“不是哦。”“是。”
两个截然不同的答案同步响起,分不出谁说的。太宰中也再次对视,一个委委屈屈,一个毫不留情。
“唳——咿——”
萨克斯一个华丽滑音,乐声戛然而止。
轰!中心舞台正上方的水晶吊灯一瞬大亮。
全场安静。
哒。哒。哒。清脆富有韵律的皮靴声,不疾不徐地响起。
港口Mafia首领森鸥外,披着那条鲜红如血的围巾,从容不迫地停在舞台正中。他双臂微张,遥遥指向太宰与中也。
“既然主角到齐了。干部升任仪式正式开始。”
先干一杯[狗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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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宝石与矿(二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