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三鼎

攸予拜毕所有相关学长主任已至落日熔金,黄昏中的真央沐浴在祥和的余晖中。她遣散来自刑军的跟随,随意甩脱来自四十六室的监督组,循着儚月的暗号标记,潜入二番队后勤处的一间杂物室。

推开门,门背后出现的并不是落满灰尘的破烂,反而连通了另一方纯白空间,走进去时似乎踩着雪一样的白地,又仿佛置身虚无。千篇一律的白错乱了人类用于感知的近远参照,几乎会让人产生原地踏步的困厄感。

这是儚月的结界,能屏蔽尸魂界的探测。

哈迪德先攸予一步到,他解除少年的拟态露出莽汉的本相,抱着胳膊盘着腿,写了一脸的匪夷所思,察觉到有人来动了动眼睛,见是攸予,又面无表情地收回去,继续苦大仇深地思考人生。

闭合的门连同缝隙一齐消失,主动割断了内外之间的联系,像主动切断脐带的胎儿。

攸予问:“为什么只有你,儚月呢?”

“谁知道,可能他主君临时有急,又要用万精油?”反正当事人不在,哈迪德鼻孔出冷气,背着他们挖苦,“演员跟看好戏的都什么志趣?”

“有脾气做什么冲我,”攸予满头雾水,顿了顿又问,“出事了?”

哈迪德冷漠:“看好你的熊弟弟。”

攸予更冷漠:“我没弟弟。”

“那就看好你的一大家子,”哈迪德说,“鱼还没上钓,饵别先自尽。”

攸予摇头说:“楼兰不会。”

哈迪德:“她最好不会。”

“……楼兰不是愚蠢自大,她只是,不屑掩饰,也不会掩饰,她懂什么叫克制,”攸予忍了忍,还是替楼兰争,“你对她太偏激了。”

哈迪德敷衍:“我可没提楼兰,谁赶着解释的。”

攸予:“……”

说不过花花肠子,攸予忍了,没再当面发作。

通知会面的人是儚月,但开会迟到的永远是领导,攸予和哈迪德沉默了仿佛有几个世纪漫长的十多分钟,这人才到,还向两人假惺惺地点头问好:“二位贵安,近来一切好?”

一黑一白两张冰山脸出奇不友好,他们异口同声:“你干什么去了?”

“二位……噗,”他们能一致对外挺不容易,儚月忍俊不禁,言笑晏晏地清清嗓道,“二位这样凝重为了什么?瀞灵廷可没有意外。”

“是没意外,”哈迪德冷笑,嘴角像把锐利的倒钩,“区区织田地狱当然不放眼里。”

“冤枉,这可不赖我,”儚月好声好气,“霞大路自顾不暇自然甩脱弃累赘,需要画蛇添足?”

哈迪德面无表情:“我说了你什么?”

“是,您什么也没说,”儚月果然沿着台阶岔开话,“或者您容我打听,有登徒子打爱女的主意,还是当着您的面,究竟什么感想?”

哈迪德:“……”

老王八羔子!

“爱女?”攸予更不懂了,“什么意思?”

“……”哈迪德一脸麻木,“你以为呢?”

“没什么意思,楼兰肖似利诺阁下的,唔,故人?”儚月戏谑地说,又故意可疑地一顿,“大可不必过于挂怀,有攸予约束,广泽家的小子想必该懂礼数,总不至于死缠烂打?”

“是,那小子屁事没干,”哈迪德深呼吸,冷冷地点了点儚月,“姑且比你要脸!”①

儚月:“……”

天都凉了,鹦鹉螺的破口器怎么还没被缝死?

攸予满打满算五百年,还是小年轻,吃死去的旧瓜很费力气,但看热闹不是需要后天教育的品格。她高高挑起眉,正气凛然的:“有这种事?阎魔能让你活着?怎么做到的?”

哈迪德:“内幕吧。”

攸予:“肮脏腐朽的大人物。”

哈迪德:“确实。”

被混合双打挤兑,儚月的舌尖用力抵住上颚,听着像在忍牙疼,“我说二位,闲言叙过,咱们的正题怎么说?”

到底谁他娘的先扯闲谈?

攸予和哈迪德如此腹诽,对视一眼,用眼神互敬中指。

儚月不是攸予和哈迪德的老板,但能变着法给他们的“老板”打小报告,对痛恨加班的社畜大大不友好。所以一般来说,攸予和哈迪德都懒得和儚月做对。

“冒昧请两位来不为别的,”儚月说,“霞大路家一应事宜到此为止,朽木白哉与霞大路的纠纷本属瀞灵廷内务,与我们无关。”

攸予倏地皱眉。

“……等等?”哈迪德也怔了怔,“追查霞大路,不是你主君的意思?”

“并非如此,主君原只为混淆视听,便于日后行事,我利用织田引导朽木探查,只希望朽木白哉对未来局势有所预备,”儚月坦白自己搅屎棍本能上头,有点罔顾上意,“毁灭霞大路并非主君所愿,我原以为朽木白哉会念旧日情分,没想到旧门阀居然真出了刚正的主人,是我走岔了棋。”

“霞大路弃卒保车,四十六室也给了朽木家警告,朽木家大长老估计已经敲打过白哉让他停手,”攸予迅速复盘,问哈迪德,“他不是还找过了你?”

哈迪德点头,没有多说:“半个月前。”

儚月似乎起了兴致:“哦?聊的什么?”

“问了霞大路和楼兰,还问了你们和地狱,我糊弄过去,能怎么?”哈迪德反讽他,“你不是号称能知道灵王宫后院有几只蚂蚁?区区瀞灵廷还有你不知道的?少见。”

“又从哪传的?在下可不承认,”儚月耸肩,“何况无所不知的是灵王陛下,或者九番队记者团。”

“你少打岔,”哈迪德盯着儚月,眼里酝酿着一场沉默的风暴,“霞大路家,可是吸血的毒蜘蛛,朽木顺便处理能,对你们能有什么损失?”

攸予嘴角一抽,忍不住剐了眼哈迪德。

“霞大路诚然不堪,”儚月凉薄地反问,“但这和我们咎人什么关系?”

由貘爻刀或许对灵王构成威胁,但对咎人的危害其实非常有限,霞大路也不傻,主观更顾不上和地狱做对,他们甚至更多地和其它死神一样,将虚圈而不是地狱视为尸魂界的首要敌人。于情于理,地狱眼里的他们都是路人。

难以言喻的冰冷漫过哈迪德的胸口,让他忍不住叹了冷气,缓缓地拍手讥嘲:“不错,百闻不如一见,不愧是地狱算无遗策的智脑。”

“故人既已消逝,您潜入瀞灵廷但解旧问,何必多余愤慨?”儚月全盘笑纳,不徐不疾地说,“余愿已了,不功成身退就罢了,怎么还自寻起烦恼?”

“是,”哈迪德一字一句,“你这不是不让么?”

“哦?”儚月眨了眨眼,轻慢地微笑出声,“在下有么?”

攸予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又看看白茫茫的天顶和脚底,猜不透两只狐狸互打的哑谜,于是幽幽地打出响指:“两位,我姑且在喘气,**烦请尊重活灯泡,感激不尽。”

儚月:“……”

哈迪德:“……”

呸!什么东西?!

“总而言之,活着的霞大路比死去的更有用。日后禁止协助朽木,我也会如实向主君禀告,”儚月忽然不忍直视哈迪德乌漆嘛黑的老脸,闭起眼背过身,“二位,好自为之。”

反正戴着面具,不想看见就不想看见,转个身特意膈应谁呢?

哈迪德深呼吸,皮笑肉不笑地迁怒攸予,“你先管教好你家的熊孩子!”

“是‘广泽家的’,几十年没揍出人样,希望渺茫,”攸予一板一眼地说,坚定补充,“其实我只想提醒你们注意场合,没有歧视……”

儚月/哈迪德:“闭嘴!”

“绝对没有歧视性少数群体,”攸予坚持要申明,“虚性别意识不强,至少我个人完全不会介……”

“介意,老子很他妈的很介意!”哈迪德终于出离愤怒,“你跟楼兰这么多年就学到这?!”

攸予很奇怪:“跟着楼兰,我居然能学到什么?”

那丫头片子不学无术,除了话本小说和带图的小册子,还能正儿八经地看进书?

哈迪德:“……”

他悻悻地咕哝了声“上梁不正下梁歪”,捏捏鼻梁,目光沉沉的:“叫我们来只为别动霞大路?还有呢?”

“唔,”儚月装模作样地歪头,“织田茜小姐……”

“哎哎打住,”哈迪德扯扯嘴角,眼神压向儚月,冲他背影摊开手,“我报酬呢?”

“……”儚月无奈回过身地换用敬称,“您需要什么?”

“我不要什么,”哈迪德大喇喇地坐地起价,“思念珠②,你们地狱给不给?”

“这是趁人之危,”儚月果然摇头,“主君不可能同意。”

哈迪德貌似遗憾地拒绝:“那就没戏唱咯。”

“这个确实不可能,”儚月试图争取,“但我们可以……”

哈迪德不听不问没兴趣,身体力行抵制传销洗脑,没等儚月说完,拍拍屁股遁了。

儚月:“……”

儚月吃瘪八百年一见,今天居然证三回,属实三生有幸。

攸予默诵值得开香槟的日子,问儚月:“你认真的?”

儚月回过神:“指什么?”

“貘爻刀对灵王,”攸予淡淡地说,“那见鬼的刀能真威胁到灵王,不用你自己警醒,阎魔不可能放任霞大路沦为诱饵。”

“倒不全是,貘爻用的好料,霞大路家自己丢饭碗后继无人,刀才不堪入目,主君早没兴趣了,此其一,”儚月笑笑,笑意稀薄得像山间淡雾,“主君嫌它不趁手,又污脏臭浊罢了。”

攸予困惑:“脏?”

“嗯哼,脏,”儚月说,“你知道灵质的来历。”

“可是,”攸予不解,“楼兰她和貘爻刀,没有本质不同。”

儚月依旧轻笑,清浅的雾倏地深邃起来,隔着面具,他的目光似乎被云缠雾绕:“那可大不一样。”

攸予:“……”

所以呢?你主君事儿逼,你有什么好嘚瑟?

“主君近年追踪思念珠,又劳神抵御地狱衰颓侵蚀,未免分|身乏术,”儚月仿佛洞悉攸予所想,“瀞灵廷内的细枝末节不必惊扰他,我自有分寸。”

攸予盯住儚月。

如果说地狱与虚圈厉害一致,那么和几乎游离在两方外的哈迪德完全不同,攸予的态度间接代表楼兰的立场,大多时候楼兰也愿意听攸予的话,阎魔偶尔也会听,儚月不可能也无法无视她。

儚月隔着面具摁了摁眉心,只有解释:“一年前咎人手中貘爻刀确实来自霞大路,但和地狱联络没有直接联络。那把刀子原本就不正,霞大路不敢声张,我更无处查证。至于咎人,楼兰有自己的猜想,他们的存在远少比你想的复杂。”

“地狱,难道不是在阎魔手里?”攸予说,“就像楼兰手里的虚圈。”

“或许吧,不过主君从不这么以为,至少那些咎人主君确实不知,”儚月说,摇了摇头,“放心,事关地狱存亡,主君牺牲自己也不可能害楼兰,这件事我们真的无能为力。”

“我不是咎人,听你们调遣也是楼兰的要求,别太自以为是,”攸予说,好歹松了口,“追查貘爻刀是楼兰的要求,霞大路家我会见机行事。”

儚月装作没攸予赤|裸的威胁,赶紧说:“自然。”

“还有,”聊完私事,攸予又说起公案,“哈迪德怎么说?你真的有把握在婚礼前说服他?”

“……要命。”儚月叹了口气,难得没憋住老神在在的仙气儿,半真不假地显露出辛酸苦楚的家底,“可说,威诱没用软硬不吃。你的便宜弟弟和弟媳……”

“说了我没弟弟,何况你怎么确定他能查出你想要的,”攸予面无表情、语带双关地说,“王八蛋们。”

儚月但笑不语。

①见8章,提过一嘴

②见11章,同上

不见问题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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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OC小剧场:

攸予(嚼瓜):俩狗|逼王八蛋有一腿

哈迪德:放屁老子直的!

儚月:一番队会议记录,五番队出勤考核,八番队财务收支,十二番队实验汇报,行了暂时就这,截止零点去打听吧:)

攸予:……/愣住

写手注:瓜不香没啥,他俩也没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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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呜呜怠惰单机写手再次打滚感谢来自ID犬齿星大可爱的营养液投喂!!!表演猫咪揉肚皮/嘿咻

来自好好锻炼感冒退散的感谢观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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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虫语冰
连载中肆书五味 /