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死!!!”梅斯卡尔面目狰狞的朝着降谷零扑过来。
预想中的骨骼断裂的声音没有响起,那个穷凶极恶的面孔突然暂停在了一个诡异的角度,从后面看,就像是被突然切断牵引线的提线木偶,身子在一瞬间的僵直之后向一侧软到,喉咙处汩汩冒血。
降谷零额角渗出冷汗,他看着躺在地上的男人,“终于……”
在看到诸伏景光发来的短信的那一刻,他就盘算好了这个计划,他到车上换上这双鞋尖里藏着刀片的皮鞋,从警察厅到家的这一段时间里,一直到他打开家门的那一刻,他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反杀的过程,包括刻意示弱,甚至激怒梅斯卡尔,都不过是为了套出他真正的目的和一个杀死他的机会罢了。
惊险之后,降谷零发觉自己的腺体不适感愈发强烈,他紧咬着嘴唇,从干裂的嘴唇里渗出的血勉强维持着他的清醒,他看向周身缠绕的炸弹,粗糙的引爆线弯弯绕绕,就像是几条毒蛇盘踞在客厅。所有炸|弹都连接着一个引|爆装置,计时器上显示的时间只剩不到九分钟。
会死吗?
“零,你要注意身体啊。”松田温柔的话语在脑海中响起,凫青色的眼睛好像就在他眼前,他可以看见里面盛着的一汪春水。
在不久前的那场梦里,松田就像这样显露出外人无法窥见的温柔,轻轻环抱着他和他们的孩子。而这个孩子在现实里甚至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
小腹的坠痛和腺体的不适让他的大脑一阵昏涨,松田的面庞消失在眼前,他几乎要闭上眼睛——
要死在这里吗?但这里可是他们的家啊……
“松田……”降谷零呢喃着,眼皮愈发沉重,金色的睫毛就像是垂死的蝴蝶,渐渐地不再扇动翅膀,无力垂落在眼睑。
“零!”
“零!别睡,我来了!”
急切而担忧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拉回了降谷零差点沉入泥沼的意识。降谷零挣扎着掀开眼皮,一个身穿防爆服的人站在自己身前,想上前却又克制着不能靠近。防爆服很厚,几乎看不清脸,但降谷零还是一眼认出了眼前的人,刚才自己幻想的眼眸此刻正真真切切的注视着自己。不是松田又会是谁呢?
松田喘着粗气,见降谷零恢复意识总算松了一口气。刚才在警视厅听见高田润二说出梅斯卡尔的真实目的时,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肾上腺素立刻超标,一路带队冲到这里,直到看见降谷零被炸|弹五花大绑的捆在椅子上,脚边还躺着一个男人时,他才感到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
他看到了降谷额角的冷汗和他痛苦的表情,立刻释放出高浓度安抚信息素,希望能缓解爱人的疼痛。
他轻声开口:“别紧张,我马上就解决这些炸|弹”说着眼睛控制不住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瞟,降谷零在alpha的安抚下缓解了不适,他注意到了松田的视线,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声音虚弱地说:“放心,已经死了。”
松田喉头一哽,眼睛里涌上热意,他不知道降谷零是怎么做到的,就像之前很多次,所有人都不知道降谷零为什么可以做到常人难以想象的事,但他就是做到了,可这又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呢?他现在无法细想,因为摆在客厅正中心的计时器上的时间正在流逝,他压下心里的情绪,不敢耽搁,迅速转身查看炸弹情况。
“该死!”他在心里咒骂梅斯卡尔这个混蛋。
整间屋子里充斥着炸|弹,一个体积比较大的摆在客厅正中间,还有两个则被安装在了降谷零的心口和腹部,引线盘曲缠绕,中间还散布着相当数量的微型炸|弹。这样的数量和布局根本无法让更多排爆人员进入协作,松田心下一沉,通过微型传呼器让等在门外的队员先撤出去,并让人把拆弹机器人送上来,这么多,他根本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拆干净。
机器人由外部人员通过仪器操纵,解决客厅里的炸|弹还是没问题的,可剩下的两个,在降谷的身上。
松田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拨开降谷脚下的线路,慢慢蹲在降谷面前,拿出工具,他检查着这两个炸|弹,发现两个的线路几乎连在一起,错综复杂,很显然,梅斯卡尔就是冲着降谷零的命去的。
冷汗冒出来,松田的手却罕见的微微发抖。他不该这样,对于一个拆|弹专家,在拆|弹过程中手抖可是大忌,可当他一看到炸|弹的位置,他就好像听到降谷零的心跳,感受到那个小生命的微弱气息。
这是他的爱人,爱有时候会变成一种恐惧,他害怕一着不慎,会再也见不到眼前人的眼睛。
“阵平,别害怕。”降谷零努力的扯出一个笑容,他看着爱人,“就剩下七分钟了,我相信你。”
所有的杂念在此刻彻底平息,松田用力闭了闭眼,只听见那人继续说道:“心浮气躁乃大忌啊,松田。”降谷学着松田那时的语气,坚定的看着松田。
松田彻底平静下来,“真是白给你了,金发混蛋。”他在心里悄悄道。但他仍没有动作,只是站起身来,在降谷零不解的注视下脱下了防爆服。
“松田你……”降谷零第一反应是这人真是胡来,刚想开口阻止,就被爱人的话堵住:“这玩意儿太笨重,而且,”说着,他重新蹲下来,操起拆弹工具,认真谨慎地动作,“就算死,我也想抱着你一起。”
降谷零愣住了,他看着正在拆弹的人,鼻尖一酸,虽然他还是克制着,但声音已经哽咽:“你这个自大的……卷毛混蛋。”
松田闻言笑起来,头也没抬地说:“金发混蛋,咱们彼此彼此。”此时,炸|弹倒计时来到了最后五分钟,“足够了。”松田心想。他可不想交眼前这个人有事,还有很多账要跟他算呢,比如说这人不听医嘱非要跑回去做日本队长的帐,再比如他一个人不好好吃饭睡觉的帐,还有……
还有他只丢下一句“我爱你”就敢单枪匹马的面对组织余孽,把自己变成“炸|弹五花肉”的帐。爱既然说出口,就要对它负责啊混蛋!松田愤愤想到。
他脑子罗列着“爱人三大罪状”,手里的动作却是文件无比,所有错综复杂的导线在他手里就好像一张打结的鱼网,只需要他仔细的分解开来,就能恢复到原来井井有条的样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客厅里的炸|弹在外围人员操纵的机器人的工作下,已经被尽数拆除。
松田无视着周围的一切,他掌心已经被汗水浸透,但他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导线被一根根剪断拆除,只剩下最后几根。这几根导线连接着降谷零心口和腹部的炸|弹,只要有一步出错,两颗炸|弹就会被同时引|爆,他们两人会瞬间成为灰烬,留不下一点痕迹。
眼看着就剩下最后三十秒,降谷零再也忍不住,“松田,你走吧,别为了我搭上命。本来,本来也是我牵累了你。如果不是我,梅斯卡尔也不会盯上你们警视厅,我……”
“闭嘴。”松田生硬的打断降谷的话,他很少会这样,“你觉得这是怪你?那你听好了,我也很责怪我自己,明明知道你身体从三年前就不如以前,但我还是让你怀孕了,明明知道你有你的苦衷和责任,但我还是忍不住在你强行出院时对你发脾气,明明知道你这人心眼多的跟马蜂窝一样,但我没有察觉你的不对,让你一个人回来面对这个疯子,”他手上动作没停,利落的剪断了一截导线,“爱是我们共同的决定,管什么谁对谁错?我只要你活着,谁要你的道歉?”
“阵平……”就好像被抛至半空,却被人小心珍重的接住,降谷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他忘记了疼痛,忘记了现在身处的险境,有一个人闯进这一片寂静的世界,告诉他关于“爱”,耳边浮浮沉沉,松田的声音飘进耳朵——
“我不会离开你,你放心好了。”
炸|弹倒计时十秒钟。警员安置好被疏散的民众,全员退至安全线;
倒计时五秒钟,松田挑起其中一根导线,梅斯卡尔流出来的血染红了松田的鞋底,血腥味与火药味蔓延在屋子里,其中的玫瑰花香别具一格;
倒计时三秒钟,降谷零深深看着松田的脸,烟紫色的眸子里尽是不舍与难言的满足,能和这个人死在一起,死亡也不在这么糟糕,或许那个世界会有他梦里的那片花海,他们会在那里相聚,和他们的孩子一起;
倒计时两秒钟,外面的一切都好像停止了,遮住月亮的乌云停滞在半途,无法遮掩月亮耀眼的光芒,一切都安静的不可思议,不知是在迎接死亡,还是久违的新生;
倒计时一秒钟——
预想中的巨大爆炸声并没有响起,松田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因为倒计时已经停止了,鲜红的数字没有带来死亡的宣告,而是带来新生。
他没有一刻耽误,立马小心地把炸弹从降谷零身上取下来放置在一边,失去了束缚,降谷零本就硬撑着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倾倒,倒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松田紧紧拥住他,用醉人的玫瑰香包裹住意识不清的爱人,他不住地吻着爱人柔软而耀眼的发顶,嘴里不住呢喃:“没事了,没事了……”
降谷零似乎听见了爱人的话语,眉头皱皱,却始终没有醒来,“呃……”他突然发出一声痛呼,松田赶忙查看他的身体,只见鲜血从他腿间流出,就像一条小小的血河。
“零!别睡,等一下,”他抱着降谷零想站起来,却发现因为长时间高精力拆|弹,他的双腿麻的几乎失去知觉。他揪过被扔在一边的防爆服,对着里面的传呼机大声呼救,几近失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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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